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的培訓時間轉眼過去,寧馨還不知道她兒子在家屬院鬧出來的喜事,她在第五天和簡明艾一起在國營飯店喫了一頓晚飯,在第六天的早上,準備坐炊事員的順風車回去了。
來到炊事員的停車點,寧馨果然看到了部隊的好幾輛車,她上前,車內沒有人,她知道時間還早出很多,於是又去了附近的菜市場看看。
炊事員把車停在這裏,也是方便在菜市場採購食物
秦瞻家裏是不開伙的,但是鍋碗瓢盆這些東西卻也是準備好的,就是沒有油鹽醬醋。寧馨借住在別人家裏,自然沒想過開伙,她又不是長住。如果這次招工沒通過,她得解決一下住所了,再住下去也不是事兒,到時候恐怕會有難聽的話傳出。
這個時候早,菜市場的人很多,這麼早來菜市場的人,有一部分是來搶肉雞蛋之類的,大城市裏的菜市場每天都會有肉和雞蛋,但是是定量的,就算每天都有,斤兩估計還沒有一個廠裏的人口多。
不過現在是65年,黑市場已經偷偷開起來了,肉、雞蛋、各種蔬菜都會時不時的供應,有些機靈的人就會偷偷去黑市場買。
在菜市場逛了一圈,可能是來的早的關係,寧馨發現菜市場的種類還有很多。但是在這個買蔬菜都要票的年代,她也只能看看了。
等等,瞧瞧她看見了什麼,竟然在買水果的攤位上看見了荔枝。寧馨記得秦瞻給的票據裏有點心票、糖票、水果票這種喫食的票。
秦瞻之前都是一個人,除了每個月給鼕鼕換奶粉票買奶粉之外,一些票都是存了起來,加上部隊的票沒有時限,還全國通用,他的票確實有不少。尤其是以點心票、水果票這種零食票居多。
很多人家捨不得買零食,所以他以前換奶粉票的時候,基本上用的是布票、糖票、工業票之類的。秦瞻不喫零食,常年訓練服軍裝,每年的布票、糖票都能省下來。
寧馨雖然有秦瞻給的不少票,但是這幾天在城裏用的比較節省,除了一日三餐,就別沒買過別的東西了,畢竟花別人的東西她大手大腳不起來。
但現在看到荔枝不免心動了,她幾天沒見鼕鼕了,心裏想唸的同時,就想通過買東西對鼕鼕好。之前從首都回來,因爲沒有票,也沒給鼕鼕帶什麼東西,現在想買些荔枝去給鼕鼕嚐嚐。
排隊買荔枝的人少,除了手頭寬裕的,大部分人都忙着排隊搶菜呢。
如果晚了,別說蔬菜,就是黃色的菜葉子看不見了。
很快,就輪到寧馨了。
“同志,我要兩斤。”寧馨把兩斤的水果票遞給售貨員,“同志,這荔枝看着可真新鮮,現在能有荔枝很不容易吧?”
售貨員一邊撿荔枝稱,一邊回答:“同志你不是這的人吧?這幾年來,我們這每年這個季節都能來好幾批荔枝,這是羊山地區的野生荔枝,水份多,還很甜,可比糖水還要甜,主要是這味道特別,比糖水甜不說,還有股跟牛奶差不多的香味。”
排在寧馨身後的一個婦女道:“可不是,我家孩子也喜歡喫,就是個頭大,半斤沒幾個,我一天只給他喫兩個。"水果票也是稀罕的,可不是誰都能一次性拿出兩斤的水果票。說話的同時,這個婦女還打量了寧馨幾眼。
寧馨不知道,在這個年代荔枝已經是常見的水果了。只是陽光生產大隊那邊是鄉下,沒見過。
“是的,我老家偏僻,見不到這個,也是偶然的機會喫上過一次,那味道一直記得,沒想到今天看到了。”她微笑的道,也沒有因爲自己見識少而窘迫。不懂就問,多問見識就多了。
稱好兩斤荔枝,寧馨給了錢,沒忍住喫了一個,就不捨得再喫了。一斤荔枝有二十七八個,兩斤有五十五六個,別看數量多,一口一個不經喫。
不過喫進去之後又發現,現在的荔枝和後世改良過的荔枝還是有區別的。現在的荔枝核很大,沒有後世她喫過的荔枝核小。這麼大的核,還得注意小朋友喫的時候別把核給卡住了。
買好荔枝,寧馨就走了,別的就不買了。只是還沒走出菜市場,就被人攔住了,還一邊開口:“同志,同志......”
