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這日柳爺爺算是教書教出癮來了，喫了飯，竟是一點睡意也無，整個人都亢奮的不行。柳奶奶端了水過來，見牀上被子還疊的好好的，柳爺爺身上的衣服也格格正正的，忙道“夫君，天色不早了，你快換了衣服，好睡覺，明個還要教書呢，累的很，今個不早些睡，明日怕是要頂不住。”說着就準備彎腰幫柳爺爺身上的靴子脫掉，爲他洗腳。
柳爺爺想了想，躲開柳奶奶的雙手，道“我這會兒還有些事兒，你先睡就是，不用等我。”說着點了另外一盞油燈，去了隔壁的書房。柳奶奶見着，忙跟在柳爺爺身後，想着又從牀上拿了薄些的毯子，這大冬天的去書房幹啥，裏面也沒升個炭，冷的很。
柳爺爺也不管柳奶奶，去了廚房，將《三字經》打開，又細細看了一遍，而後拿起筆，將他覺得稍微有些難背難記得字，典故都用筆標記出來。弄完後，覺得不夠仔細，想着學生們都還沒有自己的書，竟是又用筆抄錄了十幾份，想着一張桌子一份。
柳爺爺這邊爲了教書的事情努力，柳奶奶見勸不住，忙升起炭爐子，而後又去廚房爲柳爺爺燒了茶，見櫥櫃裏還有幾個大包子，又放在蒸籠裏蒸了幾個，想着柳爺爺剛喫了晚飯，這會兒怕是也不餓，就放了點木頭在竈堂裏，弄了小火，慢慢的熱着。
柳爺爺廢寢忘食，柳奶奶卻困的不行，側着身子，手放在椅子背上，就這樣睡着了，柳爺爺抬頭之際，見了，忙把薄毯子批在柳奶奶身上，而後又去抄寫《三字經》。
爲人師表，總要以身作則，這不，睡前，柳爺爺又開始三省吾身，想着自個兒有那些不足，那些不端正的，折騰了大半宿都沒睡着。
只可惜，柳爺爺這夫子之心剛起，孩子那兒卻已經斷了讀書的念頭。只覺讀書無聊的很，哪有捉迷藏辦家傢什麼的有意思。但是家裏長輩的熱情還沒退去，昨日又看了孩子們認真讀書的場景。昨晚可是做了好些美夢，怎麼可能答應小孩子不去上學，脾氣差的又是一陣打。
如此，一早，柳爺爺就見村裏的孩子無精打采的來了書舍，還有的乾脆哭着跑來的，那年歲較小，跟柳雨馨一般年歲的，直接抱着自己孃親的腿直哭，哭的親孃心都軟了，想着自家孩子還小，也不差這兩年，又把孩子抱回家去睡覺。
柳爺爺呆愣的看着眼前的一幕，想勸說幾句，可對方到底是年輕的媳婦，他也不好多說，只心裏焦急的很，偏嘴上不能說，臉上還得裝着沒看見，不甚在意的模樣。
柳雨馨早就知道會是這般場景，就爺爺那教書法子，她都有些頂不住，更何況這些個孩子，這麼小，還不是定性的時候，又貪玩的很，爺爺說的書又沒個故事，跟個傻子似的，爺爺一句，他們喊一句的，一天還好，兩天三天，怕是要乏味的很。
柳爺爺見下面孩子屁股跟長了釘子似的，左磨右磨的，咳嗽幾聲，戒尺狠狠的打在桌子上，下的底下那不乖的孩子一愣，眼睛盯着柳爺爺看，撲閃撲閃的，眼裏滿是茫然。
“昨日我們學的三字經，背到養不教父子過，今日咱們重頭背一遍，來，跟着我開始，人之初，性本善......”柳爺爺雖沒教過書，但溫故而知新的道理卻是懂得，近日一開始，就搖頭晃腦的讓那些個孩子跟着他背。
這小孩子家家的，昨個叫的大，但只過了耳朵，沒過腦袋啊，哪知道柳爺爺說的是啥，人之初後，就胡亂的動着嘴巴，聲音雜亂的很，聽着柳爺爺眉頭之皺。
柳雨馨輕聲的揹着，再次對柳爺爺的教學態度表示懷疑，這般做，真的能勾起這些個孩子的學習熱情？
柳雨馨背的好好的，聲音雖輕，但身後的李全還是聽的清清楚楚，細細一聽，發覺柳雨馨背的跟柳爺爺背的一樣，心裏不知爲何，湧起一陣陣不快。
不過是個黃毛丫頭，他怎能讓她小瞧了去，咬了咬脣，靜靜的聽着柳爺爺說了什麼。這李全還真是個聰明的，這一用心，就一遍，竟是記住了。待柳爺爺生氣的點名讓孩子背的時候，旁的孩子都是支支吾吾，就李全磕磕碰碰的背了下來。
“不錯，你們瞧瞧李全，一道上學，就能背出來，你們爲何不會，不會背的，回去照着我發的紙，對着抄寫三遍給我。”柳爺爺不滿道。
“先生，我家沒筆沒墨啊。”話音剛落，底下就是一陣哀嚎聲，那大點的見被李全個孩子比下去，倒真有些不好意思，但家裏無筆墨，那筆墨紙硯也不是幾個銅板就能搞定了，這，有心也無力的很啊。
柳爺爺一噎，柳雨馨心裏再次嘆了口氣，想着到底是自己的爺爺，這村裏貧苦人家衆多，上學不過是讀書識幾個字罷了，還真指望考秀纔不成，於是奶聲奶氣道“爺爺，用燒鍋鍋的黑棒棒，竹片上寫，妞妞就是的。”
柳爺爺想了想，也對，點頭道“山上竹子多的很，你們尋些過來，寫在竹板上就是。”柳爺爺囑咐完，就準備接下來的課程，柳雨馨感覺已經過了四十分鐘，忙又道“爺爺，放水。”既然爺爺喜歡教書，她定是會好好幫忙的，雖然爺爺覺得是倒忙。
柳爺爺那未出口的話被柳雨馨打斷，一愣，想着這裏到底小孩子居多，別尿在身上了的好，大冬天的，褲子溼着穿着也冷，凍着了就不好了。
沒隔了四十分鐘左右，柳雨馨都來這麼一出，柳爺爺雖無奈，但也別無他法，旁的孩子見不想學了，也假裝要放水，這不，好一會兒，柳爺爺竟是一個字都沒說出口，只要他一準備張嘴，就有孩子鬧着放水。
這次數一多，柳爺爺也察覺到裏邊的不對頭，道“你們且自己試着揹我昨日教的東西。我去去就來。”說着就大步離開，想着回去拿個香爐，想着半柱香如次廁應該是可以的。
走在路上，柳爺爺拼命的想着當年他的先生是如何教他讀書，如何管理書舍的。
而書舍內，李全見大人不在，跑到柳雨馨那兒，對着她的頭髮就是一陣拽，疼的柳雨馨好險沒哭了出來。
柳雨馨紅着眼眶看着李全，實在是不明白他這又是怎麼了。
李全見柳雨馨可憐的模樣，有些不自在，轉而又覺得她不乖，旁人都誇讚他衣裳鞋子好。她怎麼就不知道誇幾句。
臭丫頭就是臭丫頭。笨豬一個。
今天差點就斷更了啊。呼，好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