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到好籤的就贏了!”
山內櫻良哈哈大笑着。
剛剛纔朝奉納箱裏投了一張萬元大鈔的英梨梨本就緊張兮兮,聽到這話立刻不滿的抱怨道:
“你把求籤當成什麼啦?”
櫻良聽了不僅毫不收斂,反而嘿嘿怪笑着說道:
“我聽過一個傳說!
據說同一批祈福的人裏面只會出現一張大吉!而這張籤是吸取了同行其他人的好運,所以其他人在之後都會黴運連連!”
“什麼啊!這種比都市傳說還都市傳說的事情……”
英梨梨嘀嘀咕咕的,然後一個箭步竄到了求籤處的廊檐下,但很可惜,那裏早就排滿了人。
西宮硝子歉意的笑了笑,然後朝投幣口丟下一枚百元硬幣,拿起求籤筒使勁搖晃兩下。
金屬的籤筒裏面傳來竹籤碰撞的嘩嘩聲,彷彿神明的手在撥弄命運一般。
“啪——”
一根黃褐色的竹籤掉在了鋪着紅布的桌上,上面是用毛筆寫成的數字“三十六”。
如果是北條京介的話,看到三十六直接默認是六六大順,直接開開心心的走人,絕不會再去看後面具體的御神籤。不過霓虹人顯然不懂他的幽默,所以硝子立刻照着簽上的數字開始尋找對應的小盒子。
求籤處的格局和中藥店相似,一張長長的桌子上擺着投幣地方和求籤筒,桌子後面聯接着一面三四十釐米高的盒子牆,就像裝中藥的一樣。小盒子上寫着數字,裏面裝着御神籤,抽到籤以後就照着數字來尋找對應的盒子,拿出自己的御神籤。
西宮硝子嘴裏小聲念着盒子上的數字,尋找了一小會就看到了三十六號盒子,拉開盒子拿出一張小紙條。
“我看看我看看,是大吉嗎?”
英梨梨踮着腳尖伸過腦袋來,但只看到個“第三十六番”,就被硝子給用手掌給遮住了。
“啊!”
少女緊張的大喊起來:
“是大吉吧!像硝子你這樣的好人,肯定會抽到大吉的!”
然後她就低下頭去一陣碎碎念,什麼完蛋了,我的好運被吸走了,早知道就昨天晚上偷偷來了……
又過了一會,西宮硝子還在研究籤紙上寫的東西時,英梨梨抬起頭來可憐兮兮的看向她,雖然沒說話,但那雙像小狗一樣的眼睛實在令人難以拒絕。
少女無奈的搖了搖頭,嬰兒肥的小臉堆起了笑容,兩隻手拉住籤紙的上下兩端展示了一下。
“是中吉哦~”她笑道。
白色的籤紙上用黑色的墨畫出了方格,籤語和解語都寫在上面。
最上面一行寫着“第三十六番中吉”
然後下面從右往左豎着寫了一首五言絕句:運程有小喜,勞作獲盈餘。情在相攜處,心寧少患羈。
說是五言絕句其實更像打油詩,或者說和歌。一般來說在霓虹寺廟裏的御神籤用的是漢詩,而神社裏的則是和歌。但其實大部分都是打油詩,畢竟幾乎所有籤語都透着模棱兩可,好用來讓人信服,李白再世也寫不出那麼多忽悠人的詩。
四句詩歌都是用漢字寫成的,學渣英梨梨並認不全,好在旁邊有假名註釋,她這才磕磕碰碰的唸了出來。
換成漢語爲母語的人只要看到詩面就能知道是什麼意思,但霓虹人則不同,即便看着旁邊的解語依舊不能完全理解。或許有人就要疑惑了,這樣的話爲什麼不乾脆用霓虹語的詩句?
八嘎呀路,那樣的話神社寺廟的神祕莫測不就沒有了嗎!
要是輕而易舉就能解讀出命運的話,神明也太好當了吧!
小聲唸了一遍後,英梨梨裝做恍然大悟的點了點頭,然後笑着拍了拍西宮硝子的肩膀,高興道:
“硝醬,這是說你以後會發大財,恭喜恭喜!”
