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孟青衣看到您了,會不會告知鈕祜祿妃啊?”梁九功擔憂問道。
萬歲爺偷窺宮妃,這,好說不好聽啊。
還有,他總覺得今日的萬歲爺有些奇怪,說銷燬擺件的是他,可一聽他說鈕祜祿妃失望,馬不停蹄過來阻止的也是他。
如今還躲在枯樹後不捨得離開的還是他。
關鍵,他是連正視鈕祜祿妃那張大花臉的勇氣都沒有,可萬歲爺呢?
他嘴角竟然還掛着笑意!
後宮哪位娘娘主子要是這幅模樣接駕,那可是大不敬來着!
“孟青衣他不敢。”玄燁斬釘截鐵說道。
剛剛孟青衣可是故意擋住了玉錄玳視線呢。
梁九功抬眼四顧,又一陣風吹過,那些破舊的白布又開始漫天飛舞了起來。
他雙手環着手臂上下摩挲了一下。
許是剛剛玉錄玳主僕的形象太過深入人心,這會子青天白日的,梁九功競莫名覺得後背涼颼颼的。
“皇上, 娘娘都走了,咱們也走吧。”梁九功下意識縮了縮脖子,陪着笑臉說道。
“回吧。”玄燁轉了轉扳指,也覺得這裏荒涼的厲害。
他是沒有想到宮裏還有這樣的地方。
回乾清宮的路上,他就在想,這個地方要怎麼整頓一下。
這頭主僕倆各懷心思回了乾清宮。
那頭,孟青衣領着玉錄玳將擺件放在一個隱蔽的地方,等夜深人靜了,他和小穀子再來把東西搬回永壽宮。
永壽宮後院還有很多空房間,將這些擺件遠遠放着,影響不到前面的人。
不然,坤寧宮也不會只有玉錄玳一個人瀕死了。
玉錄玳把自己大概收拾了一下,兩人若無其事走到宮道上,徑直往永壽宮走去。
“主子,奴纔剛剛看到皇上了。”孟青衣壓低聲音說道。
玉錄玳一驚:“你沒看錯?”
“沒有,奴纔看得很清楚,皇上還示意奴才噤聲呢。”孟青衣說道。
玉錄玳就轉頭看了一本正經的孟青衣一眼,心說,康熙讓你噤聲,你還說?
玉錄玳的表情太過淺顯,孟青衣一眼就看出自家主子在想什麼。
他一臉正色說道:“奴才的主子是您。”
他剛剛遮擋玉錄玳的視線,是怕她發現皇上的存在後騎虎難下。
如今,事情已經塵埃落定,他自然是什麼都不會瞞着自家主子的。
玉錄玳皺眉:“皇上什麼意思?”
孟青衣搖頭,他不知道,他只知道,皇上沒有當場發作,那主子做的就是對的。
玉錄玳想了很久也想不明白,便將事情放下了。
橫豎擺件她已經到手了,既然康熙沒有當場阻止,那以後估計也不會拿到檯面上來說。
這件事情就這樣過去好了。
粉飾太平嘛,康熙會,她也會的。
反正過了今日,她仍舊是清朝後宮兢兢業業的打工妃嬪,康熙仍是高高在上,光明磊落的帝王至尊。
這事就水過無痕了。
誰說水過無痕了呢?
幾日後,浣衣局鬧鬼的傳言就開始在後宮流傳了起來。
“真的,說得繪聲繪色的,嬪妾現在不是大中午都不敢出來的。”那拉?蘊如拿帕子捂着胸口,一臉諱莫如深說道。
玉錄玳:......啊這?
“娘娘,您說,這事會不會有什麼講究啊?”
“啊?”玉錄玳難得接不上旁人的話。
“就是。”那拉?蘊如壓低聲音,神神祕祕說道,“這宮裏每年都有請薩滿過來祈福,宮裏枉死的,是不會出來做怪的。”
“但薩滿鎮不住同樣有真龍血脈的皇嗣。”
“如今外頭都在傳,是不是前頭幾位阿哥惦念弟兄了呢。”
玉錄玳瞳孔縮了縮,誰這麼大的膽子敢編排夭折的皇嗣?
如今的康熙可缺孩子,這樣的流言不是在戳他心窩子嗎?
關鍵浣衣局到底發生什麼事情,那“鬼”到底是誰,康熙是知情啊。
見玉錄玳震驚得無以復加。
那拉?蘊如更是有了聊興:“娘娘,您說,這會不會是真的啊?"
