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爲男人，柳爹多少都能理解李全，且李全說的也對，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天下若真的大亂，苦的還不是老百姓，他們就是想過得好，那種情況下，也是有些無力，身在大夏，還能置身事外不成。然而理解歸理解，這心裏不擔憂那也是不可能的事兒，閨女剛嫁給李全，這小子就要去軍營，這萬一出了什麼事呢。

柳爹嘆了口氣，你說說，那些個王爺什麼的，一個個不曉得好好過日子，弄那些亂七八糟的幹什麼，雖說都快大半年了，大夏也安穩的很，京城更是一點風吹草動都沒有的感覺，但是季雲楓肯定不是空穴來風，依他的性子，沒有依據的事情，怎麼着也不可能亂說的。若是可以，他自然是希望大夏安定的，這樣，就是李全呆在軍營裏也不會有危險。

柳爹跟李全說着當年的局勢，皆嘆氣連連，老百姓要過個好日子不容易，一求老天爺賞點飯喫，二求皇上賢明，官老爺愛民，都身不由己。

“李全，你個狗孃養的東西，啊，老孃把好好的閨女嫁給你，是要你好好疼她，愛她，你是怎麼答應我的，是怎麼發誓賭咒的，這纔多久，啊，你這混帳東西，就忘的一乾二淨不成，你若是想去找死，你早些跟老孃說，看老孃我把不把女兒嫁給你。”芸娘見着李全，叉着腰，怒聲罵道。

李全見芸娘氣成這樣，想要解釋，可是根本就沒法子打斷芸娘罵人的話，急了一腦門子汗，還是不知道如何是好。倒是柳雨馨見他那模樣可憐，勸道，“娘，快彆氣了。夫君在後方做文書，安全着呢。再者，瞧瞧都這麼久了，京城也太平的很，外頭也沒什麼不好的消息傳來，保不齊安穩的很呢。”

芸娘不滿的瞪了眼柳雨馨，她這閨女哪裏就好，就是太軟和了。你說說，她怎麼能放心，就是閨女嫁了人，她這心也放不下啊。

柳爹見芸娘越罵越不像話，忙道，“妞妞啊，你跟李全先回去，我來勸勸你娘，啊。”

“爹。沒事，娘心裏不痛快，你讓她罵出來就好了。”李全抹着汗道。柳雨馨一旁見李全爹孃喊得這麼順口，心裏倒也好笑，看了看娘，火氣倒是比剛纔小了不少。

柳爹笑着看了眼李全，而後勸道，“好了，芸娘，他們小輩自己的事兒。讓他們自己弄去吧。咱們總不能管一輩子不是，要是真有了什麼問題，咱們能幫就幫，李全啊，你要是有什麼困難，直接說，也不要跟我們客氣。或者覺得不好意思，如今都是一家人，你也喊我一聲爹，我也把你當半個兒子，你啊，凡事不要自己死扛着，在外頭，也小心安全。要是你真到軍營你去，就讓妞妞回來住。她一個人在那邊住着，咱們也不放心。你說，這樣成不?”

芸娘一聽也對，這李全去了軍營，閨女不就好回孃家住了麼，這樣好，住在她眼皮子底下她也能放心，至於李全這小子，雖說後來變得文質彬彬，其實小的時候蔫壞，打架就沒輸過，村子裏小夥子哪個不怕他。

芸娘喝了口茶，看着李全臉上紅紅的，撲哧又笑了起來，“好了好了，瞧你們急得，我這不還是爲了他們好麼，一個個年紀輕輕的，心倒是野的很。李全，我跟你說，別的要求我沒有，只一個，你給我好好活着，我就這麼一個閨女，也不求她怎麼大富大貴，只要小日子過得安安穩穩就好了，不過你有志氣，這也是好的，若是別的，不管你幹什麼，我都贊成，只是這個，到底危險了很，我要不是真把你當一家人，我也懶得管你的。就是我家四個兒子，但凡哪個有你這麼膽大，我定也是不答應的。”

李全聽芸娘這麼說，心裏一熱，若不是真心關心他，又怎麼可能在乎他的生死，就是他娘，想來也不會在乎的。

“娘，我就知道您最好了。”柳雨馨上前環住芸孃的胳膊撒嬌道。

“小沒良心的，我當然是最好的了，你們啊，一個個的都不讓人省心，這事兒，不管怎麼樣，我都不會贊同的，這刀劍無眼，萬一出了什麼事兒，一輩子後悔都來不及，但是李全，你既然下定決心了，我也不說什麼了，只希望你以後做事之前想想自己，想想妞妞，想想你的弟弟。”芸娘有些疲憊的說道。

