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轉瞬則過，二十一日一早，柳家院子裏就亮起紅紅的燈籠，在月光中跳躍着喜慶的閃光，芸娘跟曾柔坐在柳雨馨兩側，瞧着喜婆幫芸娘梳妝打扮，這心裏越看越難受。這好好的閨女，養了這麼大了，就這麼給人家了，怎麼想怎麼心裏不舒服，但都到這個時候了，還能不讓閨女嫁人不成。

那喜婆一邊幫柳雨馨開面，一邊誇讚道，“嘖嘖，柳夫人啊，我還是頭次見着這麼標誌的丫頭，瞧着皮膚嫩的，跟剝了殼的水煮蛋似的，這開面也不過是走個過場。這臉模子，這皮膚，還不定把人迷成什麼樣呢。柳夫人有福氣啊，有這麼好的閨女。”

若是從前，有人誇讚柳雨馨，芸娘心裏還不定怎麼高興呢，嘴上更是說一大串柳雨馨的好話。但今日，芸娘就眼勾勾的看着自己寶貝閨女，心裏又是驕傲又是不捨，能生出這麼好的閨女出來，這柳家上下，愣誰也比不過她，別看她大嫂面上不顯，心裏指不定怎麼羨慕呢，她心裏清楚的很。只是，想着以後閨女就是人家的人了，她這心裏酸的很，眼睛水也是止不住的想留下來、

柳雨馨從銅鏡中看到芸孃的臉色，心裏亦是一酸，等喜婆開完面後，也不急着上妝，摟着芸娘道，“娘，快別傷心了，我這心裏也酸酸的。你放心，不管我嫁沒嫁人，娘都是最最最重要的，娘要是想我了，就去看我，住個十天半個月的也沒事兒，若是我想娘了，立馬回家，娘倒是可別煩我三天兩頭的往家跑啊。”

芸娘聽柳雨馨這麼說。一下子笑了起來，心裏邊熨帖的很，“你這丫頭，盡會瞎說，你啊，想家了，就回來，娘做你愛喫的給你喫，要是李全敢說什麼話兒，看娘不讓你四個弟弟排一排給他好看。你可記好了。娘要你嫁給他，是去享福的，你可別傻傻的給自己找苦喫。要真是誰欺負你了，你想想你孃家還是有人的。那李全，娘瞧着倒還不錯，就是怕他那個二五娘，以後會出什麼幺蛾子。那瘋婆子以後要是跑到你家裏，沒事找事兒，找個奴才遞個話兒，娘立馬帶着你爹，拿着刀給你做主去。我還不信了，就她。還敢欺負到我閨女頭上。”芸娘心裏千般不捨，也只能化作各種囑咐嘮叨，聽的一旁的喜婆嘴角直抽。這柳夫人還真是疼閨女。但是就是疼閨女，也沒有這般疼的啊，這哪家夫人不是勸閨女到夫家賢惠大度，這柳夫人倒是個特別的，也不怕把她閨女給教壞了。喜婆心中很是不贊同。但也閉口不言，她啊。拿了銀子就是了。

“娘，你放心，沒人敢欺負閨女，你閨女也不是好惹的，若真是惹到我頭上了，不用娘出手，我就能解決的。”柳雨馨靠在芸娘肩膀上，安慰道。

“好好好，女人啊，就是要硬氣點兒，可不能白白讓人給欺負了。不成，喜婆啊，快幫我家閨女收拾收拾，可不能誤了吉時。”芸娘聽柳雨馨這般說，心裏很是安慰。她可不怕別人怎麼說她閨女，別人越說她越不在乎，不過是羨慕嫉妒閨女日子過的好罷了，她心裏清楚的很。她啊，就怕這閨女性子軟，被人欺負，想想，她這心就疼的很。

妝還是柳雨馨自己上的，實在是見識過不少次古代喜婆上的妝，那叫一個紅，那叫一個白，脖子上還是另外一個顏色。

喜婆見柳雨馨要自己上妝，心裏就有些不爽，這不是看不起她手上的活計呢，她可是靠這個喫飯的，小孩子家家的，還不信她，她倒要看看這丫頭有啥本事。

柳雨馨之前就做了睫毛膏，這睫毛膏是田埂上一種草提煉製作的，那草嫩綠的枝幹上長了跟細長的黑色棒子似的東西，村子裏的人都叫它碳草，只因爲這草一碰，手上就會沾上那嘿嘿的細末，顏色跟木炭顏色差不多。當時，柳雨馨就留心了好久，而後拿着那草搗鼓搗鼓，加了蜂蜜等東西，那黑色粉末也就黏在一起，還防水，就是喜的時候有些麻煩。

拿着粗製的睫毛刷，刷了一層，動作很慢，柳雨馨生怕給自己刷了蒼蠅腿，眼睛都沒敢眨。胭脂水粉也只塗了淺淺一層，但因着她本身皮膚就好，淺淺一層越發覺得肌膚白皙嬌嫩，眼睛明亮動人。

