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書麟走後,第二天永安就向玄武帝請求賜婚,玄武帝讓人打聽了慕書麟的家世,一聽只是個守城門侍衛的兒子,又怎會同意哪。
永安是嫡長公主,身份尊貴,又是他的掌上明珠。如果要嫁人也一定要選擇擁有高貴身家的貴族子弟爲乘龍快婿,怎麼可以是個出自寒門什麼都沒有的毛頭小子哪?
雖然知道這個陸粦在國子監表現出色,才華橫溢,還文武雙全,或許以後也會出人頭地,但這樣一個低門小戶家的男子又拿點配的上他寶貝多年的女兒。
俗話說一物降一物,他是看不上陸粦,但永安又哭又鬧,甚至絕食上吊,簡直花樣百出,讓玄武帝頭疼不已,不得已之下,唯有同意了這門婚事。
永安長公主這一招是女人慣用的一哭二鬧三上吊,正好掐住了玄武帝的死穴,讓他就範。而後來哪,景宛還跟着學了一遍,不過效果嘛,一點都不明顯。
爲了永安,爲了她不被人笑話,玄武帝特意提升了慕書麟義父的官職,又將慕書麟封爲襄陽侯。先封賞再賜婚,無論如何在顏面上都顧全了永安。在這一件事上,不得不說玄武帝對永安確實寵愛有加。
慕書麟被迫娶了永安,永安如願嫁給了慕書麟。
不過這段婚姻很多人都不看好,流言蜚語也很多。
永安大慕書麟五歲,有人說話不好聽,說是老牛喫嫩草,也有人說慕書麟就是憑藉他的臉纔能有今日的風光,純屬喫軟飯的小白臉。
反正不管別人怎麼說,婚禮如期舉行。
成婚當天,慕書麟揭開了蓋頭,不過連交杯酒都沒喝就離開了新房。永安看着他頭也不回離去的冰冷背影,默默的流下淚,這條路是她自己選擇的,心中再痛也要笑着接受。
她擦乾臉頰上的淚痕,揚起笑容,沒關係,金誠所至金石爲開,早晚有一天她會留下他。
新婚第二天進宮,永安就請玄武帝爲她選一塊封地,讓她離開皇城,爲的就是拉開她父皇和慕書麟的距離。她想着,時間長了,或許慕書麟就會接受她,就會忘掉這段仇恨。
可是她太樂觀了,六年的時間,她與他之間還是站在原地不動,他心裏的仇恨也從來沒有放下。
是啊,她太傻了,這麼多年,每當見到父皇他眼中的仇火何曾熄滅過。是她束縛了他,讓他面對仇人時還要恭敬有加,還要叫一聲父皇。是不是,這麼多年他對她也充滿着怨懟哪?
看着她臉上簌簌而落的淚珠,慕書麟蹙了蹙眉,心裏不落忍,手微微抬起,又緩緩垂下。他撇開臉,不去看她,輕輕道:“對不起永安,我不該向你發火,你根本沒有錯。我想留在皇城有我的理由,但我現在不能告訴你,或許以後你就會明白。至於宸王妃,我對她確實沒有你想的那種心思,你不要胡思亂想。”
這幾年因爲永安,他慢慢接手她帶給他的權勢,她朝中的人脈,甚至還有她母後孃家的倚仗。他也不再是當初那個什麼都沒有的毛頭小子,而成了一方的霸主。雖然打着永安的旗號,但大權卻在他的手裏。
她真的如當初所說帶給了他權勢,可是這些權勢卻不能讓他馬上就報仇,也還沒有能力爲父親平反昭雪。
“我不明白,難道這六年我的付出你都看不到嗎?我很愛你,我希望我的愛可以消除你心中的恨。我希望有一天你能放下,真正的接受我,讓我做你的妻子。可是沒有用,我用了六年的時間依然走不進你的心。”永安手摁住心口上,臉上的淚珠順着臉頰、嘴角滴在手上。她的眼淚一片冰冷,如她的心一半沒有溫度。
“永安,你的付出我都看在眼裏,這輩子我註定辜負了你。我知道是我的錯,你本不該過得這麼辛苦,你應該值得更好的男人珍惜你。而我,不配擁有你的付出。不如······”輕輕攥了攥手心,慕書麟眉頭湧動,躲閃着她灼熱的目光。曾幾何時他也想過和她好好過日子,可是每當有這種想法的時候,腦海中就會出現千百支箭羽刺進他家人身上,然後他們一個個倒在血泊中的樣子,他無法過自己心裏過那關,他無法學會放下。如果是這樣,還不如趁早放手,放了她,也放了自己。
聞言,永安心裏蒙上一層不安,也彷彿知道他要說什麼。
沒等他說完話,她起身抱住他,“陸粦,你不要說這樣的話,也不要繼續說下去,你說這樣的話和拿一把刀扎進我的心窩沒有什麼分別。我愛你,我真的很愛你,這六年,我每一天都比前一天多愛你一分,六年的時間,我的愛積在心裏滿滿的,我的付出我也從不後悔。”