隨後,她神色一凝:“糟了,嬪妾的大阿哥不會也被惦唸了吧?”
“怎麼會?”玉錄玳正色說道,“這樣子虛烏有的事情,必然是有心人爲了達到目的刻意傳出來的。”
“你如今是有宮權在手裏的。”玉錄玳本想說,若是聽到旁人在亂傳流言定時定要制止的。
但一轉念,她忽然想到,她自己也是剛拿了宮權沒有多久的。
這事,會不會是衝着她的?
是說,她德不配位,導致後宮不寧?
玉錄玳心裏升起一種荒謬感,可她的直覺向來很準的。
若真是這樣,那背後的人估計要失望了。
浣衣局白日鬧鬼這事,在康熙那邊可是過了明路的。
他們除了惹怒康熙,所有算計都會落空。
乾清宮
玄燁冷冷看着梁九功不發一言。
梁九功內心抹汗,心道:誰那麼大的膽子敢編排這樣的流言啊?
這不是不想好了嗎?
若是讓人知道扮鬼的是後妃,旁觀的是皇上,好聽嗎?
“去查,徹查!”玄燁怒道,“朕要知道是誰在後宮風攪雨!”
玄燁是真的很生氣,若這事不是陰差陽錯下他親眼所見,他會不會被這波人帶偏了思路?
皇嗣是他的逆鱗!
那些人用夭折的皇嗣陷害玉錄玳,他簡直不能忍!
梁九功領命退下,忙招了人去調查幕後傳流言的人。
雖說這事難查,但萬事有個源頭,找到了這源頭,背後人的狐狸尾巴可就藏不住嘍!
玉錄玳送走了那拉?蘊如,招來了孟青衣,對他說:“宮裏的流言未必不是衝着本宮來的。”
“你最近別輕易出宮,免得被人看出什麼,平白惹一身麻煩。”
事情來了,她就應對,沒什麼好慌的。
她有宮妃這個身份護身,旁人不敢拿她怎麼樣,但孟青衣如今還只是個空有虛名的永壽宮首領太監,旁人若抓了他的把柄,未必會給他辯白的機會。
“奴才知道了。”孟青衣忙應聲,他面上露出個心疼的神色,“可惜了那身新衣裳了,奴才才穿了幾次呢。”
“好在奴才那日沒有穿馬褂,鞋子也是舊鞋。”
見孟青衣又一臉慶幸的模樣,玉錄玳好笑之餘又有些心酸。
“你如今是永壽宮的首領太監,出門在外自然要拿出排場來。”玉錄玳笑着說道,“你的四季衣裳,本宮還供得起。”
孟青衣不好意思笑笑:“奴才從前過慣了苦日子,一時間還沒轉圜過來。”
“主子放心,奴才以後出門會收拾停當,不會給主子丟臉的。”
玉錄玳點頭:“那就好。”
“那奴纔去當差了。”
“去吧。”
“主子,這事情鬧出來,皇上會不會生氣啊?”司琴擔憂問道。
“他便是生氣,也不是生本宮的氣。”玉錄玳不甚在意說道。
康熙若是她的氣,那日就該出來呵斥她,治她的罪了。
其實,玉錄玳也不明白康熙躲在暗處是什麼意思。
不是他要銷燬這些擺件,好保住元後清白名聲的嗎?
怎麼她與他對着幹,他又沒有出面制止呢?
不管如何,反正自從那日自己的“鬼”樣子在康熙面前暴露後,玉錄玳面對康熙,就更多了幾分勇往無前。
橫豎,她連那樣都沒有被治罪呢。
承乾宮
烏雅?頌寧拉着綠馨的手低低說道:“不是讓他們安分守己一段時間嗎?”
“怎麼竟惹出這樣大的風波來?”語氣裏的怒意藏都藏不住。
綠馨滿臉錯愕:“是他們嗎?不能吧,奴婢沒有收到消息啊。”
烏雅?頌寧一愣:“不是他們?”
“那會是誰?”
“宮裏的人都知道皇嗣是皇上的逆鱗,是誰有這樣大的膽子敢用這樣的事情造謠?"
她臉面疑惑看着綠馨:“若是此計不能順利將鈕祜祿妃拉下馬,那他們的下場我簡直不敢想象。”
最重要是,她如今正在關鍵期,她很害怕這流言會影響到她。
若這事最後不明不白落幕了,萬一她這個時候有了身孕,沒準將來這事就會被拿來攻擊她和她的孩子。
綠馨下意識就往偏殿方向看去。
烏雅?頌寧皺眉:“不能是她吧?”