李全聽了，自是連連保證，柳雨馨心裏也不少受。

“好了好了，一個個悶的不說話幹啥，今個閨女女婿過來，我去廚房做份好喫的給你們，好好給你們補補。”芸娘抹了抹眼角，就去了廚房，讓奴才燒鍋，自己親手做飯，柳雨馨要進去，還被芸娘給轟了出來，生怕她衣服上沾了油煙味。

柳雨馨回頭就見芸娘又用帕子擦眼角，心中頓時不是滋味。

等回了家裏，柳雨馨心裏還想着那一幕，娘站在竈邊，利索的吵着菜，不時用帕子擦下眼角，娘並沒有完完全全的放下心來。

李全見柳雨馨皺眉，忙道，“娘子，可是不舒服？”

柳雨馨一下子環住李全的脖子，“夫君，你答應我，一定要平平安安，完好無缺，好不好。”若是你真有了什麼，娘該如何傷心。

李全拍了拍柳雨馨的背，道，“娘子，你放心，我一定會平平安安的，到了軍營以後，也會好好學習保命的本事，爲了你們，我也要好好的。”

次日黃昏，柳雨馨剛做好飯，就見柳爹跟芸娘駕着馬車過來，柳雨馨一愣，“爹，娘，你們怎麼來了，怎麼也不早些過來，我再去做兩個菜。”

芸娘揮了揮手，不在意道，“哎呦，你也別瞎折騰了，咱都是一家人，還在乎菜不成，你就是做了爛醃菜，娘也喜歡喫，好了好了，娘這會兒有話跟你說活，李全啊，你也過來。”

柳雨馨泡好了茶，端上果子，就見芸娘掏出個平安符出來，給了李全，道“李全啊，你小子是個有大志向的，娘也知道，我們老啦，就想着子孫安安穩穩就是好的，也不懂你們，不過，你既然已經下定決心了，爹孃能怎麼樣呢，只能求你們照顧好自己就好了，這平安符，是娘從廟裏求過來的，靈驗的很，你要好好帶着，知道麼。”說着眼眶又有些紅了。

柳爹在一旁，補充道，“李全啊，這平安符，你可真要帶好了，一大早你娘就鬧着我去了廟裏，你娘三步九叩求來的，廟裏支持見你娘心誠，親自畫的。趨吉避凶，保你在外頭平平安安，遇難成祥。”昨個夜裏，芸娘折騰了一夜沒睡，就是想着李全那事兒，都快天亮了才睡着，雞打第一遍鳴就起牀，讓他帶着去了廟裏求平安符，更是給了一百兩銀子香油錢，要不是爲了兒女，芸娘哪裏捨得這麼些銀子，更何況還是三步九叩，咬着牙上山的，那古廟在山頂，一千多層臺階，到了山上的時候，腿都直不起來，還是他扶着揉了好久纔行的。

李全彭的一聲跪在芸娘腿邊，道，“娘，是我不孝，我發誓，我在軍營裏，一定會好好照顧自己，一定會安安全全的，一定對娘子好，一定會好好孝順你們。”柳雨馨也跟着跪了下來，直接伏在芸娘腿上，眼睛水直流。

“哎呦，你們兩個這是幹什麼，快起來，真是，她爹也是的，瞧瞧，看你說的，兩孩子都哭了。真是，這有什麼好哭的，爹孃啊，就希望你們好好的就是了。”芸娘有些不自在道。她做這些的時候，根本就沒想那麼多，就圖個心安，這會兒女兒女婿哭成這樣，又是感激又是感謝的，真是，她都不好意思了。

“好了，好了，你們也別哭了，去弄些喫的，我跟你娘還真餓了。”柳爹笑道。

柳雨馨點頭，卻見芸娘道，“閨女啊，娘也開始跟你奶奶一樣喫短齋了，過幾天就是九月十九，觀音菩薩生日了，娘啊，不喫葷，你做菜的時候，鍋洗乾淨了啊，不要葷油混到素菜裏邊去了。”

柳雨馨狠狠點了點頭，捂着嘴巴，跑進廚房，娘以前還說奶奶迷信不好，如今爲了她，自己也開始喫短齋，再沒有人比她更知道，娘是多麼喜歡喫葷菜不喜素菜的了。

柳雨馨知道，娘做的這些都是不求回報的，爲了她的女兒，爲了女婿，她做了這麼多，可她呢，以爲跟娘說清楚，釀就不擔心不難過了。

喫了飯，芸娘又抱着李安說了會兒話，跟着柳爹就回了家。

這夜，李全輾轉反側，好幾次摸着脖子上的平安符，眼眶酸澀，而後緊緊的抱着柳雨馨，一遍有一遍的發誓，自己一定會好好照顧自己，平平安安，孝順柳爹芸娘。

“夫君，睡吧，明日你就要去軍營了，一定要照顧好自己，這樣就夠了。”柳雨馨輕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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