平冢靜剛走進辦公室,裏面就響起了一道道招呼聲。
“喲,上午好啊平冢老師。”
“不愧是年輕老師啊,就是有活力,我在辦公室都聽到了你的聲音。”
“這次你們班的成績可真好啊,年級第一和年級第三,總體偏差值也很不錯。”
七嘴八舌的,平冢靜一邊胡亂回應着一邊走向自己的辦公桌。
呼??
靠在椅背上,她長長的呼出一口氣,然後拿起桌上的煙盒就抖出一顆丟進嘴裏。
嚓一
橘紅色的火苗燃起,白色的捲菸一下被燒成黑色,菸絲泛起猩紅的光。
啊~賽高!
果然下課以後的第一口煙就是最棒的啊!
周圍其他的菸民看到平冢靜的樣子紛紛露出會心的笑容,有的人將嘴裏剛抽了一口的煙捻滅然後又點燃一根新的。
雖然21世紀霓虹花了非常大的功夫來禁菸,做到了街道上幾乎看不到吸菸的人,但其實從泡沫年代以來菸民的數量並沒有減少。
該抽的還是抽,只不過不像從前那麼肆無忌憚。提神解壓,霓虹這樣的高壓社會里人們是離不開這種東西的,男人抽女人也抽。
就算是學校教師辦公室這樣的地方,老師們也不過是有選擇的抽。
怎麼選擇?當然是讀空氣啦,看看周邊有沒有人抽,如果抽菸的教師數量佔大多數,那麼空氣就會充滿煙味達成統一。
吸了兩口後,平冢靜就將還剩大半根的煙捻滅在菸灰缸裏。
經常有一些沙雕認爲霓虹人抽菸依舊長壽是因爲他們每根菸只抽兩口,卻不曾想過難道兩口兩口抽完一包後難道就不去買下一包了嗎?長壽只是因爲醫療技術更好罷了。
這時,一隻素白的小手遞過一杯咖啡來。
“3Q,雪雪野。”
平冢靜轉過頭樂呵呵的跟好友道謝,然後結果咖啡美滋滋的喝了一口。
“怎麼樣?”
雪野百香裏撫着大腿處的裙襬坐了下來,關心的問道。
平冢靜知道好友是在詢問她負責班級的情況,聞言眉眼彎彎的笑了起來:
“比我想象中好太多了,只有幾個女生比較傷腦筋,但也都是好孩子。”
“那就好~”
雪野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而是滑動椅子回到自己的辦公桌,開始處理自己的事情。她關心的只是朋友,而不是她班級的學生。
到底是經歷了許多事情,雪雪野的逃避能力更上一層樓,現在的她甚至會逃避自己對學生的關心了。並不會像曾經那樣對學生掏心掏肺,以至於引起不好的事情。
辦公室外,在教室裏又鬧騰了一番的比企谷八幡終於拖延不下去了,拿着自己的成績單慢吞吞的走向辦公室,一路上和他相同表情的學生不在少數。大家對視一眼,都咧嘴露出苦笑。
等走到辦公室門口後,一時間居然有些擁擠。一羣寄希望於上課鈴響起逃過一劫的學渣們,居然站在這交起了朋友,大有一副惺惺相惜的感覺。
切,一羣白癡。
比企谷八幡心裏不屑的撇嘴,然後擠開衆人。
“西子列席馬思~~”
這樣喊了一聲,他直接走了進去,全程低眉順眼。
這些混蛋可以慢悠悠的拖延,那是因爲他們沒有敬畏之心,沒有一個可以一拳把人打得雙腳離地的老師。
該死,就應該讓平冢老師當校長,這樣她就有了無差別對全校學生出手的權利!
比企谷八幡的出現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就連平冢靜都是在他走到旁邊的時候纔看到。
“哦,你來了啊。”
美人老師這麼說着,連忙把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夾在指間的煙捻滅。
一扭屁股轉過身來,她看向面前的男生。
比企谷八幡下意識後退一步抬起手比出防禦姿態,但下一秒又悻悻的放下手來。
平冢靜嘆了口氣,喊道:“比企谷啊。”
“在!”