自從鈕祜祿妃得了宮權後,佟靜琬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如今正潛心抄寫佛經和宮規,等禁足到期了,重新和皇上續上情緣呢。
“若不是她,奴婢便想不出是誰了。”綠馨說道,“惠貴人與鈕祜祿妃娘娘交好不可能,宜貴人得寵,一直不願意與後宮諸人往來,也不可能。”
“榮貴人就更不可能了,那可是拿她的孩子在作筏子!”
“她若是知道誰在背後搞鬼,怕是頭一個饒不了那人!”
頓了頓,她又繼續說道:“莫非是儲秀宮那位?"
那位也算是個奇人了,犯了那樣天大的錯,還能杵在那兒得皇上的眼,真正是前無古人了。
烏雅?頌寧搖頭:“不會是她,她是個有腦子的,便是想把鈕祜祿妃拉下來,也不可能在這個時候出手。”
“你可別忘了,她自己屁股都還沒擦乾淨呢!”
“那會是誰?”
這個問題,馬佳?吉萘也正跟虹雲分析。
她真是要氣瘋了!
什麼叫薩滿每年都會在宮裏祈福驅邪,卻驅趕不走擁有皇家血脈的。
“他們就差明說是承瑞他們在作怪好了!”馬佳?吉泰氣的用力喘了起來。
虹雲忙替她撫背:“主子息怒。”
“那起子小人用阿哥們作伐,皇上不會輕饒了他們的!”
“就怕皇上想到我養不好孩子,立時三刻就要把三阿哥從我身邊奪走!”
“不會的,主子不要自己嚇唬自己。”虹雲忙幫着分析,“如今後宮能名正言順撫養皇子的,除了太皇太後,太後就是鈕祜祿妃娘娘。”
“太皇太後年紀大了,精力不濟,連宮權都放開了手,且除了太子,她是絕對不可能將其他阿哥養在膝下的。”
“太後那裏就更不用說了,她老人家連漢語都不怎麼會說,皇上怎麼也不可能將阿哥送去壽康宮給她撫養的。”
“至於鈕祜祿妃,那就更不可能了。”虹雲斬釘截鐵說道,“她如今已經是掌權宮妃了。”她壓低聲音說道,“皇上本就忌憚她,怎麼可能將三阿哥送去她那裏?”
說完這個,她又恢復了正常的音量:“原本,三阿哥最可能被送去承乾宮,但佟格格最近惹出了這麼多的事情。”
她搖搖頭繼續說道:“便是皇上願意,太皇太後還怕她養壞了阿哥呢。”
“主子,您把心放肚子裏,三阿哥暫時是不會離開鍾粹宮的。”
“真的?”馬佳?吉萘不確定問道。
虹雲肯定點頭:“真真的,您安心照料好三阿哥就好。”
“對了,最近三阿哥有些不安穩,奴婢幫您把當年元後送給您的福祿壽三翡翠如意拿出來鎮一鎮吧。”
馬佳?吉萘最掛心的就是三阿哥,聽虹雲這麼說自然沒有不應允的。
“快,快去拿出來放在三阿哥的牀頭。”馬佳?吉萘忙忙去到三阿哥牀邊,摸摸他的小手小腳,守在他牀邊。
她知道自己不夠聰明卻也知道後宮的這番風波不是衝她來的,而是衝如日中天的鈕祜祿妃去的。
可她就是氣不過那些人拿承瑞他們作筏子。
等皇上查出背後之人是誰,她一定不會放過的!
見虹雲拿着翡翠如意回來,她忙招呼:“快,快把如意拿過來。”
“三阿哥,這是元後留下的寶貝,能保佑你平安長大的。”馬佳?吉萘從虹雲手裏接過翡翠如意虔誠放在牀頭,“你一定要好好長大,額娘所有的指望可都在你身上了。”
虹雲看着一臉期待看着三阿哥的馬佳?吉萘,垂下眼,安靜退了出去。
天漸漸暗下來,梁九功難得有些垂着頭地回到了乾清宮。
“怎麼,沒有查出來?”玄燁有些意外。
梁九功辦事素來得力,少有用心查一件事情卻沒有結果的。
“說說,怎麼回事。”玄燁放下御筆,往御座後一靠,施施然問道。
浣衣局那邊的“鬼”是什麼個情況,他比誰都清楚。
是以,除了想把那些個造謠的人找出嚴懲外,他是很能沉得住氣的。
“皇上,所有證據都證明這次流言的源頭是之前搬運那些擺件的宮人。”說完,梁九功迅速低下頭。
怎麼說呢,人家這就不算傳流言了,畢竟是人家親眼所見的?!
