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州。
常升凱在總督府裏接到了噩耗。
“你說什麼？安保團全軍覆沒？蔣生失聯？我的王牌野戰軍不是派人去支援他們了嗎？”
毛人風低着頭，不敢看總督。
“這個，常公，我剛剛確認，野戰軍第七團在半路遭遇不明勢力的埋伏，全軍覆沒，團長不知所蹤。”
“廢物！”
常升凱怒不可遏地把所有桌子上所有東西都掃了下去。
“廢物！廢物！全都是廢物！”
總督的怒吼聲即便隔着辦公室門也清晰可聞，走廊上大大小小的軍官都縮着腦袋，不敢進去。
“我說過一百遍要偵察要謹慎要小心！戰局要時時彙報，你們居然一再違反我的命令。”
走廊裏沒有人說話，只有幾個嫂子和夫人的哭泣聲。
“這麼多年了，軍隊一直在拖我後腳，你們爲什麼不能聰明點？娘希匹狗曰的……”
總督的怒罵聲持續了很久才消停下來，這不是因爲他消氣了，而是因爲他又得到了一個新的噩耗。
“吳志輝全軍覆沒？寧都縣居民都跑了？”
總督辦公室裏安靜了一下，然後一個親衛出來喊道：“所有郡級以上官員，全部進來。”
辦公室裏沉默着，許久才由總督心腹第七軍軍長鬍宗打破了沉默的氣氛。
“總督大人，這肯定是長山郡搞的鬼，吳會長先前就是接到寧都縣有亂匪作亂抗稅，才率軍前去鎮壓的。”
“沒錯，那羣亂匪實際上就是長山郡庇護的民黨。”
這一下打開了話匣子，屬下七嘴八舌地把黑水往長山郡身上倒，包括那個由評議會刻意流傳的長山郡坑殺難民的謠言。
常升凱沉默了片刻，問道：“人風，現場能找得到證據嗎？”
毛人答道：“很難，長山郡不會留下證據證明是他們乾的。”
常升凱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那不淨是瞎扯蛋？說了一大堆狗屁用沒有的屁話，人家想來來想走走，老子怎麼養了你們這一羣廢物？”
接下來又是一通亂罵，直到一個新的消息傳來。
“興國倉和南星倉被劫了！損失了四千多噸糧食！”
常升凱怒罵道：“狗曰的小兔崽子竟敢來我這搶劫……”
州政廳主任張雙喜忽然一聲大喊打斷了總督的話。
“我知道了！”
“臭小子，你知道什麼？”常總督生氣時，主任也不給面子。
張雙喜大聲道：“常公，我聽聞長山郡接收了很多難民……”
軍頭白西山插話：“是屠殺！”
“……他們前段時間一直在向外大量購買糧食，後來被帝國商務部限購了，也許這是他們突擊我們的原因。”
常升凱忽然明白過來：“你是說，他們是真的收了很多難民，又買不到糧食，郡裏沒喫的了，迫不得以纔到我這來搶糧？”
張雙喜點頭：“沒錯，不然很難解釋他們爲什麼敢頂風作案。”
這樣一說，衆人都有恍然的感覺，軍頭張靈疑道：“可是，長山郡爲什麼要收那麼多難民？”
“中鱗，”常升凱笑道：“這你就不懂了吧？他這是在爲他撈取政治資本呢。”
“你看他於戰亂之中大收難民，庇護他們不死，是不是於帝國有功？救了這麼多人，給他們飯喫，是不是於民有恩？只要戰爭勝利，這是不是帝國衆多英明神武、仁慈愛民的事蹟中的一個？這麼好的事蹟，長老們豈有不宣傳之道理？”
“這樣，你們再看，他一個鳥不拉屎位置的郡長，一兵未出，不也撈取了一部分勝利果實嗎？”
話音一落，衆人紛紛發出被震驚者的聲音。
“哦！明白了明白了！”
“原來是這樣啊。”
“那小畜生真是老奸巨猾。”
“總督果然慧眼如炬！”
“常總督高！”
“總督硬！”
常升凱心情一下子好轉很多，笑道：“雙喜，把你的想法都說出來吧。”
張雙喜答道：“是，總督大人。”
他頓了頓，才說道：“我認爲，四千噸糧食不足以緩解長山郡的糧食危機，他們肯定還會再來，我們只要守株待兔，一定可以抓到他們。”
“對啊！”毛人一下跳起來說：“我們不但要把他們全奸，還要留下死證，再到最高會去告他一狀，看大長老不扒了他的皮！”
“好！”衆人一起拍起手來。
軍頭李仁說道：“總督，長山郡肯定還利用走私購買糧食，我們不妨查查他們的走私渠道，說不定會有收穫。”
