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寡婦擔心寧馨那邊的事情,所以回到陽光生產大隊的當天,等季老三兩口子下工之後喫了晚飯,就把寧馨的事情和他們說了。
“老三、老三媳婦,這幾天家裏的事情多,我們又家裏醫院兩頭跑,關於你大嫂的事情你們也知道的不清楚,現在就和你們說說。”
季老三和他媳婦洪翠雲本來就對這件事關心的很,但季寡婦帶着老二兩口子去了軍醫院,他們根本沒辦法問詳細的情況,現在他們回來了,季寡婦又主動提起了,趕忙異口同聲的問:“娘,你快說說,大嫂怎麼樣了?”
話是這樣問,但兩人也不是真的關心寧馨,只是想知道怎麼回事而已。
季寡婦當下就把這段時間以來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除了2000塊撫慰金的事情,這是大孫子最後的保障。“……所以過幾天我和你們侄子就要去首都了,那邊會解決喫的和住的,據那個老醫生說,喫的還有大米白麪,這樣也不擔心到時候你們大嫂沒奶水了,我就給你們侄子熬麪糊糊和米粥。”
不管是現在這光景,就是早幾年光景不錯的時候,有麪糊糊和米粥喫那也是家裏條件不差的人家,所以季寡婦對楊教授的安排是真的很滿意,也很感激。
“我不在的時候,你們要好好的顧着家裏,雖然不知道你們大嫂什麼時候會醒來,但過幾年,等你們侄子長大些了,你們大嫂還沒醒來的話,我會帶着你們侄子回來看你們的。”至於這幾年,季寡婦是沒這個打算的,孫子纔出生,她一個人帶着孫子也不敢坐火車,剛出生的孩子脆弱,萬一火車上有個萬一,那不是要了她的老命嗎?
季老二兩口子早就知道這件事了,聽季寡婦這樣說,兩人也沒反對。
季老二道:“娘你放心吧,家裏我會看着的。等家裏發了糧食,我就會給你郵寄大米的,到時候給我侄子喫點好的。”
張彩花也道:“是啊娘,你一個人在外面要照顧自己,有什麼事情就給我們寄信。”
季老三和他媳婦聽了,趕忙附和:“是啊娘,家裏你不用操心的,你要照顧好自己纔是啊。”
“娘,如果首都住着不舒服了就回來,在家裏就算只有野菜湯,也總有你的一份。”
季寡婦聽着兩個兒子兒媳婦的話,心裏也很安慰。
這個年代的農村沒有什麼娛樂活動,大家都睡的比較早。但不是睡牀上了就能睡着的,就像此刻的季老三兩口子,躺在牀上開始聊了起來。
洪翠雲用腳提了提季老三的腳:“當家的,你說娘帶着侄子去首都了,能不能把咱們兒子也帶上?”
“帶上咱兒子幹啥?”季老三不解,“你沒聽娘說嗎。去了首都她這幾年都不會回來,咱兒子才四歲,他跟着去了還要娘照顧他,娘一個人哪裏忙得過來?而且你捨得兒子離開你幾年?”
他媳婦這個人他是瞭解的,把兒子看的跟眼珠子一樣,離開她一會兒就唸叨了,這離開幾年的話,能放心?
那當然是不捨得的,但是:“娘是兒子的親奶奶,我有什麼不放心的?再說了,兒子跟着我們留在家裏每天喫野菜湯、番薯粥的,跟着娘去首都還能喫大米和白麪,好壞我還是分的清的。”
聽到自家媳婦這樣說,季老三一個鯉魚打挺的從牀上坐起來:“你說我跟着娘去的可能性大嗎?”他也想跟着娘去首都喫大米和白麪。
洪翠雲給了自己男人一個白眼:“你想上天呢。”那是不可能的。他去了,地裏的工怎麼辦?沒有了工分哪裏來的進項?洪翠雲自己都不敢這樣想。
季老三又有氣無力的躺下了,想想也是。
“不行……”洪翠雲又道,“我明天回孃家一趟。”
“那你早點去,別耽誤上工。”季老三纔不管她。
洪翠雲回家幹嘛?自然是回家和老孃商量。
洪翠雲的孃家在隔壁的洪家莊生產大隊,一聽生產大隊的名字就知道,這大隊裏基本上的人家都姓洪,往上極有可能是一個大家族的人。
洪翠雲在第二天早上連早飯都沒喫,在季家其他人還沒起牀的時候,她就起牀去孃家了。
以至於早上喫早飯的時候,沒看到洪翠雲,季寡婦還問了:“老三你媳婦呢?不出來喫早飯?”
季老三隨口道:“她一大早的去我嶽母家了,說家裏沒有個補身體的,她去嶽母家看看有沒有紅糖,有的話拿些回來給侄子補身體。”
季寡婦翻了個白眼,她那三媳婦雖然經常從孃家打秋風回來,但打來的秋風都是藏着自己喫的。不過季寡婦也沒說,兒媳婦回孃家打秋風關她一個婆婆什麼事情?又不是她讓去的。
在季家人喫早飯的時候,洪翠雲已經到了洪家。
見着女兒來了,洪家二老和三個還沒出嫁的女兒也不覺得奇怪,畢竟這女兒三天兩頭要回來摸魚。
但洪老太話裏還是不客氣:“你怎麼又來了?”
洪老頭是大隊裏出了名的絕戶,在這個年代家裏但凡沒有兒子,就會被人笑話,洪家就是這樣。
洪家二老生了四個女兒,也虧得洪老太在生第四個女兒的時候虧了身體,不能再生了,不然肯定得再生個耀祖出來。
要說洪家四個女兒裏,也就長女洪翠雲得到過二老的疼愛,至於其他三個女兒,不是盼娣就是招娣,不是招娣就是來娣。
所以在洪家二老的心中,只有洪翠雲是女兒,其他都是丫頭片子。
不過雖然是這樣,洪家二老對餘下的三個女兒到也沒有像別人家那麼差。
“我如果不多來走動走動,村裏人還以爲我們母女斷關係了,又要在背後笑我們家絕戶了。”洪翠雲毫不客氣道,“要知道,多虧了我聰明,找男人的時候選了當兵的季家,這才讓大家不敢再笑話我們家絕戶。”
洪老太嘴角抽搐了一下,這件事大女兒每次來都要說,她聽的耳朵都長繭了。但事實也是如此,在這十裏八鄉的,要出一個當兵的不容易,大女兒嫁到季家之後,那些人顧忌女婿大哥是個軍官,多少還是會給些他們家面子的。背後還笑不笑話他們家不知道,至少當面不會笑話了。
“說吧,這次又要來拿什麼?我可告訴你,現在家家戶戶沒什麼好東西,家裏的好東西已經被你拿光了。”洪老太嘴上這樣說,心裏則在想,前幾天剛搞到的一些紅糖不知道藏的嚴不嚴實,會不會被這個討債鬼女兒給順走。
洪翠雲哼了聲:“我是來和你說事兒的,昨天下午我婆婆回來了,說了我大嫂的事情……”她把季寡婦說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說了一遍,“娘,你說婆婆去首都的時候,讓她把季秋一起帶走行嗎?在這裏喫野菜,總沒有去首都喫大米白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