淚水沾溼在他的衣襟上,永安抱得更用力,彷彿怕是失去他一般,“你不要說什麼我值得有更好的男人,也不要說你不配,我愛上了你,便是一輩子。我什麼都可以承受,只是不能承受你離開我。剛纔是我不對,我不該疑你,不該妄自揣測你的心思。你不想回封地,想留在皇城,我都隨你,你說什麼我都答應。”
隨着她的哭聲,慕書麟的心一下一下跟着抽動,他輕輕閉上眼睛,雙手環住她,“不要哭了,我不說了。”
後背傳來他手掌的溫度,永安的心像是找到了支撐,眼淚如崩堤一般哭的更加厲害。她嗚嗚咽咽道:“書麟,我真的不能沒有你,如果沒有你,我會生不如死。所以,請你不要離開我。因爲對我來說,即便愛而不得,即便身心受着折磨,可是隻要你在我身邊,便是我活着的意義所在。”
手指輕輕抹掉她臉上的淚水,他看着她哭紅的雙眼,心裏堵得難受。怎會沒有觸動,他並非無情無義的人,可是每當藏在心底角落裏那抹別樣的情愫被牽引出來,他就會想起她的父親是他的殺父殺母仇人。他的心,矛盾、糾結,他甚至不敢太靠近她,因爲他怕自己愛上仇人的女兒。
他對她絕情,又何嘗不是讓自己絕愛哪?
六月初六那一天,景容和慕雪芙邀請了所有相熟的人在郊外別莊。
永安和慕書麟,睿王一家三口,蕭漓和纖語,幾個蕭家的表親,慕雪芙還邀請了榮王和江月瑤,剩下的就是一些與景容交好的人。
六月份天氣正開始熱,別莊相較於城中要涼爽一些。
說起來這也是慕雪芙第一次到京郊的別莊來。因爲是主子,要早做準備,所以前一天他們兩個就去了別莊。
慕雪芙看着莊子大門的牌匾上寫着“雲漫山莊”,便問是出自“亭東自足下皆雲漫”這句話嗎?
景容搖了搖頭,他告訴她是因爲雲漫這兩個字是他父王母妃名字合起來取的。
“雲漫”這是個很美的名字,就如在山莊見到的景色一樣。
黃昏時,慕雪芙和景容坐在草地上,看着遠處的地平線,夕陽漸漸沉下,晚霞揮動着絢爛的紗巾似是以挽留的姿勢包攬着它,還有大雁翩然飛舞,向着那天際而去。
落霞與孤鶩齊飛,流水共長天一色。便是此時他們眼中的風景。
那片天空有藍色,有白色,有粉色,有紅色,還籠罩一層金黃色。
靜靜的看着雲霞漫步在天邊,看着它們變幻着顏色、姿勢在黑夜即將來臨之前繪畫出最後一片色彩,竟覺得這天下莫不愜意。
與心愛的人肩並着肩,手拉着手,聽着風聲,聞着花香,看着夕陽西下雲霞漫天,那一刻,慕雪芙就像是那雲端的彩霞,欲意挽留這片天空帶給她的寧靜安詳。
素色如錦,歲月靜妤,有時人的慾望並沒有他們想象的那麼大。或許一片草地,一汪清泉,一林花海,就能填滿他以爲自己慾壑難填的慾望。
“真美,芙兒你知道嗎?我小時候也曾跟着父王和母妃坐在這裏看着落日,看着晚霞,看着海天一色,看着暮色羣山。那時他們兩個就坐在這裏,我就在那顆樹下玩耍。當時我很小,不懂得欣賞這如畫如煙的風景,只顧着玩。可是如今再想和他們一起坐在這裏欣賞日落,已經不可能了。”
“爲什麼不可能哪?我記得你說過,就算一個人死了,肉體消亡,但他依舊活在你的心裏。他們在你心裏,透過你的眼,與你與我一起看着這份美好。”
“突然間我想放下一切,就這樣和你一起看日升日落,聽雲捲雲舒,靜靜的,在歲月裏一世安穩。”
“我也希望有這樣一天,我想應該不會太遠。”
“芙兒,我很慶幸,有你陪在我身邊與我一同領略我眼中獨特的風景。”
“我也慶幸你帶着我,讓我看到我從未注意過的美好景色。”
相愛的人,從對方眼中便可看到人生中最美的風景。不過有的人錯過了,有的人還在迷失中。
這一晚,他們看着天邊很久很久,再沒有說什麼話,只是安靜的看着太陽一點一點沉落不見。
夜幕降臨,光明被黑暗取代,只有那夜空中的明月和繁星還在用它們淡淡的光照耀着這個世界。
黑暗只是被一時取代,循着星月的微光,太陽依舊會在第二天早上升起,用它的能量溫暖着大地,溫暖着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