那喜婆只見柳雨馨動一下西一下的，弄了好大一會兒功夫才弄好，當真是眉眼如畫，嬌豔欲滴，只是，這大喜的日子，弄的也太過素淨了，不夠紅。

喜婆不大讚同，但見芸娘很是高興的誇讚她閨女，這張嘴的話也就不提了，反正這是主家的意思，她只要拿着銀子就好了。

芸娘東看西看，點了點頭，“我閨女就是好看，好了，去上胭脂水粉吧，瞧着小臉嫩的，娘恨不得咬一口。”

柳雨馨一愣，“娘，我妝上好了啊。”

“瞎說，你這哪裏弄好了，一點都不紅，快，再塗點胭脂，這大喜的日子，就是要弄的紅彤彤的纔好，看着才喜慶。”芸娘這麼一說，喜婆心裏才鬆口氣，“柳夫人說的是，可不就是這個道理，別的時候倒還罷了，今日是大喜日子，一點要紅，這樣小日子才過的紅紅火火。”

芸娘跟喜婆一前一後勸着，柳雨馨只能妥協，給自己抹了好幾次，芸娘才滿意，話說，這麼些年，她還是沒徹底改掉孃的審美觀，別的時候倒還好，一到喜慶日子，芸娘就非要抹的紅紅的才高興。

等柳雨馨這邊穿好喜服，盤好頭髮，輕輕轉了個圈給芸娘看，芸娘一邊抹着淚，一邊誇道，“不愧是孃的閨女，就是好看。”

這一切都準備好了，柳雨馨這心卻是跳的飛快，撲騰撲騰的。坐在牀上，就聽外頭有鞭炮聲響起，緊接着柳大嫂等人也一起進了喜房，道“弟妹啊，新郎官來了，咱們可得守住房門，咱妞妞這麼好，可不能這麼輕易就讓他進來。”

外頭，李全頭上身上全是汗，幾個長輩倒還是好的，但是平輩的實在是太過，就四個小舅子，他都有些惴惴不安，大舅子考詩詞，二舅子考對子，三舅子考心酸，小舅子，啥要求都沒有纔是最難得。

看着一字排開的四個舅子，李全摸了摸額上的汗，硬着頭皮上。他倒是也帶了兩個人，奈何本事不濟，不一會兒就敗下陣來。

四虎冷笑，“李大哥，你這點本事就想娶我姐姐，當我們四兄弟是喫素的 不成。”對於這個要娶走自己姐姐的人，四虎是一點也不喜歡，說起話來，也不留情的很。

三虎素來是個憨厚的，且跟四虎玩的最好，倒沒從四虎語氣中聽出個什麼來，反而覺得他說的不錯，他姐姐的確是個厲害的，李大哥連那麼簡單的算術都不會。

“李大哥，怎麼這麼簡單的東西你都不會，我們可都是跟姐姐學的。”三虎有些不滿道。

李全擦了擦額上的汗，詩詞作對倒也勉強能應付，可是這算術，他真的不大行，這一到一百相加，這麼點功夫，沒個算盤，他怎麼能算的出來。又聽三虎這麼說，越發尷尬，只硬着頭皮，準備給人借個算盤過來，但心裏擔心的很，就怕誤了吉時。

等李全拿着算盤加到五十八的時候，就聽見有鞭炮聲響，吉時快要到了，大虎見此，笑道，“李大哥，眼看吉時也要到了，算不出來也就罷了，畢竟術業有專攻，這兒是我們四兄弟私下弄的契約書，李大哥看看，簽字畫押吧。”

李全如今是看着這幾個孩子笑，心裏就不安的很，打開那契約書一看，心裏悄悄鬆了口氣，對自己媳婦好，他自然沒什麼不滿的，掃了眼後，就簽字畫押，一點含糊都沒有，四個老虎看了，心裏才稍微滿意了些。四個老虎關過了，別的人那兒就簡單的很，特別是柳雨馨的幾個嬸孃，李全可是帶了不少紅包。

柳雨馨在大虎背上，眼睛水不由落在他的脖子上，輕聲道，“大虎，記得以後要多多照顧爹孃，啊。”這心裏有太多不捨，也有好多不放心的事兒，只是如今，也只能交待給幾個弟弟了。

大虎紅了紅眼眶，點了點頭，低沉着嗓子道，“放心吧姐，你也好好的，記得多回來看看。”

等柳雨馨進了轎子，四個老虎紅着眼睛，圍着李全又是恐嚇又是請求的，轎子裏的柳雨馨拼命的咬着脣，不想讓自己哽咽出聲。

等迎親隊伍越來越遠，芸娘一屁股坐在大門口，哭的傷心的很，用袖子抹眼淚，卻是越抹越多，幾個妯娌見了，也跟着微微有些心酸，這天底下，做孃的都不容易啊。

柳爹見芸娘哭成那樣，這心裏也跟着有些酸酸的，上前將芸娘摟着回去，安慰道，“好了好了，大喜的日子，也不怕人家看了笑話。”l3l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