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見到他的那刻起，於大章就在想，該如何開口問他。

韋闖肯定在自己失蹤回來後，暗中觀察過自己。

也一定知道了自己失憶這件事。

想要讓他毫不顧忌地說出真相，唯一的辦法就是，讓他以爲自己曾經的學生已經恢復了記憶。

一路觀察下來，再加上他媳婦對自己的態度，於大章這才說出了剛纔那句話。

既然不知道，那就先將錯誤全攬在自己身上，誠懇地認錯。

這樣就會給韋闖造成一種錯覺：他恢復記憶了，不然不會和我說對不起。

還真就讓於大章賭對了，這招非常奏效。

見韋闖一臉喫驚地問自己，於大章早就想好該如何應對了。

“是啊，可惜我纔想起來，不然我早就過來和你認錯了。”於大章說着，輕輕低下頭，同時將手按在他的手上：

“闖哥，讓你受委屈了。”

“不，不是你的錯。”韋闖慌了，似乎沒想到於大章會這麼說，他的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連忙搖頭：

“千萬別這麼說，如果當時我不跟你一起去，也沒有後來的事了，是我這個當老師的太武斷了。”

韋闖又是嘆氣，又是嘬牙花子，一副悔不當初的樣子，看得於大章直皺眉。

你倒是繼續說啊……他發現闖哥表情還挺豐富，這麼一會兒換好幾個表情了，就是不說正事。

不過也不是完全沒收穫。

於大章在他剛纔的話裏，聽出來那件事是他跟着自己去的。

“我不該叫你一起去啊。”他現在也只能順着韋闖的話說下去：

“歸根結底還是我的錯。”

韋闖剛要接話，他媳婦從廚房裏走了出來，她先是瞪了一眼韋闖，然後才說道：

“過去的事還提起來幹嘛，你都去管理戶籍了，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

老孃們當家，房倒屋塌……於大章氣得牙癢癢，放在桌下的手慢慢握成了拳頭。

我們倆正愉快地互相試探呢，你個當媳婦的，就好好洗你的碗得了。

這事你管得了嗎？

要是胖成我這樣，你得自殺，真是站着說話不腰疼。

他發現韋闖有點怕媳婦。

也難怪，誰攤上這樣的媳婦不迷糊，更何況還被調去了最沒發展前途的戶籍科。

於大章估計現在的韋闖在家裏已經失去了話語權。

豈料，這次韋闖居然硬氣了起來。

“我們爺們之間談話你插什麼嘴！”只見他怒目圓睜，站起來指着他媳婦，一副要幹架的模樣：

“在你眼裏除了錢還有什麼，你特麼……”

“別別別！”於大章趕緊上去按住韋闖，然後回頭用眼神示意他媳婦先去躲躲。

可能是沒見過韋闖發這麼大火，他媳婦愣了一下後，還真就什麼都沒敢說，去了裏面的臥室。

這下終於沒人再打擾我們了……於大章暗自竊喜，但表面上還得裝愧疚。

“闖哥你看這，這咋說的，因爲我的事，還讓你們兩口子吵架了，都怪我。”

“和你沒關係。”韋闖重新坐下，嘆了口氣：

“你不知道，最近一年我是家裏外頭受氣，早就想罵她了。”

於大章又安慰了幾句，隨即話鋒一轉：

“那件事之後你又調查了嗎？”

這就是純粹在套話了。

他根本就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還得將話題往那件事上引。

聊得多了，總能發現些端倪，目前他也只能裝着自己什麼都知道。

“大章啊。”韋闖忽然變了臉色，他一臉擔憂地看着於大章：

“你能回來就是最好的結果，好好工作，別再糾結那件事了。”

到底是哪件事啊……於大章都聊燒心了。

不愧是當過警校教員的，有問有答，還滴水不漏。

人才啊！

我還就不信了……於大章故意看了一眼臥室的方向，然後他將聲音壓低，神祕兮兮地說道：

“你就不想知道我失蹤這九個多月經歷了什麼？”

這招果然有效。

他發現韋闖在聽到這句話後，嘴脣微微張開，眉毛向上挑了一下。

雖然動作幅度很小，但卻被於大章捕捉到了。

這兩個微表情的出現就說明韋闖十分好奇。

“能，能對我說嗎？”他說話都結巴了，看樣子就知道是緊張所致。

“當然可以，不過嘛……”於大章故意拉了一個長音，實則是他在快速思考接下來該說什麼。

經歷了什麼肯定說不出來，但可以用這個話題來套話。

“你得先和我說咱們兩個當初去了哪。”於大章也露出了好奇的神情：

“我的記憶沒完全恢復，只想起了後面發生的事，但事情的開頭沒想起來。”

能想出這個理由，幾乎動用了於大章所有腦細胞。

在兩人對話的間隙能想出一個毫無漏洞的理由，簡直是地獄級難度。

還好，韋闖對此並沒懷疑。

“你不知道自己去了哪？”他想了想，說道：

“那你失蹤的這九個多月一直被關在一個封閉的房間內？”

“是滴。”於大章點點頭。

快說吧，我編不下去了……他感覺韋闖在套他話。

在警校學習的那一套問話技巧，被韋闖用得爐火純青，於大章甚至懷疑他都已經形成習慣了。

“記憶不連貫確實不太好，也不利於你大腦的恢復。”

韋闖說着，露出理解的神情，然後一邊回憶一邊說道：

“去年的四月二十八號，你突然找到我，說讓我陪你去一個地方。”

“嗯嗯~”於大章眼睛瞪得溜圓，一臉期待地看着他。

“我當時是拒絕的，但架不住你連續兩天的勸說。”

韋闖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似乎有些後悔當初沒堅持住原則。

於大章也不敢插話，就這麼雙眼發直地盯着他。

短暫沉默後，韋闖繼續說道：

“你說會有危險，但是也會救很多人。”

“我勸過你報警，可你卻說只有到那裏找到證據，警方纔會立案。”

“於是，在四月三十號那天，我和你去了位於市郊的小鳳山，結果……”

當聽到“小鳳山”三個字，於大章就像觸電般猛地站起身來。

臉上浮現出震驚、慌亂以及不敢置信等複雜神色。

他緊緊盯着韋闖的眼睛：

“我們去了山上的廢棄雷達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