比企谷八幡立正站好,身形筆直。
在北條京介統領下的暴走天使雖然沒有什麼霸凌的傳統,但對後輩簡單的調教還是免不了的,像站直鞠躬之類的幾乎是融入霓虹人骨子裏的東西了。
現在的比企谷也不像以前那般隨時彎腰弓背將脖子縮在胸前裏,當他站在那,看到的人都會誇一聲很好很有精神!
平冢靜看着眼前的男生很是欣慰,他已經完成了屬於自己的蛻變,不過......
“你的數學啊......我感覺已經徹底沒有希望了,以後還是想想要不要轉去文科班的好,以後就考那些不需要數學成績的大學。”
她輕聲說道。
誒?
望着輕聲細語的暴力狂老師,比企谷不由喫驚的張大了嘴。
就這?就這?
難道不應該開局先邦邦兩拳,打的時候再把問題問遍嗎?怎麼突然變得這麼溫柔?
他心中驚疑不定,懷疑是不是有更大的陰謀等着自己,比如之前說過的不允許自己參加社團活動和比賽。
一想到這,比企谷的面孔都不由變得猙獰起來。
看到學生這模樣,平冢靜哭笑不得的擺了擺手,笑道:
“怎麼了?難道你以爲我會給你一拳,命令你立刻把補考搞定,不然就叫家長?”
‘難道不是嗎?”
比企谷沒說話,只是用眼神表明心聲。
"tt?......"
嘆息着,平冢靜不由又點燃了一根菸。
“我是劍道部的指導教師,我全程觀看了你們的選拔賽,親眼見證了你奪取正選資格。
我看到了你的表現,感受到了你的覺悟。
雖然你偏偏得讓我恨不得把你劈成兩半,然後把能把國語考年級前十的那一半扔到文科班去,但是......
我是一個信奉道義的人,我見識到了你的覺悟,見到了你爲了達成目標而拼命的樣子。”
坐在椅子上,平冢靜仰頭看着比企谷八幡,黝黑的眼睛裏有鼓勵有支持。
這眼神太過灼熱,剛完成蛻變不久的比企谷實在不習慣這種被信任的感覺,眼神不由有些遊移。
平冢靜將他的表情看在眼裏,於是話鋒一轉說道:
“比企谷,你見過海岸邊的燈塔嗎?”
“嗯”
“在太陽下面,即便沿着筆直的路,人依舊沒辦法走出一條直線。而在漆黑的夜裏,即便遠方的燈塔只有十分微小的燈光,陷入迷失的船隻依舊可以走出筆直的線路,直到抵達燈火處。’
平冢靜的語氣幽幽,這一刻的她像極了擁有深邃人生智慧的長者。
“人生最重要的就是找到自己的目標,我相信即便依舊有所欠缺,但這樣的你已經能夠對自己的未來負責了。
她站起身來,抬起手用力拍在比企谷八幡肩上。
“勇往直前吧,少年!”
早已聽得熱血上湧的比企谷八幡鼻孔噴出兩股熱氣,昂首挺胸的大喊道:“哦嘶!!”
辦公室裏的其他老師被突如其來的叫聲嚇了一跳,紛紛轉過頭來。換成以往比企谷肯定立刻縮起腦袋裝作不是自己,但現在他只想再大喊幾聲,好回報尊敬的平冢老師的信任。
人是感情動物,也是羣體動物,終其一生都靠從其他人那汲取感情而活。
北條京介作爲領袖,作爲偶像,他是能夠一句話就讓比企谷八幡熱血沸騰渾身湧出無盡的力量。
但在一些方面,他的作用卻遠遠比不上平冢靜,有一些話是他無法說出來的,不適合他的身份。
父親,母親,兄長,幼弟,朋友,伴侶,上司......
