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請回吧,現在少爺不是能見客人的時候。他不會見你。"
"你不是說他需要我的照顧嗎?"
管家沉默。
葉絮突然閃過一個念頭:"管家,你的意思...他需要嚶嚶的照顧?然後嚶嚶你們還沒有找到?"
管家抬頭看她,眼裏渾濁的凝着淚光。
這是一個怎麼深情又絕情的男人!
"我去,開車。"
一路上,葉絮問了好些嚶嚶的事情,可是管家知道的也不多,只是告訴她:那一個女孩應該是中國人,因爲她會唱中國歌;那一個女孩很快樂,行動自如,不像是失去了兩隻眼睛的人。她只有十幾歲。
"他沒有見過這個女孩?"
管家搖頭:"沒有,少爺的眼睛拆開紗布那天,那個女孩就消失了。"
真是一個非常狗血的故事。可是,它發生過,這一件事讓這一個絕情的人懷念了這麼多年。葉絮是一個很容易被故事感染的人。
十五公裏,很快就到。
葉絮看到他的時候,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身體就像往昔那樣的健壯,腰背筆直,烏黑的發剪短了些,顯得他臉上的線條更加凌厲,修長的眉下那一雙眼睛被厚厚的紗布包裹着,他靜靜,不帶任何的表情看着前方。
他不知!前方有一個人,一個女人驚訝地幾乎不敢呼吸。
"尤伯。"他沉沉的聲音,聽得葉絮心頭一震:那是沒有生氣的絕望。
"是的。"尤伯步入了他的病房,"少爺,你想往什麼地方去呢?攙扶着我的手臂好嗎?"
他冷聲哼了一聲,"走開。"
"好。"尤伯不卑不亢,"我走了。"
他冷着臉,深沉而倔強。
尤伯的腳步聲到了門邊,他輕咳了一聲,終於還是問出:"今天,有收穫嗎?"
"少爺,您指的是...?"尤伯故意不說完整。
"葉絮,找到她了嗎?"他抬頭茫然地盯看着天花板:"我帶她來,就是把她送進了死路。沒想到快到如此地步。她...步嚶嚶的後塵..."
他說到了最後,變成了喃喃。
"少夫人,沒找到。"尤伯沉聲說。
"嗯。"他臉色還是變了,馬上又去掩飾沉痛,發出了一個音節。這一個"嗯"比任何的時候都要讓人難受。
葉絮看着這一個人的臉,牽動了最柔軟的神經,很是感動,還有一絲絲被牽動的感覺。她朝他走過去,"嗨!你還好嗎?"
同時,向管家伸出手,做口型:"他的英文名字?"
"勳。"管家在她的手上寫下了這麼一個字。
"你是誰?"沈濯北問。
"我嗎?"她停頓了一下:"不會告訴你。"
"你是護士?"
"算是吧,"她走過去,手蒙在他的眼睛上,可是他一手把她抓住了,推開:"滾!"
"抱歉,我不是圓的。"葉絮動了一下被她捏痛了的手腕:"今天開始,我們在這裏作伴了。"
"憑什麼?"男人側着頭,像是希望能通過聆聽來發現這一個"霸道無理"的女子究竟是什麼來意。
"我的眼睛也不好,來治病。"葉絮坐在了他的病船上,他居然沒有把她驅逐,而是皺着眉:"你的眼睛也不好,可是,這是我的病房。"
希森家族,別說是一個病房,整個醫院這一層都是他們控制下來的。誰叫沈濯北是他們的繼承人?
"是老希森先生允許的,啊哦~~~"女孩打了一個哈欠,"我累了,要休息一會兒,你沒有什麼要做的吧?"
"我?"他冰冷的臉好像突然充滿了一種神奇生氣,凌厲的嘴角微微上勾:"我需要一碗意粉。"
"嗯,加上什麼調料?"葉絮暗暗擔心:她可是不會做意粉的啊。
"加什麼調料?你不要告訴我你——不是她!"他說出了這麼一句話,連管家都大爲震驚。
葉絮的心砰砰跳,可是她想,他就憑這聲音就認定她是嚶嚶了嗎?怎麼會這樣容易,所以,她不確認,反口問:"我什麼是她?我就是我,你以爲我是誰呢?"
他不回答,懶懶的躺在牀上,悠然的把手放在了牀沿,輕輕敲了幾下。
"不然給你到下面的店子裏買些?"葉絮心裏忐忑,假扮嚶嚶不成,直接就當會自己好了。
"嗯。"男人只是給出了這麼一個音節。輕快而動聽的一個字!葉絮突然之間好想湊上去親他一下,可是!忍住了。
葉絮買了意粉回來,他倒是能喫得不算不歡。快了一點的時候,就不優雅了。湯汁濺到了嘴角,他抬頭:"給我餐巾。"
葉絮順手低遞了過去,他接過擦掉,葉絮在他的手裏拿過他的手,牽引着放到了他可以拿到的地方然後收回了手,看着他。
他嘴角又再挽上了一些,喉結一動一動的,很平靜的樣子。
一個男人喫東西的時候原來可以這樣的好看,也許找不到詞語去形容此刻的他。他是她見過的,看不見也能這樣平靜、淡雅之中還有一點詭異。原來這是一個有這麼多面的男人。豐富得就像是一本書。
他爲了嚶嚶而如此平靜嗎?