“你腦子進水了?”這話一說出口,玄燁自己也驚了一下,他罵人可從來都是引經據典的啊。
壞了,他這是被玉錄玳傳染了粗俗了!
梁九功也愣了一下,然後主僕二人都沉默了下來。
“去永壽宮!”玄燁板着臉說道。
“啊?梁九功一愣,萬歲爺該不會去找娘娘算賬吧?
“啊什麼?事情是她惹出來的,當然要由她來平息!”玄燁理所當然說道,“再說了,朕都已經將整個後宮交給她了,這後宮起的風波難道還要朕替她去平!”
“嗯!”梁九功立刻應諾,然後唱和,“擺駕永壽宮!”
“主子,皇上來了。”孟青衣快步來到正殿通報,隨後和玉錄玳一同迎駕。
玄燁一進門就看到這一主一僕一前一後跪在那裏。
他的腦海裏立刻浮現出這二人披頭散髮鬼鬼祟祟搬運擺件的畫面。
真是,成何體統啊!
“起來吧。”他沒怎麼有好氣地說道。
“謝皇上。”玉錄玳按着禮數說道。
玄燁心道:你確實該謝朕,畢竟,朕是個君子,沒有嘲笑你的大花臉。
“宮裏最近流言四起,也不見你出手製止,你倒是沉得住氣。”玄燁的語氣帶着一絲對始作俑者的嗔怪。
玉錄玳微愣,忙說道:“此番流言明眼人都知道是衝着臣妾來的,臣妾貿然出手,倒是落人口實了。”
“你是朕金口玉言指定的攝六宮事的妃位,無論發生什麼事情,你都該擔負起肅清後宮的重任。”
“是,臣妾失職。”玉錄玳忙躬身認錯。
“既如此,此番流言之事,朕便交給你了。”
玄燁還想說些什麼,就聽外頭有乾清宮的小太監過來傳話,說是慈寧宮有請。
玄燁一聽就知道太皇太後是因爲流言的事情找他。
他站起身:“那就這樣,朕去趟慈寧宮。”
“太皇太後那邊,朕會替你周全。”
“是,多謝皇上,恭送皇上。
臨踏出正殿大門前,玄燁又轉回身,對玉錄玳說道:“玉錄玳,你是掌權宮妃,是後宮所有嬪妃的表率,也是天下女子的表率。”
他本想說,讓她以後辦事別那麼不拘小節,但想到她不知道自己已然見過她頂着大花臉扮鬼唬人的事情,便轉了個話頭。
“以後,宮裏發生任何事情,你都要第一時間處置。”
“是,臣妾知道了,請皇上放心。”玉錄玳總覺得康熙想說的不是這個,但她沒有多想,忙答應下來。
送走康熙後,她感慨道:“沒有想到,這件事情最後竟然落到了本宮頭上。”
她用眼神詢問孟青衣:那天康熙真的躲在枯樹後面偷看了?
孟青衣忙點:千真萬確,比真金還真!
那就奇怪了,她既然知道自己是始作俑者,爲何還要將這件事交給自己去查。
查什麼?
她是絕對不可能自爆的!
等等,康熙最在意的除了江山社稷就是子嗣。
他是要自己去查誰在背後拿那些天折的阿哥們作筏子!
這個,倒是真得好好查查,她掌着宮權呢,宮裏安穩了,她事情才能少一些。
玄燁出了永壽宮就直奔慈寧宮,果然,孝莊找他就是因爲流言的事情。
“皇帝查得怎麼樣了?”孝莊這回沒有捻佛珠了,顯然,這件事情讓她非常生氣。
“孫兒將這件事情交給玉錄玳去查了。”玄燁說道,“如今她學着宮權,這事由她去查,一來名正言順,二來,也可以讓她歷練歷練,更加沉穩一些。”
“沉穩?”孝莊不解,“她還不夠沉穩嗎?”
“這後宮可找不出另一個宮妃比玉錄玳還要沉穩的了。”
玄燁:………………那是您沒看到她花着臉扮鬼嚇人的模樣!
