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羽也喝了不少酒,有些飄然了,告了聲罪,起身小解,對着趙翼使了個眼色,趙翼心領神會,推着白羽離開。
白羽一離開人羣,頓時酒意全無,雙目開始閃現出凌厲,低聲道:“那一百多的青龍峽的俘虜呢?”
趙翼點頭道:“都在後山關着,還挺老實的。”
白羽凝視着前方開滿秋菊的山野,微微俯下身子,摘了一朵菊花放在鼻尖嗅聞,隔了好久才淡淡地道:“若是要你駕馭他們,你能駕馭得了嗎?”
趙翼點頭道:“這些人都已經知道了自己的命運,只求保命,我應該能指揮地動。”
“那就好。”
白羽將這朵菊花放在眼前反覆擺弄,不經意間道:“你等天黑之後帶着他們下山把沙田村屠了吧。”
“什麼!”趙翼以爲自己聽錯了一般,驚呼道:“羽哥,他們可都是裏面那些人的親人啊!”
白羽嘆了口氣,痛苦地道:“若非如此,他們怎肯甘心爲我效命,爲我所用!我們好不容易纔有了這麼點家底,我不想在一瞬之間灰飛煙滅,這些兄弟們,我以後一定會十倍百倍的償還他們的,所以,現在請他們爲我犧牲一點吧。”
趙翼默然,兩人看着遠山盡頭如霞的餘輝,隔了好久,趙翼開口道:“那義母呢?”
白羽垂首冥思良久,才道:“到城裏買下一個大宅子,好生安頓下來吧。”
趙翼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白羽長嘆道:“非我不仁,實是天地不仁,非我不義,是天地不容我義,兄弟們暫且辛苦你們了,白羽他日若遂凌雲之志,必讓你們封妻廕子,光耀門楣,今日便暫且委屈一下他們吧,就當……就當我白羽欠他們的。”
兩人目光遙望,沉思了良久。太陽緩緩下山,待天地被黑暗籠罩之後,白羽才道:“小翼,推我回去吧。”
說完,將在掌心裏面已經揉碎的菊花花瓣扔在身下,凋零一地。
白羽返回寨中,山寨裏面依然熱火朝天,衆人一見白羽,變欣然上來敬酒,趙翼卻默然離開,推杯論盞之間,夜色黑透,在白羽的倡議下,衆人繼續挑燈夜戰,可是已經不少不勝酒力之人東倒西歪,躺在地上呼呼睡去。白羽卻依然精神抖擻,連連勸杯,衆人喝得天昏地暗,不知不覺天色發白,剩下的能站的起來的人已經不多了。餘下大多數都已經倒在地上沉沉睡去。
不多久,趙翼返回,跟白羽打了一個手勢,白羽微微點頭,藉着酒興,假裝不經意之間醉倒過去。
這一場酒喝的衆人人事不省,直到日上三竿之後纔有人悠悠轉醒。白羽叫起衆人,不少人依然頭昏腦脹,不知今夕何夕。
白羽含笑拍醒了身邊的一個夥計,含笑道:“兄弟,你若是還不醒來,你家媳婦炕上睡着的可就是隔壁阿三了。”
“啊!”那人渾身一激靈,頓時站了起來,揮舞着拳頭道:“春花,春花在哪裏?”衆人一片鬨笑,那人才反應過來是白羽故意調侃自己,老臉一紅,訕訕的摸了摸後腦。
“兄弟們!”白羽振聲道,“你們都是一等一的人物,我渴望你們留下來,留在我身邊,和我一起建功立業,但是人各有志,我不便強留,來日山水有相逢之日,我希望你們記得,曾經我們曾一起戰鬥過,一起殲滅過青龍峽的強盜,你們這裏面每一個人都是英雄,是值得你們父親驕傲,妻兒景仰的英雄!”
衆人紛紛道:“都是白大哥的功勞,是白大哥帶我們消滅了青龍峽的禍害,白大哥纔是真正的英雄,是我們沙田村的救星啊!”
白羽忙笑着擺手道:“不敢”話鋒一轉道:“但是天下無不散之宴席,衆位既然去意已定,就讓白某人送你們下山吧。”說完手微微抬起,道:“衆位,請!”
衆人紛紛對着白羽拱手道:“多謝白大哥。白大哥是真英雄”
“以後還請白大哥多來我們村裏做客啊!”
“回去我可要跟娘說說,給白大哥立個長生排位,早晚三炷香,報答白大哥的恩情啊。”
客套話說完,衆人便起身下山,忽然山下一人飛快地跑上來,那人身上沾滿了血跡,衣服也已經破爛不堪,一見其中一個人便跪了下來,哭聲道:“大哥!完了,全完了。”
那人臉色立刻變了,將來人扶起道:“說什麼呢,發生什麼事情了。”衆人也紛紛好奇,圍了上去。
“村裏……村裏被屠了!”那人哭得差點昏死過去,“所有人……都死了…..全死了…..那些殺千刀的強盜……”
“什麼!”衆人一聽頓時如遭雷擊,紛紛圍了上去詢問道:“你說什麼。誰死了!”
“全死了!沙田村上上下下都死絕了……被青龍峽的人……去殺光了!”
“啊!娘!”
“翠花!!”
頓時人羣中傳來聲聲怒吼,衆人若發了瘋一般仰天長哭,跪在地上,一時間整個青龍峽上愁雲慘霧,悲泣之聲,讓人聞之垂淚。
“是我的錯啊!”白羽雙目含淚,望着蒼天,“若是我能夠將他們全部殲滅的話,怎麼會發生這種事情,定然是這些逃脫的賊人們心懷恨意,纔會屠了沙田村泄憤,我怎麼…..怎麼就沒想到呢!”白羽用手猛擊自己胸口,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衆人伏地啼哭,過了好一陣子纔有其中一人站了起來,雙目赤紅,跪在白羽面前,“白老大,我們不走了!你要爲我們做主!”
又一人站了起來,悲聲道:“請白老大爲我們做主,殺光這些青龍峽的賊人爲我們報仇!”
“對!不走了!找他們報仇!”衆人紛紛怒吼,雙拳隔空飛舞,發泄着心中的慘痛,霎時間所有人紛紛跪倒在白羽面前,齊聲道:“請白老大爲我們做主!”
白羽看着眼前跪着地黑壓壓的人羣,心中五味雜陳,這些人這麼相信自己,自己卻親手將他們推進了火坑。
抬頭看了看在坐在遠方一塊石頭上獨自喝酒的趙翼,卻發現他和自己一樣,不敢和這些人目光相觸。
自己做對了嗎?
白羽也不敢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