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時間以後，赫爾佐格才總算強行壓下這種令自己下意識牙齒打顫的冰冷寒意，他不間斷的試圖暗示自己，眼前這個地方——自己的老巢還沒暴露出去，否則邦達列夫早就要命令英靈殺過來纔對。

　　更加令赫爾佐格感覺到恐懼的，其實是對方所掌握的信息已經和自己所掌握的那部分形成了巨大的鴻溝。

　　之前衛宮找上源稚生籌劃針對葵屋的調查行動的時候，赫爾佐格就安排人手偷偷換掉了葵屋的負責人，斷掉了南美的商務聯繫，同時修改了資料庫的部分信息。

　　因爲葵屋大鳳是“橘政宗”的一個交易代理方，她負責了代替橘政宗和南美黑幫“公豬尼奧”交易人口，以補充死侍培養實驗的實驗體，所以在記錄上公豬尼奧的客戶肯定是橘政宗。

　　等到源稚生真的查出了這個，他屁股底下的大家長位置豈能保得住？

　　所以交易記錄上的橘政宗，這幾個字是留不得一點，必須全部改掉。

　　於是，趁着衛宮和源稚生等人的調查團尚未抵達的時刻，赫爾佐格就已經安排了人手把信息修改爲“邦達列夫”，這樣一來，不單單將自己摘了出去，而且源稚生還必定會把注意力放到調查這個名字很扎眼的邦達列夫上。

　　但是這一切謀劃都恰到好處被“英靈襲擊”事件破壞了。

　　好不容易經過暗改信息籌劃佈局的資料庫，在英靈的一擊之下化爲烏有。針對邦達列夫的行動，連試探還沒開始就已經胎死腹中了。

　　“……”

　　赫爾佐格面對英靈這個大殺器久違的陷入了茫然無措的狀態。

　　不懼物理攻擊，來無影去無蹤，本身還是個強悍得超越皇的戰力，簡直就是情報偵察+刺殺神器。

　　即便邦達列夫掌握了神骸，並利用白王權柄開發英靈技術抵達到了這一步……可是，邦達列夫究竟是怎麼做到的？難不成他的真實身份，是個鍊金技藝高超的龍王？

　　就算邦達列夫他真的是龍王，那麼在挖出神骸之後直接吞噬掉不是更好？龍王又不是人類，龍王並不需要探索這條人類纔要走、虛無縹緲的成神之路。

　　赫爾佐格一副愁眉苦臉的痛苦面具模樣，卻百思不得其解。

　　其實，英靈這種兼具能征善戰的戰士與故去的死者雙重定位的，加上龍王的身份，按理來說第一時間肯定聯想得到的就是“奧丁”。

　　但是問題又來了，那次神州戰場上奧丁被衛宮當場殺死，這還是許多人有目共睹……而如果就算是情報有誤，奧丁並未死亡，龍王難不成會捨得下面子，不僅親自和衛宮演對手戲，還在當初跑到黑天鵝港，心思陪他這個人類科學家演雙簧戲？

　　此外，邦達列夫擁有了英靈技術卻偏偏不將之藏起來，而是高調的展示出來，就好像某某政體通過一次成功的核試驗，故意憑此向全世界高調宣佈了自己擁有核武器一樣。

　　而衆所周知，核武器本身帶來的威懾價值，大於其實際使用價值。

　　換言之，擁有了英靈技術不是邦達列夫的目的，通過展示這種“英靈威懾”背後所隱藏的，纔是他需要達成的目的？

　　赫爾佐格當然還記得當年的邦達列夫，曾經跟自己許諾“走通成神之路”“共享世界”的野心勃勃的遠大藍圖，但是既然對方想方設法把自己當做用以佈局的棋子，那麼這些當初的許諾也可能只是掩蓋了其真實目標的誘導話術。

　　赫爾佐格彷彿看到了原本邦達列夫身上纏繞着的一層層迷霧，不僅沒有隨着近況發展而變淡，反而在所揭露的信息越來越豐富的情況下逐步加深，令人愈發捉摸不透。

　　————

　　繪梨衣在衛宮邸裏面乖乖巧巧的看電視。

　　說起來，她這次終於能夠看點動畫片之外的東西了。這一點於繪梨衣而言不僅不無聊，甚至多少還算是笑逐顏開值得慶祝的樣子。

　　在蛇岐八家，她所觀看的作品大多也是經過“監控組”有意篩選過的。不然她早就能夠切換頻道看些nhk紀錄片用以瞭解外界信息了。

　　現在的衛宮家客廳的電視大屏幕上重播的是特攝片類別之中鼎鼎有名的《迪迦奧特曼》，既是元祖級特攝片也是奧特曼名梗集中地之一。

裏面被集中刷梗的地方，比如有人間體大古和迪迦合稱“墜機&斷角狂魔二人組”；迪迦的紅色強力形態又被稱爲大古快樂型，沒有什麼怪獸是快樂型打不死的；“那一年，我們都變成了光”等等……