這一言驚醒夢中人，常升凱立即命令經濟兼後勤主管宋子源：“立刻清查我們的所有走私渠道，凡涉及長山郡的，一律斷供。”
糧食現在是緊缺商品，儘管負責經濟市場的工作的長老徐成國全力調節，但依然抵抗不住糧價迅猛上漲的趨勢。
帝國內幾乎所有當權者都在囤積糧食，這也更加劇了糧價的上漲。
石州是最大的產糧地，是不可能囤積居奇的，否則就會直接被人攻訐產糧不賣，惡意操縱市場。
只能以走私獲利，也頗爲豐厚，石州目前全靠此項入賬，才能維持住龐大的軍費開銷。
所以，石州以最大糧食走私商的身份，可以完全斷掉長山郡的走私渠道的，除非它開出天價，否則不會有人甘冒得罪石州的風險去給長山郡供貨。
片刻之後，宋子源果然回報：“長山郡每天通過走私購買糧食一千五百噸左右，目前所有渠道已被我斷掉，他們沒糧了。”
辦公室裏傳來了熱烈的掌聲，不知道的還以爲帝國戰爭勝利了呢。
常升凱難得有了一天高興的時光，長山郡不僅多次得罪他，是他的死敵，同時還是秦氏集團的死敵。
除掉長山郡，等於也和秦氏集團拉近了關係。
這是一箭雙鵰的大好事。
常升凱興奮之餘又想到了他的心腹大患，石州反抗軍作戰矯勇，悍不畏死，已經接連大勝。
雖然他們的大本領已經被反抗軍佔領，但胡區依然堅挺，久攻不下，附近的金瑞、禾豐、石城地區相續淪陷，反抗軍大有向外擴張之勢。
最讓人煩躁的是，反抗軍得到了未知勢力的援助，不僅有大量軍火物資從未知的渠道流入他們手上，他們的戰鬥也變得更加有組織，更加老練，連正規帝國軍隊都不能取勝。
“還是廢物太多！”
常升凱怒罵一聲，親自打電話到前線指揮。
“嚴西懂什麼？你的團不要佈置在那裏！給我往前走一百米，頂在山口上！”
“把你的機槍陣地向左挪三十米！三角形陣地的三角都擺不齊，怎麼殺敵？”
“手雷拔了銷子要捂兩秒再扔出去知道嗎？”
——
東秦州。
總督府。
盛懷軒正在聽取幕僚長凌華月的報告。
“……非常漂亮的殲滅戰，前後兩場間隔不到兩個小時，總兵力不到一千兩百人的長山郡部隊，就殲滅了四千餘人的安保團，一千人的石州王牌野戰軍第七團，至少俘虜了三千多人，安保團團長蔣生被炸傷俘虜，帶回了長山郡。”
盛懷軒深深吸了口煙，把自己圍繞在煙霧之中。
“那就是說，再加上之前兩千九百多人的聯合團，長山郡就靠六百多人，連續三戰，殲滅了總兵力高達八千人的敵人？收編了四千多人的俘虜？”
凌華月點頭：“沒錯，總督大人，整個戰鬥過程我們沒有窺見全貌，但大體是不錯的。”
“你的評價呢？”
“一流的帶兵作戰，超一流的即戰術水平，妖孽般的戰場信息情報工作。”
盛懷軒點點頭，凌華月坐了下來，他的身邊，州政廳主任諾佩斯，內務總長梅新幹，第一、第二指揮使董千旺、任青杉，以及衆多總督府心腹官員，全都在場。
州政廳主任諾佩斯站起來，爲整件事情定下了基調。
“這是石州的大敗，我們的大勝。”
所有人都鼓起掌來，總督身旁的李與塵更是滿臉通紅，全力鼓掌。
掌聲落下之後，盛懷軒纔開口說道：“石州新一軍的動向調查清楚了嗎？”
梅新幹咳嗽幾聲，笑道：“已經調查清楚了，他們想在小雙山打伏擊戰。”
“槐蔭河的渠道通了沒有？”
已經迴歸原職的第二指揮使任青杉答道：“報告總督大人，已經通了，槐蔭河地區上下官員沆瀣一氣，貪婪好色，輕鬆搞定。”
“其它的反抗組織呢？”
諾佩斯說道：“農興會的殘餘部隊已經隨着林文去了長山郡，他們在石州的力量已經全被剿滅了。”
“奮進會和新華會也處境不妙，他們被毛人風的特務纏住了。”
盛懷軒還要再問，首席祕書程禾新卻闖了進來。
“守仁先生來了！”他激動地喊。
總督辦公室裏的所有人一下子都站了起來，包括盛懷軒。他大步走出門，笑着握住門外一個四十來歲中年人的手。
“守仁先生，等你好久了，快請進。”
那人禮貌地笑了笑：“客氣了，盛總督，我們進去吧。”
“請。”
他邁進門的一瞬間，所有人都喊道。
“歡迎革命黨領袖，常守仁先生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