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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的長安城猶如一頭在暴徒淫威之下瑟瑟顫慄的羔羊,驚恐地打量着眼前所發生的一切。
沒有任何的徵兆,數以千計的魔門高手從陰暗的角落裏湧現出來,匯聚成一股股可怕的洪流從四面八方撲襲向皇城。
早在前一天,長安大陣即已停止運轉,現在城中的秩序全靠禁軍維護。
很快,數萬枕戈待旦的禁軍將士便與各路魔頭接上了火。起初只是局部範圍的小規模衝突,但不一會兒就演變成爲大面積血腥混戰。
事實上,在長安城外圍與禁軍糾纏的,大都是二三流魔門的小角色,也有許多是老魔巨孽麾下的徒子徒孫蝦兵蟹將,真正的一流高手早就徑直衝着紫禁城而去。
他們未必想搶到傳說中的四海八荒六合一統秦皇圖,畢竟寶圖只有一份還有那麼多大佬。然而紫禁城對這些魔頭而言,同樣充滿不可抗拒的誘惑。
自漢高祖定都長安,經過歷朝歷代的經營,大隋皇宮裏不知蒐羅珍藏了多少奇珍異品,即使搶不到寶圖,順手牽羊搞點外快,也算得沒有白來京城一回。
同一張寶圖,同一個夢想。
皇宮,讓生活更美好。
雖然還沒有誰喊出這樣振奮人心的響亮口號,但一波波一處處湧動的邪魔外道們正在用前仆後繼式的衝鋒陷陣,實踐着暴徒的職業精神打、砸、搶!
皇城紫禁已經全面啓動,大批大批的一流魔門高手紛紛現身,祭出法寶道符不停地轟擊皇城。只見流光溢彩照亮夜空,一聲聲轟鳴不間斷地此起彼伏,伴隨着一陣陣大地劇烈的震顫。
自五胡亂華以來,長安城很少遭遇過這樣的動盪浩劫,就像一個久未人道的少女在惡魔粗暴的蹂躪下驚恐地呻吟掙扎。
刁小四躺在地上,丹田被山本七八用鎖龍橋封禁,就像有根又粗又重的大鐵柱插在裏頭,鎮壓住星氣運轉。
這一下,他的“吞星噬空神功”成了無源之水,渾身上下徹底動彈不得。
屋裏黑漆漆沒有點燈,但外面夜空中不停閃耀的各種光彩透過窗戶,即使不能夠功聚雙目,也依然可以看清楚山本七八盤坐在矮榻上的身影。
他已經不噴血了,全身散發出一蓬淡淡的殷紅光霧,幾處傷口周圍尤爲濃烈。
也不曉得這扶桑老鬼施展了什麼魔門月宗的祕法,居然在短短個把時辰裏,就將傷勢強壓了下去,功力也恢復到了七成左右。
不過這七成功力已經是極限,他剛纔一戰爲了脫身,前後耗損了將近十五年的真元,儘管境界猶在,可修爲已大打折扣,即使傷勢痊癒之後也未必能單打獨鬥贏過赤尊俠。
他忍住心頭強烈的殺機,起身走近刁小四道:“跟我走!”
刁小四見山本七八目露兇光,心裏一寒道:“娘希匹,這回老子怕是在劫難逃。反正死豬不怕開水燙,乾脆豁出去跟這扶桑老鬼再玩一把!”
他明知故問道:“去哪兒?”
山本七八冷笑着反問道:“你說呢?”
刁小四嘿然道:“外面兵荒馬亂的,現在出去等於找死,還是這裏安穩。”
他瞟了眼山本七八,可惜看不見對方此刻的面色變化,接茬說道:“其實,你纔是真的很傻很天真,活該被人扁。”
山本七八眸中厲芒暴漲,森然道:“你敢羞辱老夫?”
刁小四理直氣壯,兩眼一翻道:“你先是綁架婉兒,將她煉成傀儡;如今又將我抓來要打要殺。老子不罵你,難道還要謝你?”
不等山本七八接口,他又振振有詞道:“就算老子被你脅迫入宮,我也可以瞎指一氣,讓你稀裏糊塗踩進紫禁皇城的陷阱裏,炸得魂飛魄散葛屁朝天。”
山本七八緩緩舉起掌,忍了又忍終於沒有拍落。
刁小四把心擺橫,毫不示弱地與他對視,說道:“當然,我也可以幫你趁亂奪寶,咱倆齊心協力渾水摸魚,不敢說十拿九穩,也總比你一個人抓瞎強。一旦寶圖到手,你便可以開啓秦皇陵,什麼金山銀海、法寶祕籍、靈丹魔兵統統收進兜裏。可是老子有啥好處?”
山本七八怔了怔,沒想到死到臨頭刁小四居然還跟自己要好處,沉吟須臾回答道:“我可以化解那丫頭體內的魔種。”
他不說還好,話一出口刁小四便哈哈大笑起來。
山本七八又是疑惑又是惱怒,低喝道:“你笑什麼?!”
刁小四千辛萬苦止住笑聲道:“不愧是大名鼎鼎的月宗法王,比他孃的土匪還黑。那好,老子搶走你老婆,等玩膩味了再還給你你是不是也該對我感恩戴德?”
山本七八聽懂了刁小四話裏的意思,徐徐問道:“你想要什麼好處?”
