竇冕從酒樓出來沒走多遠,忽然身後傳來一陣上氣不接下氣的喊老公叫聲:“等等!前面那個小孩,等等我!”
竇冕停下腳步,轉身看去,只見剛纔被捱打的那個漢子,衣衫不整的跑向自己,腳下有些不大利索。
“你……叫我?”竇冕指着自己問道。
“對對對!”漢子加快步子跑到竇冕身前一步遠,彎下腰,大口喘着粗氣:“我……我剛看到你了。”
“廢話,我剛纔酒樓裏出來,從你身邊過,你肯定看到我了。”竇冕轉過身,懶得再搭理此人。
“不……不是!”漢子急忙追上來,笑容滿面的與竇冕並排走着:“我剛纔看到你在窗戶那看熱鬧。”
竇冕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
漢子沒完沒了的道:“他們都在笑我,而你沒有,所以我想請你喫飯。”
“你有錢嗎?”竇冕咧開嘴笑着看向漢子。
漢子從懷中掏出蘇仝丟給他的錢袋,陽光燦爛的咧開嘴笑着,將錢袋顯擺的晃了晃:“有啊!”
竇冕露出不屑的深情:“光武年間,帝遣吳漢攻成都,公孫述使其大司徒謝豐、執金吾袁吉將衆十許萬,分爲二十餘營,出攻漢,使別將將萬餘人劫劉尚,漢與其大戰一日,兵敗,走入壁,豐因圍之,而後漢乃召諸將厲之曰:吾與諸君逾越險阻,轉戰千里,遂深入敵地,至其城下,而今與劉尚二處受圍,勢既不接,其禍難量;欲潛師就尚於江南,並兵御之。若能同心一力,人自爲戰,大功可立;如其不然,敗必無餘。成敗之機,在此一舉。於是整軍遂大破成都軍,斬豐、吉二人。”
漢子不解的看着竇冕,將錢袋揣入懷中後,滿頭霧水的撓着頭。
“吳漢與公孫述戰於廣都、成都之間,八戰八克,遂軍於其郭中。臧宮拔綿竹,破涪城,斬公孫恢;復攻撥繁、郫,與呈漢會於成都,公孫述困急,謂延岑曰:事當奈何!岑曰:男兒當死中求生,可坐窮乎!財物易聚耳,不宜有愛。一反賊都有如此決心,你一大好少年,竟因不義之財而竊喜,無知!”
少年面有慚愧之色:“我……我也想,可我乃罪人之後,根本沒有來錢的方法,只能如此,只當是混口飯。”
“好男兒當馬上取功名,陷陣克敵,懸頭槀街蠻夷邸間,傳爵位於子孫,何必如此行徑,爲人所不齒也。”
漢子撓着頭,唯唯諾諾的說:“我叔叔因得罪權勢,如今我們一姓已沒有出頭之日,難道我也能從軍?”
“自然可以!”
漢子長吐一口氣:“行!我決定了,請你喫頓飯後,我就去從軍!”
“請我喫什麼?”竇冕一臉天真無邪的看向漢子。
“我衛柱有錢,怕什麼?自然喫肉啊!我知道有個地方有野味,跟我來!”
衛柱說完,大方的揮一揮手,拉着竇冕往剛纔酒樓的方向走去。
待行至北門城外不遠的地方,一排排亭榭樓閣,錯落有致的排列在通往碼頭方向的道路兩側,這些樓閣與剛剛竇冕飲酒的地方,就像兩個世界一般,那裏寒酸的忍直視,這裏面堂皇的一些讓人覺得不真實。
樓閣中時不時傳出鶯聲燕語的笑聲,一看就不是什麼正經地方,竇冕走在道路中,都能聞到那空氣瀰漫的濃濃胭脂氣。
衛柱熟門熟路的帶着竇冕,走進了一棟名爲春意樓的酒樓,一進門,讓竇冕着實嚇了一大跳,廳堂二樓站着一排排冰肌玉骨的女子,身着薄如蟬翼的衣裙,若隱若現的露出着自己那優質的體位。
衛柱熟練的一揮手:“老鴇!還不來招待客人?”
一位身着綠色衣裙的胖婦人,穩健的踩着樓梯從二樓的婦人中間擠出來,滿是褶皺的臉上露出一副討好的笑容:“呦!柱公子,您來啦?趕緊樓上請!桃桃!紅紅!還不來陪客?”
老鴇幾句話將事情已經安排的妥妥帖帖,腳下利索的踩在面上,甩動着不知道在哪找的大紅手帕,滿臉期待的看向衛柱。
“不用叫我柱公子,我也不是公子。”衛柱掏出錢袋隨手丟了過去:“安排一席,找幾個雛來,我要請這位公子用餐。”
“好咧!”老鴇笑盈盈的拿起錢袋,放在手中掂了掂,對着樓上大喊道:“來財!給柱公子在二樓安排一間隔間,找幾個雛來!”
“不用!”竇冕打斷老鴇的話音,指着左邊的紗帳處:“不用二樓,就在那吧。”
老鴇見竇冕如此不將就,心情就更好了,歡快的對正在廳堂中來回走動的綠衣女子招手道:“還不趕緊去收怎麼站那跟木樁一樣?”
幾名女子噤若寒蟬的行了行禮,慌慌張張的邁着小碎步,快步走向了紗帳中收拾起來。
“不知你家樂師可醒來?”衛柱問道。
“醒來了,早都醒來了!”老鴇腦袋一仰,大喊道:“安柳!還快來招呼客人?”
老鴇話音剛落,一位身着綵衣,長相清秀的女子,抱着一張琴輕移蓮步,緩緩從樓梯走了下來,真是“小山重疊金明滅,鬢雲欲度香腮雪”,甚是美致。
衛柱眼睛呆呆的看着下來的女子,抱拳道:“柳姑娘,多日不見,一向可好?”
安柳盈盈下拜道:“拖公子洪福,女子還算過得去。”
竇冕見兩個人一個勁的客氣,扭頭走進紗帳中坐下,別看一個紗帳圍成的隔間,裏面物事的擺放能看的出來很有講究,整個座墊清一色由手工縫製的,上面修着各色花草魚蟲,坐起來軟綿綿的很少舒服。
衛柱與安柳客氣完畢後,並肩走入紗帳內,分座已畢,衛柱坐在主位上,眼睛依然沒有離開安柳的身形。
安柳向竇冕盈盈一拜,問道:“不知公子想聽什麼?”
竇冕咧開嘴露出自己白皙的乳牙:“小子粗人,姑娘但唱便是,小子洗耳恭聽。”
安柳一臉震驚的看着竇冕,緩緩退到自己的座位後,撥弄琴絃,用着自己澈動聽如空谷幽蘭的歌喉唱起卓君如的賦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