人需要從不同身份地位的人那裏汲取不同的感情,這些情感將共同組成人身爲人的內心。
而身爲老師的平冢靜,她的信任,她的鼓勵,能給比企谷八幡帶來的,是洶湧澎湃的自信,是對未來堅定的信念。
此刻的比企谷八幡只覺得胸膛鼓脹,快要爆炸!
他想要大喊,但看了看周圍那些用看神經病的目光看着自己的老師們,最後那還是乖乖的閉上了嘴。
“我不會辜負你的信任的,平冢老師!”
留下這句話,他神情堅毅的一個轉身就要離開。
“等一下!”
平冢靜連忙喊道。
比企谷回以一個疑惑的眼神,誰知平冢靜比他還疑惑。
“我說,你這傢伙難不成以爲這麼輕鬆就糊弄過去了吧?你可是掛了三科啊!”
靜老師滿臉不敢相信的說道。
“啊?”
比企谷張大了嘴:“但剛纔不是......”
平冢靜抬手打斷:
“不是什麼?那是老師對你的鼓勵!但你現在依舊只是一個一年級的高中生,還需要身爲老師的我來幫你糾正方向。”
比企谷瞳孔巨震,呢喃道:“方向?但是我不是有燈塔了嗎?”
“沒錯啊,身爲教師的我就是你的燈塔!”
平冢靜昂起下巴。
這也行!?
比企谷眼角抽搐,心裏瘋狂大罵起來。
“來,現在你先去數學老師那邊領取接下來的補課安排。就算校長說了不要因爲成績剝奪你們參加全國大賽的資格,但接下來的日子裏我還是會好好監督你,畢竟我不只是你的班主任,還是劍道部的指導教師。
就算不能通過補考,你也要給我好好的學!拿出你的覺悟來!一個連死都不怕的男人難道還怕數學嗎!?”
平冢靜鼓勵道。
@&%......** &%\% !
比企谷心裏說着很髒的髒話,誰說的他不怕死,他可是每天都會認真保養劍道護具,生怕哪天練習的時候頭盔突然裂開被人一刀劈在帥氣的頭上。
但是看着眼前已經開始揉搓拳頭的暴力狂老師,他還是乖乖的走向了數學老師,領取補課安排。
“不要想着矇混過關,要是我發現你偷懶的話可是會直接打電話給你爸媽的!”
聽着身後的聲音,剛要走出辦公室的比企谷八幡五官皺成一團,十分痛苦的捏緊了拳頭。
老師啊老師,難道你不知道像數學這樣的世界真理是可觀而不可辯駁的嗎?不會就是不會啊!
走回教室,比企谷像接力一樣跟?吾郎擊掌。嗯,很遺憾,這傢伙的前排也只有數學比較好,所以即便視力好也依舊救不了他。
啪嘰
頂着個刺蝟頭的比企谷趴在了桌上,對身後材木座的騷擾理都不理。
"......"
充滿擔心的聲音在身前響起,一道白色的聖潔光芒灑在比企谷的身上,他那雙灰白色的死魚眼瞬間像充能完畢般亮起彩色的霓虹。
“嗚嗚嗚??”
他一下直起身來,拉住天使大人的手,哭訴道:
“平冢老師她不是人啊,她說要是我不能通過補考的話就不讓我去參加全國大賽!”
“什麼?怎麼會這樣啊......”
戶冢彩加聞言可愛的瞪大了眼,清秀的臉上滿是擔憂的表情,整一個西子捧心我見猶憐。
比企谷都萌的都一下忘記裝可憐,還是後面的材木座踢了他一腳才緩過神來。
“平冢老師不僅是班主任,還是劍道部的指導教師,彩加啊,你知道的,我根本反抗不了她的暴政!”
“啊......那怎麼辦呀......”
彩加聞言更加擔心了:
“要不然我和你一起去找平冢老師求求情,哈幾碼你可是好不容易才成爲正選的,要是去不了全國大賽的話......”
他都快急哭了。
比企谷八幡也快被天使大人感動哭了,他都有些不忍心欺騙對方了,於是把眼淚擦了擦,低聲道:
“爲今之計只有拼命通過補考了,彩加,你可以幫我輔導嗎?”