　　其實這片子本身的拍攝技術限於時代的緣故表現力有限，以現在的眼光回顧，拋去“童年回憶”的濾鏡加成，就只能在大部分時間看到迪迦和怪獸雙方笨拙互毆的打戲。這也是繪梨衣眼中所看到的樣子。

　　她眼睛眨巴眨巴的，但是目不轉睛的專注於電視屏幕，好像能夠從這部片子裏看出什麼來。

　　因爲繪梨衣所關注的，並不是處於正義英雄一方的迪迦，而是那隻註定被殺死的怪獸。

　　繪梨衣盯着怪獸，過去自己如同怪物一般失控的記憶，重新從心底裏漸漸溢滿而出，浮現在眼前。

　　她的能力是序列111號的極危言靈·審判……嗯，繪梨衣其實不懂言靈學、言靈序列表，但她一直對自己的危險有清晰的認知。

　　一旦能力發動，領域之內的一切生命都會以各種各樣的方式徹底死亡。被紙片殺死也好，被冰塊殺死也好，都不會改變死亡的結果。

　　這種極其危險的言靈她甚至無法控制，一旦繪梨衣企圖說話，就會發出引發死亡的龍文，最後繪梨衣選擇閉口不言，日常說話以在筆記本寫字代替。

　　而更可怕的是，她的狀況並不穩定。

　　繪梨衣記得自己在每次動用過了能力之後，過一陣子，那些漆黑色的靜脈就會順着她白藕般的四肢在皮膚下層蔓延，手腕腳腕上也會長出細密的白鱗。

　　下一步的症狀就是開始漸漸的昏沉，好像她的精神部分出現了幻覺，也將要被劇毒一般的漆黑色佔領並墮入失控的深淵……實在控制不住的時候，繪梨衣就咬牙然後下狠手將自己抓得渾身是傷，用慘烈的劇痛讓自己保持清醒。

　　直到家族的人給她注射了什麼藥劑才終於迴歸正常。

　　繪梨衣的眼神微黯，總有一天，她會慢慢變成電視機裏的那種怪物的吧。

　　【是啊，你是怪物，怪物總有一天會被正義的英雄殺死。】

　　耳邊悄悄的響起了語調陌生的滲人話語，繪梨衣靈敏的從小軟椅上站起身來，她一下子從傷春悲秋的死小孩狀態之中變回了冰冷肅殺的蛇岐八家當代月讀命。

　　繪梨衣抬起手臂，視線投向房間不遠處牆角積聚的陰影之中，蠕動的黑暗蜷縮在極小的空間裏，卻好像有着深不見底的存在直直的凝視她。

　　又是這個東西……這個東西原來會說話的嗎？

　　繪梨衣在腦海中疑惑了一兩秒，下一刻她還是走近兩步，捻起一片髮卡向那個角落伸出了手，她決定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予以消滅。

　　【還打算濫用能力嗎？看看你的模樣吧，怪物。】

　　繪梨衣的眼睛猛地瞪大，纖細的胳臂上，不知何時蔓延出了幾條稀疏的黑色靜脈，平日裏很難注意得到，但睜大眼睛仔細一瞧，這幾根攀附於此的黑色脈絡，已經如同皓白美玉上的線狀瑕疵一樣顯眼。

　　失控時刻的記憶再次湧上心頭。

　　繪梨衣瞬間不安起來，她當初離家出走時候生髮的壯志豪情，在此刻消失得一乾二淨，她害怕了——害怕自己再次變成不受控制的怪物，害怕自己無意間傷害到這幾天下來相處愉快的衛宮還有他身邊的朋友們……

　　要不，要不還是回家吧，回到那個牢籠似的家裏吧。

　　【小怪物……你想要獲得自由麼？】

　　蠢動的黑影呢喃低語，下一秒，陰影趁繪梨衣心神失守的功夫猛得侵佔白晝天光、在房間裏擴張開來，將一切場景變得漆黑！

　　【真可憐啊，我來幫幫你吧。】

　　但還不及繪梨衣反應，眼前的黑暗又瞬間消散一空，房間透亮，外界的溫和光線仍舊順着窗戶口無形無質的悄悄滲入，剛剛的一切形同幻覺。

　　繪梨衣在困惑之餘，又下意識的抬起自己的手臂，卻見到上面的肌膚仍舊光潔如玉，黑色瑕疵竟然蹤影全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