這傢伙看懂了那句勞作獲盈餘,心想這不就是玩遊戲打怪爆經驗嗎?一直盈餘那還得了,不是無限變強了?一天一百塊,十天就是一千塊,一百天就是一百萬,一年就是一千萬……
西宮硝子哭笑不得的搖了搖頭,收起籤紙拿去找漢學專家北條京介了。
她倒不是看不懂,而是想着如果抽到好籤的自己,至少現在這一刻應該是有好運的,要讓京介君也沾沾自己的好運纔行呀!
少女歡歡喜喜的拿着自己的好籤跑到了京介君面前,像小孩子展示獎狀一樣拉開了籤紙。某人於是也摸着下巴裝模作樣的用漢語唸誦了一遍,最後得出結論:“是支很好的籤!”
求籤這種事就和星座測試人格一樣,利用的無非就是什麼巴納姆效應之類的原理。模棱兩可的話語,讓誰都能從自己身上找到相似的地方。
就像硝子這個運程有小喜,勞作獲盈餘。情在相攜處,心寧少患羈。
運程有小喜?不會真有人一輩子都倒黴吧?總會遇到點好事的。勞作獲盈餘?拜託,便利店打工老闆都不敢欠你一分錢,當然獲盈餘了。情在相攜處?都有情了不相攜?或者倒過來日久生情不也一樣?心寧少患羈?這句就更不用說了,哪怕對方是無慾無求的得道高僧也可以這麼勸他,更別說是在感情事中了。
雖然心裏不斷吐槽,但看着因爲抽到好籤而欣喜的少女,北條京介還是認認真真的結合現實給她分析了一番。
“……運程有小喜說的就是你馬上要配音的角色會讓你一舉成名,這都是因爲你之前的不懈努力,這就對應了後半句籤語,都是多虧了你的努力啊硝醬!”
西宮硝子聽得連連點頭,心情越發的好。
北條京介指着御神簽上溫聲細語的繼續解讀:“情在相攜處?你想,我們認識了多少年?你是爲了幫我完成作品所以想要成爲聲優的,這不就是我們倆相扶相持相互攜手嗎?”
說到這,他忽然停頓了一下:
“至於最後一句心寧少患羈,這我就得批評批評你了!”
西宮硝子一聽,小臉上的笑容立刻凝滯,呆呆的抬起頭望向京介君的臉。
“怎、怎麼了?”少女緊張兮兮的問道。
北條京介問道:“自從簽了給《鄰居鄰居鄰居》配音的合同之後,你這段時間一直都很不安對不對?”
“沒……也沒有非常……只是一點點,真的只有一點點!”
少女討好的笑着舉起手,食指拇指捏在一起,然後鬆開一絲縫隙。
“一點點?哼哼!”
北條京介冷笑一聲:
“一放學就往事務所跑的人是誰?每天晚上都要一個人在房間練習到凌晨的人是誰?週末也要求情前輩幫忙一起練習的人是誰?連和大家一起度假的機會都想放棄來練習的人是誰?人物分析寫了三本記事本的人是誰?緊張到要跟……”
“啊啊啊……雅蠛蝶雅蠛蝶……”
西宮硝子捂住耳朵小聲尖叫着打斷,一張可愛的小圓臉羞的通紅。
完蛋了,怎麼全被京介君知道了……
啊……真是的,明明是爲了不讓京介君失望所以才努力練習,結果卻反過來又讓京介君擔心了……
少女捂着耳朵扭動,上半身左右扭動着,過了好一會才小聲道:
“好狡猾……”
“什麼?”北條京介不確定的問道。
“我說……”
西宮硝子抬起頭來,直視某人的臉,氣鼓鼓的說道:
“京介君好狡猾!”
“啊?”
“你爲什麼會知道我每天凌晨還在練習?爲什麼會知道我寫了三本角色的分析?明明我都已經拜託sakura試過在門外面是絕對聽不見的,筆記我也從來沒有在學校拿出來過……這些京介君你爲什麼會知道?”
說着說着,西宮硝子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一雙棕色的大眼睛蒙上了水霧,。
“京介君……”
“分明比我還需要心寧少患羈。”
自己在擔心會不會讓京介君失望,京介君在擔心自己是不是太看重演出了,擔心自己會不會在失敗之後太過失落……
少女抿了抿嘴。
“這張籤……”
她舉起了手裏的御神籤,語氣堅定的說道:
“前一半是硝子的,後一半送給京介君!”