“當然可以!只要能幫到哈幾碼你!”
彩加一口答應,但又有些猶豫:“但我的數學其實也不是很好......你還是向北條求助比較......”
“不能什麼事情都麻煩部長大人!”
比企谷一口否決,學習數學這麼痛苦的事情當然需要有快樂的事情來緩解一下。這是小孩子都知道的道理,喫完藥以後要喫糖!
再說了,他不敢確定自己這樣的數學白癡如果求大哥輔導的話,會不會被惱羞成怒的大哥一刀批了。
“啪!”
“我都講了幾遍了還不會?”
“啪!”
“小町都會了你還不會?”
“啪!”
“桃太郎和雪洞都會了你還不會!??"
問一句就往腦袋上劈一刀,比企谷毫不懷疑自己的數學智商絕對配的上這樣的待遇。
“好吧,不過先說好哦,我也有自己的社團活動要參加,學習會只能在社團活動結束之後。”
彩加小聲說道,他看起來很不好意思,大概覺得自己在朋友這麼需要的時候居然不能全力以赴的幫忙實在太不好了。
比企谷聞言大喜,這話他還想說呢,成爲正選的他接下來更是要開始魔鬼訓練,沒想到彩加先替他說了!
嗚嗚嗚,真是善解人意的天使啊。
他追問道:“那午休時候呢!?我們可以一邊喫便當一邊學習吧!”
“當然!”
戶冢彩加可愛的笑了笑,一口答應。
比企谷頓時被迷的暈頭轉向,不自覺就把心裏話說了出來:
“那晚上睡覺的時候呢?”
“唉?”
彩加一愣,想了想後才說道:“是睡覺前還要視頻學習嗎?倒也可以......”
“呀咩咯!”
一聲大喝打斷了彩加的話,只見後方一頭熊突然人立而起,一整個撲到了比企谷八幡身上。
“戶冢氏!你正在走向深淵!但是不要緊,我會驅魔!”
材木座義輝大喊着,一把將比企谷的嘴巴撬開,把一本課本圈成筒狀直接塞了進去。
“知識全部流進去!色孽之神快快離開!”
他念着奇奇怪怪的咒語,不停敲打着比企谷八幡,後者拼命的掙扎着。
別說,一時間還真像神父和被惡魔附身的倒黴蛋,戶冢彩加看的心驚肉跳,連連後退。
很快,三橋良馬和黑田界人等好兄弟也過來幫比企谷驅魔,他直接滿身大漢。
胡鬧一直持續到上課,是雪野百香裏的課。
這可是大家最喜歡的課,女生們是喜歡這位氣質典雅的老師本身,憧憬仰慕,想要成爲這樣的女性。
男生們則是畏懼坐在窗邊的那個男人,上課別說搗亂了,連說話都不敢。
古典文學也是班上唯一沒有人掛科的科目。
上課鈴響起,雪野百香裏抱着試卷走上講臺。
依舊是按照慣例的分發試卷,分發的時候她會和每個同學都說兩句話,簡單評價他們這次的考試。
直到唸到北京的名字。
“依舊是滿分哦,北條君~~”
古典美人溫婉的笑着。
這次古典文學有一道題,考察的是一首愛情詩,但北條京介卻沒有寫標準答案,而是回答了??
「如何其可已?戀戀我情思;雖禱天地神,我思但益滋。」
這並不是標準答案,改卷的老師不知道北條京介爲什麼非要特立獨行,明明之前的答案都十分完美,一羣老師探討了半天也沒找到答案,最後只能聳聳肩給了滿分。
只有雪野百香裏知道,這句話是寫給她的。
或者說,是她的神,替她寫的。
「如何其可已?戀戀我情思;雖禱天地神,我思但益滋。」
北條京介接過試卷,微微揚起頭,和講臺上的雪野百香裏看在一起,微微一笑。
接下來的課堂,雪野百香裏沒有直接講試卷,而是將那句被記載於萬葉集的情詩解析了一番。
“......這是北條君在本次考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