"我喫完了。"他平舉着他的盤子。
葉絮接了過去:"你怎麼又回來了這個地方?"
他一怔:"嚶嚶?"
葉絮不敢哼一聲,他真的感覺她是嚶嚶了嗎?怎麼會?十年還是多久,一個人的聲音要怎麼樣才能如此烙刻在他的心裏?
她沒有回答,他沒有動。互相堅持着,彼此都很倔強。
最後,還是葉絮放棄了回答,把餐具放下之後,順手拿了他的桌面的一張財經報紙,原來是英文,還好自己能讀懂。
在她看報紙的時候,他臉上陰雲陣陣。可是,沒有說話,只是朝着她行動的方向靜靜聆聽。
"商務部今日舉行例行發佈會,5月份,居民消費價格總水平同比....."溫潤甜美、清晰、清新的腔調,帶着微微上揚的尾音。主播,特有的韻味。
他的臉又再平靜,甚至起了獰色,他一手拿起了桌邊的一臺電腦,猛地往地面上砸:"你滾!我不稀罕有誰來充當她來照顧我!"
葉絮看着他:"怎麼?你覺得我不是她?那好——我就不是她。不過我是受了一個老人家的請求而來看看的,順道也治療一下我的眼睛。"
"你的眼睛怎麼了?"他雖然還在盛怒之中,可是還是問了。
"與你無關!"葉絮冷哼:"你認爲十年不會導致一個人的變化,認爲我不是她。那麼你呢?當年的你跟現在的你又是有多少的相同?只會爲了一點困難就發脾氣的事實上就是一個沒長大的孩子。你——算是我白認識你了。"
他聽着她的話,沒有反駁,只是又再問了一句:"你是她?"
葉絮不置可否。
"你叫什麼名字。"
"你不必知道。"
"你...打算在我能見到你之前離開嗎?又一次嗎?"他的手顫抖着,茫然地凝着她站立的方向。
葉絮咬着脣,這一個問題她不能回答。
"我問你!"
"我不會回答。"
他又再發脾氣了,而且這一次比原來更加生氣,隨手拿起了病船上的枕頭、桌子上的水杯一件一件地狠狠地往地上砸。整個人狂莽而憤怒。
"滾!"最後,他指着門:"不管你是誰,滾出我的視線!永遠不要再回來!...我已經忘記了!十年這麼久的時間,一個男人怎麼會記住一邊沒有見過面的女人?老希森這一個混賬東西!自作主張!葉絮...葉絮呢?我不要什麼嚶嚶,我帶回來的女人你們弄到哪裏去了?尤伯!"
尤伯進來,看到了滿地的凌亂,揮了揮手,幾個護士無聲地收拾着。
"尤伯,葉絮呢?"他問。
尤伯看着葉絮,輕咳了一聲,剛想說,可葉絮給他遞了一個眼色,他只能說:"少爺,少夫人還沒有消息。"
他身邊還有一個手機,他摸索着,又要砸?葉絮衝過去,把手機率先拿在手裏:"砸東西,女人的行爲。"
"你!還不滾!"他下牀,朝着她的方向抓過去,準確地抓住了葉絮的脖子!!
他雙目不能看,可是臉上的兇狠、猙獰叫人震顫:"你這妖女!我可是已經結了婚的人!你滾!不然我捏死你!"
鐵鉗一樣的手,勒緊她全部的呼吸。下頜兩側骨頭斷裂似的痛。
葉絮幾乎是窒息,可是她還算冷靜,拼了命踮着腳尖。
她猜想他要是眼睛能看的話,此刻嘴角一定是殘忍地笑着。他正在確認,這一個有着嚶嚶聲音的女人性格上是否有着嚶嚶的特點。她不知道嚶嚶是一個怎麼樣的女孩,她也未必真的要扮演嚶嚶來關懷他。
她只是知道,現在的自己好想去撫平他的傷疤,讓他重見光明。現在的他一定還有更多的問題需要解決,他必須有一個精神寄託。
她希望能夠成爲他的精神寄託。
不是她具有聖母精神!是她知道,目前除了他沒有人可以讓她離開險境。而到現在爲止還沒有維託的人來營救她,足可見——希森家族的勢力可以跟維託的力量對抗。
審時度勢,她有必要在他的身上投注更多。(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