西宮硝子拉起北條京介的手,將籤紙小心的放在裏面,然後把自己的小手蓋在上面。
少女輕聲說道:“就像京介君說的一樣,爲了成爲聲優,我已經努力了三年,雖然相比起其他前輩和同學來說還有很多的不足……”
“我覺得硝醬你完全比她們更……”
“但是!”
她打斷了他的話。
“這個社會從來都不公平。”
她抬起另外一隻手摸了摸耳朵裏的助聽器,水靈靈的大眼睛變得越發溫柔,聲音甜膩得像蜂蜜一樣:
“雖然我沒有她們厲害,但我有天下第一的京介君。
我沒有像英梨梨那樣要成爲一番的信心,我只是想要和京介君一起做出最棒的作品。
情在相攜處嘛……”
說到這裏,少女眼神閃爍了下,然後小臉閃過一絲堅定,語調瞬間一變,用出了動漫女主的聲音:
“你和我聯手,就是天下無敵!”
北條京介張着嘴,愣住。
等西宮硝子被他看的難爲情的想要避開視線時才大笑一聲:
“哈哈哈,好,好!我和硝子攜手,就是天下無敵!”
最棒的作品嗎?
最棒的作品難道不是包含了,一番的原作者,一番的腳本,一番的原畫,一番的聲優……嗎?
硝醬,你的野望一點也不比英梨梨小哦?
拿起掌心的御神籤,北條京介將那張薄薄的紙條舉過頭頂,對着燦爛的太陽。
真棒啊,這就是神明的力量嗎?
硝子並沒有想要他回答爲什麼會發現她凌晨還在練習,正如他無法說自己是被詩羽落在被窩裏折磨到了凌晨才逃回房間一樣。這是一部純愛的作品,不能那樣!
一番暢快的交心,西宮硝子只覺得自己的聲優功力又加深了。
面對心愛的北條君都能說出這麼羞恥的話,面對完全不認識的導演念出臺詞也肯定沒問題了!
雖然心裏冒出了一堆想要和京介君說的話,但硝子還是乖乖的說自己去找妹妹和媽媽了,畢竟肯定還有許多人想要像自己一樣找京介君“解籤”的。
嘿嘿~~
“我先去那邊了哦~~”
西宮硝子揮了揮手,指着自己母親和妹妹說道。
北條京介笑着點頭,他已經看到英梨梨陰沉着一張臉走過來了。
嗯,好了,不用說,肯定不是吉字籤。保底是個兇,但看少女的臉色的話,大兇無疑了。
真是的,沒有大胸就來個大兇是吧?哪來的狗屁神明,你是伊邪那岐和伊邪那美的合體,所以給我家小金毛也來這麼一手人類補全?
英梨梨臭着一張笑臉走過來,舉起籤紙冷聲道:
“京介,你給我念念,什麼叫大兇!”
北條京介迅速掃了一眼籤紙上的內容:第八番大兇
籤語則是:望用方心腹,家鄉被火災。憂危三五度,由損斷頭財。
前世高考語文接近滿分,文言文更是從不扣分的他瞬間解讀出了詩句的意思,雖然說的是什麼家鄉火災斷頭財,但這倆都是虛指。家鄉被火災是說火燒到眉毛都還沒行動,斷頭財指的是和生命一樣重要的東西。
所以整首詩的意思是:就算有願望也只是心裏想想而已,還沒到達要付諸行動吧。像有家裏燒起來般地災難,接踵而來的危險。悲傷或危險的事再次地持續發生吧。因爲有失去和生命一樣重要的東西的可能。
北條京介瞟着英梨梨臭臭的表情,只覺得這說的和她還真符合啊……雖然搬進如意寮的第一天就擺出一副戰鬥姿態,但是現在……
每天隨機抓一個戰鬥對象來抱住,然後不是哈哈哈的看動畫片就是噸噸噸的喝可樂,過得簡直不要太開心。
“你看看,這到底說的是什麼意思啊?”
英梨梨用指頭戳着籤紙問道,根本沒有之前許願時的虔誠。
“別急別急,我看看。”
北條京介笑着接過籤紙,就在少女氣哼哼的想要訓斥雜務要嚴肅不要笑時。
“撕拉——”
北條京介那修長的手指拉住籤紙的兩邊,乾淨利落的就將其撕成兩半。
“神明搞錯了,英梨梨你去重新抽一份。”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