寧馨下意識的保持距離,然後謹慎的看着對方,見是剛纔在買荔枝的地方看見過的婦女,心裏鬆了一口氣。
婦女見她這樣,也知道自己唐突了,趕忙賠笑道:“同志不要誤會,我家在這邊,我是本地人。就是想問一下,你還有沒有水果票,如果有的話能換我幾張嗎?”她剛纔看寧馨一下子能拿出兩斤水果票,認爲她可能還有,才跑過來問的。
寧馨兜裏確實還有,具體多少沒算過,但這是秦瞻的,她買東西可以,可換給別人就不好了。再說了,這她就是再不明白當下的光景,有原主的記憶以及這三個月來的所見所聞,哪裏不知道票的珍貴,她哪裏捨得換給別人啊。於是道:“大姐,
我就是有票身上也沒帶啊。”她也沒有否認。
婦女一聽,眼底染上喜色:“妹子,我家住在......你下次來了,如果有帶水果票的話就來這裏找我,我到時候和你換。你別害怕,大姐我不是壞人,你可以去向買荔枝的售貨員打聽一下,我經常在那邊買水果的,他知道我。”
寧馨未來是想在這邊發展得,部隊在這邊,她如果在這邊發展,有個好歹也方便厚着臉皮找部隊幫忙,自然也願意認識一些本地人的。於是也笑了笑:“大姐,我是來隨軍的,也不常出來,下次如果出來了,我會帶一些票來找你。”至於什麼時
候,等她工作搞好了再說吧。
婦女知道這裏有個部隊駐地,一聽寧馨是隨軍的,也更加樂意結交了。“哎哎,那你下次來了來找大姐啊,你想在這裏走走,熟悉一下的,也可以來找大姐。”
“好的,我前幾天剛來,大姐你是我在這裏認識的第二個朋友,我運氣真好,認識的兩個朋友都這樣熱情,我想你們這裏的同志應該都是性格比較熱情好客的。”寧馨也說起了漂亮話。
“妹子你說對了,我們這的老百姓啊就都是這性格。”婦女對寧馨的印象也很好,聽聽人家妹子說的,這話誰聽了不高興。
接着,兩人又認識了一下,婦女姓王,叫王大姐,今年三十八歲。至於別的,對方也沒有多說。寧馨也告知了對方自己的名字和年齡,至於別的,也一樣沒說。
兩人分開後,寧馨就去炊事員的停車點了。
又過了一會兒,有幾個婦女過來了,都在這邊的停車點等着,寧馨心想,這些人應該是家屬院裏的家屬了。
來的幾人看到寧馨,見是生面孔,想着可能是新來的隨軍家屬。其中一個問道:“同志,你是新來的隨軍家屬嗎?”
寧馨也禮貌道:“我不是來隨軍的,我是來探親的。”
一聽是探親的,那必然是家裏有人是軍人了。於是又一個婦女問:“同志,你多大了,探誰的親啊?”
寧馨:“……...我今年29了,我丈夫是季愛華,他犧牲後,我由於生病昏迷了五年,這五年裏,秦團長收養了我兒子,三個月前我剛剛醒來,這三個月在做復建,直到幾天前纔出院來探親我的兒子。”
秦瞻收養戰友遺孤的事情,在家屬院不是祕密,就算有人不知道,但還是知道的人居多。畢竟一個年輕的團長帶着一個兒子,家裏有沒有女主人,難免不會有人好奇。
好奇了就去打聽,打聽之下,一傳十,十傳百,大家就知道了。
恰巧,這幾人就是知道這件事的人之一。
“原來你是秦團長養子的媽媽啊,你可真年輕。”
“你有29歲了啊?你不說,我還以爲你只有十七八歲呢。”
對於烈士家屬,她們的態度是非常友好的。人家的丈夫都已經犧牲了,自己還昏迷了五年,都是女人,能理解死了男人的女人有多不容易。
也不是寧馨有多年輕,而有163釐米的身高,說她只有十七八歲的,是因爲她瘦。她這身高怎麼說也得過百,可是現在她連八十斤也沒有,剛醒來的時候更糟糕,連70斤也沒有。
昏迷了五年,就算身體的各器官還是好的,但多少也有些虛的,消化尤其不好。每天喫的是流食,哪怕葷素都有,可在這少有油水的年代,又能真正的豐富到哪裏去呢?
她躺了五年,體重也是一年比一年瘦。從一個生產後有100斤的孕婦,五年只瘦了30斤的程度來看,研究所已經儘可能的在給她補身體了。
而婦女說以爲她只有十七八歲,也是因爲她實在瘦。一般來說,少女的體態總是清瘦些。
“沒有沒有,那些年昏迷了,只能躺在牀上,所以一年比一年瘦了。現在還好了點,我剛醒來那會兒,更是瘦的不成樣。”寧馨也想增肥,但是這個急不得。
她們又聊了一會兒,又有幾個婦女來了,直到炊事員都到齊了,大家紛紛上車。
路上倒是安靜,估計大家都擠在一起,加上又顛簸的厲害,大家也不想說話。
等到了部隊,寧馨從車上下來,感覺全身都舒展了。
育幼園還沒到中午放學的時間,寧馨先回了秦瞻家。一到秦瞻家,她就發現了一些痕跡。院子裏曬着幾件秦瞻和鼕鼕的衣服,廚房裏水桶的水都滿了。拿飯盒和餐補本的時候,更是在放餐補本的櫥櫃抽屜裏看見了藥片,上面寫着消食片。
記得五天前這裏是沒有的。這是秦瞻的還是鼕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