刁小四瞅着山本七八,讚道:“死老頭說過,唾面自乾不慍不火,若非聖人必爲梟雄。三奔喪,我一看你就是將來要成大事的。”
山本七八不理會刁小四的冷嘲熱諷,只漠然等待他開出條件來。
刁小四想了想道:“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恆的利哦不對,是兄弟!所以咱們得先拜把子,從今往後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不然老子憑嘛替你賣命?”
山本七八心中暗怒,不動聲色道:“還有什麼?”
刁小四慢條斯理道:“當然有,這第二嘛今後婉兒便是你的弟妹了。朋友妻不可欺,這道理你總該懂。”
山本七八點點頭,就聽刁小四說道:“第三條秦皇陵裏的所有金銀珠寶古玩字畫,凡是值錢的玩意兒統統歸我。第四條第四條暫時老子還沒想出來,就當便宜你了。”
山本七八暗自冷笑,心道秦皇陵裏哪會有什麼金銀珠寶古玩字畫?即便真有,又豈能與《大魔典》這般的無價之寶相比?這小無賴人雖聰明,但到底年少輕狂,眼光見識跟個鄉巴佬差不多。
他繞着刁小四緩緩踱步,假裝思忖許久,纔開口道:“除了第一條,我都可以答應你。畢竟老夫的年歲長你太多,結爲兄弟有些不妥。不過,我可以收你爲義子。”
他哪裏曉得,刁小四如今什麼都缺,就是不缺假爸爸。楊廣、李淵、陳叔寶,還有死老頭可給一個扶桑老鬼做兒子算什麼玩意兒?
當即嘿笑道:“不成,老子偏就要比那個死鬼七次郎高一輩兒。”
山本七八搖搖頭道:“年輕人,你這話幾近兒戲。也罷,只要你能助我取得四海八荒六合一統秦皇圖,結拜兄弟又如何?”說着話揮袖拂過刁小四的小腹。
刁小四但感丹田裏那根又冷又硬如同冰柱般的“鎖龍橋”瞬間融化,全身真氣頓時活泛起來,暗自一喜衝山本七八豎起大拇指道:“爽快!”
山本七八冷嘿不語,猛地抬手一掌拍在刁小四的胸口。
刁小四尚未回過神來,就感覺一片涼冰冰的東西滲入體內,蟄伏在氣海之中。
山本七八冷然道:“這是一片老夫用精血真元煉鑄而成的‘血月之花’。只需我靈識稍一催動,它就會在你胸膛裏爆綻開來,任大羅金仙也無計可施。”
刁小四怒道:“三奔****,你的良心大大的壞了!”
山本七八不爲所動,打開屋門道:“我們已在這兒耽擱太多的工夫了。”
當下一老一少各懷鬼胎,離開棲身之處,潛行匿蹤往皇宮行去。
這時候城內的禁軍已逐漸控制住局面,仗着人多勢衆裝備精良,正在逐街掃蕩圍剿亂匪。但那些魔門暴徒也不是傻瓜,眼見正面交鋒不是對手,便退入各條街坊裏和禁軍打起了巷戰。
他們也是在窮鄉僻壤憋屈壞了,難得有機會來京城裏撒把野,所過之處殺人放火只是兒戲,更有不少城裏的混混刁民也溜上街頭趁火打劫。
喊殺聲、哀嚎聲、怒吼聲、求救聲各種各樣的聲響混雜在一起,如同一鍋沸水,在長安城的每一座街坊每一個角落中響起。
山本七八和刁小四避開亂軍,潛入皇宮正東面的永興坊,藏在暗處凝目眺望。
只見巍峨雄偉的皇城籠罩在一團有若琉璃的紫色光罩之中。那光罩看上去薄如蟬翼,表面靈氣鼓盪像是有無數條紫芒在緩緩縈繞流動,不斷變換出令人眼花繚亂的符紋法陣。
夜空之下,五花八門奼紫嫣紅的魔兵法寶密如蝗雨狠命地撞擊在光罩上,每一記重擊都會濺起如巨浪般的綺麗精光,跟着便有一聲驚天動地的轟鳴傳入耳中。
僅以刁小四的目力所見,至少在皇城東面已有數處法陣結界被撕出缺口。攻守雙方圍繞着這些缺口短兵相接反覆爭奪,每一刻都能聽到有人慘叫着倒下。
與此同時,駐守大內的禁軍亦在用神弩、法寶、道符向外反擊,只是敵暗我明不免有些喫虧。幸好來襲的魔頭雖衆,卻是一盤散沙,遠不如禁軍陣列齊整法紀森嚴,而這也是作爲皇城紫禁第一道防線的“太闕天幕”至今尚未崩潰的原因所在。
突然,又是一陣震耳欲聾的巨響徹動古城。皇宮正南面的朱雀門亮起一道渾圓的沖天光柱,大片大片的紫幕如柔紗般被熔鍊渙散,厚重的城門砰然洞開,連上方的城樓也被轟塌半邊。
羣魔縱聲歡呼嗥叫,從暗處紛紛湧出,衝入光瀾動盪煙霧瀰漫的朱雀門中,身後是一具具血跡未乾的屍首與焦痕。
山本七八和刁小四悄悄混入鼓譟的亂流中,隨着狂暴的羣魔一起湧進了皇城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