玄燁笑笑:“她畢竟沒有管理過後宮。”
“皇瑪嬤知道的,後宮諸事煩擾,若她只會管賬是萬萬不夠的。’
“你說的對。”孝莊笑着說道,“從前你總是不肯將宮權交給玉錄玳,沒想到,這才幾天,你就能設身處地替她着想了。”話語裏多少帶了些探究。
玄燁彷彿沒有聽出來般,笑着說道:“皇瑪嬤看好的人,孫兒自然也得給些支持不是。”
“不然,下回來,皇瑪嬤該不給孫兒準備馬奶酒了。”
“胡說!”孝莊假意訓斥,“本宮什麼時候短缺了你馬奶酒。”說完,滿臉笑意和玄燁說起了他小時候偷喝馬奶酒的事情。
祖孫倆難得有時間追憶往昔,玄燁自然極爲捧場,將孝莊哄的開懷大笑。
玄燁走後,內爾吉邊收拾幾案,便笑着說道:“主子好久沒有這樣開懷了。”
孝莊收起臉上的笑意,問道:“內爾吉,玄燁對玉錄玳的態度,是不是不一樣了?”
“沒有啊。”內爾吉回憶了下,認真回道,“皇上從前提起鈕祜祿妃就一兩句話,今兒也差不多啊。”
孝莊疑惑:“是嗎?”
“是啊。”內爾吉笑着說道,“皇上喜歡什麼樣的女子您不是最清楚了嗎?"
說到這個,孝莊就嘆了口氣:“他雖然極不喜歡董鄂氏,卻跟他阿瑪一樣喜歡那樣溫柔婉約的女子。”
這後宮各色的美人從前最得玄燁心的就是佟靜琬。
除了那所謂的青梅竹馬外,也是因爲佟靜琬的外貌和性子都對了玄燁的胃口。
想到佟靜琬那個鬧騰勁,又想到過幾日她的禁足就要解了,孝莊就下意識揉了揉額頭。
希望她能一直如現在這樣安分纔好啊!
被孝莊唸叨的佟靜琬寫下宮規的最後一筆,放下筆,揉了揉手腕:“將佛經送去慈寧宮,宮規送去乾清宮。”她吩咐道。
清雪福了福身子回道:“是,等太醫給您診完平安脈,脈奴婢就去。”
“你把烏雅氏喊來。”佟靜琬語氣平靜說道,“讓太醫再幫他把把脈。”
已經過去了大半個月,厲害一些的太醫已經能把出喜脈了。
清雪一愣,想到什麼,臉色變得很是難看,但她知道自己之前因爲太過氣憤,失了分寸。
如今,她若是再敢有什麼動作,怕是主子不會饒她。
雖是這麼想的,但她心裏對烏雅?頌寧的憤恨卻從未消減過絲毫。
她暗暗在心中祈求上蒼,千萬不要讓烏雅氏那個女人有孕。
許是她的祈求得到了回應,烏雅?頌寧並沒有把出喜脈。
佟靜琬不死心問道:“會不會是月份太淺,所以把不出來?”
烏雅?頌寧也期待地看向太醫。
那太醫看着烏雅?頌寧搖了搖頭,然後又對佟靜琬說道:“雖說月份確實太淺,但到了這個時候,若是有喜脈,脈象上來說也是能看得出來的。”
他拱了拱手,說道:“當然也可能是微臣才疏學淺,沒有把出喜脈,格格可以請太醫院其他太醫過來診脈。”
佟靜琬沉默,眼前這個太醫已經是太醫院最好的婦科聖手,他說烏雅氏沒有身孕,那就是沒有,再找幾個太醫也是一樣的。
待太醫離開後,佟靜琬冷冷看着烏雅?頌寧,說了句:“沒用的東西,滾出去!”
烏雅?頌寧躬身應是,快步出了書房。
她竟然沒有坐上胎!
不可能啊!
祖父曾找婦科聖手給她搭過脈,說她是很容易受孕的體質啊!
旋即,她想到自從承寵後,她每日要做那麼多的苦活累活,還要用冷水洗漱,便是有再好的坐胎藥和容易受孕的體質怕也是徒勞啊。
佟靜琬曾經說過,只會給她這一次機會。
她不能坐以待斃!
沒多久,清雪捧着佛經和宮規從書房出來。
烏雅?頌寧立刻迎了上去。
“奴婢幫姐姐分擔一些吧。”說完,她就伸手幫着捧了更厚一些的宮規。
清雪冷着臉說道:“這是主子抄錄的宮規,你送去乾清宮給梁公公。”
“是,奴婢這就去。”烏雅?頌寧垂下眼眸,掩住萬千思緒。
清雪白了她一眼,如今烏雅?頌寧被證實沒有身孕,那她以後可就有法子折磨她了!
賤婢!
竟敢搶了自己的恩寵!
若不然,她就懷上身孕徹底改變命運了。
等她從慈寧宮回來,有烏雅?頌寧好看的!
只是她怕是完全沒有料到,等她回來後,一切都不一樣了。
烏雅?頌寧沿着宮道去乾清宮的時候,滿腦子都是若是運氣好能見皇上一面就好了。
借腹生子這個膽大包天的計劃提出來的時候她沒有害怕,實施的時候她也沒有害怕,如今事敗,她卻是真真切切害怕了起來。
直覺,佟靜琬不會放過她。
便是清雪也不會讓她好過的。
宮女的命不值錢,這主僕倆若是毫無顧忌針對她,她真的是一點反抗的能力也沒有的。
這般想着,她臉上便漫上了苦澀。
走路的時候神思不屬,就很容易撞到人。
“大膽!”梁九功將低頭直衝衝撞上來的宮女攔住,呵斥道,“走路不長眼嗎?若衝撞了皇上,仔細你的腦袋!"
這斥責的聲音聽在烏雅?頌寧耳中卻是如聞仙樂!
她竟然遇上了皇上,天助她!
“皇上恕罪!”烏雅?頌寧慌慌張張跪下請罪,像只受驚的小鳥。
玄燁沒看她,揮揮手,就準備離開。
乾清宮還有一大推事情等着他呢。
“皇上,奴婢是承乾宮的。”烏雅?頌寧立刻自報家門,“格格抄好了宮規,命奴婢過來給皇上閱覽的。”
聽到是佟靜琬的人,玄燁停下了腳步:“呈上來。”他說道。
烏雅?頌寧雙手託起托盤,衣袖滑落,露出了幾道紅痕。
此時,玄燁離她很近,注意力又在托盤上的宮規上,自然是將烏雅?頌寧手腕上的傷看了個清楚明白。
他眼神微眯,卻沒有多說什麼。
梁九功接過托盤給玄燁,同時一股幽香飄入玄燁的鼻尖。
桂花香伴着奇異的冷香,喚醒了玄燁的記憶。
“是你?”
烏雅?頌寧心中大定,忙做出羞窘的模樣,吶吶不敢言。
玄燁隨手翻看着宮規,鼻尖的濃郁的桂花香又讓他憶起了景仁宮那棵參天的桂花樹。
看到烏雅?頌寧不自在地掩下袖口,他想到了同樣隱忍的孝康章皇後,他的皇額娘。
那些年爲了避董鄂皇貴妃鋒芒,他的額娘也是這樣謹小慎微,隱忍不發的。
“起來吧,以後別這樣毛毛躁躁的。”玄燁說道。
“是,奴婢知錯,以後一定改。”烏雅?頌寧聲音柔婉清甜,讓康熙想到了那夜的旖旎。
見她一臉侷促的模樣和手腕上的傷痕,又想到佟靜琬之前鬧騰的模樣,心裏無端就起了幾絲憐惜。
“叫什麼名字?”他問道。
“回皇上話,奴婢烏雅?頌寧。”
“頌寧,倒是個好名字。”玄燁沉吟一息,便說道,“這樣好的名字做個奴婢可惜了,就封你爲答應吧,賜居承乾宮。”
烏雅?頌寧內心狂喜,面上卻有些不知所措,小鹿一般的眼睛可憐兮兮看着玄燁。
“梁九功,送烏雅答應回承乾宮。”說完,便越過烏雅?頌寧往乾清宮走去。
“有勞梁公公了。”烏雅?頌寧低聲道謝。
“烏雅答應客氣了,請。”對於後宮的娘娘主子,不管受寵的不受寵的,梁九功都是一樣客套有禮的。
先回到承乾宮的是清雪。
佟靜琬一臉期待問道:“怎麼樣?皇上拿到宮規是什麼反應?”
清雪一愣,下意識覺得不好。
就聽佟靜琬繼續說道:“你倒是快說啊!”
“我特意在宮規裏夾了金桂乾花,皇上不可能一點反應也沒有的。”
清雪正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就聽外頭傳來不小的動靜。
“怎麼回事?”
清霜慌慌張張進來,一臉震驚意外通報:“格格,梁公公送烏雅,烏雅答應回來了。”
“誰?你說誰?”佟靜琬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是從前的烏雅氏,御前的梁公公將人送來了,還說皇上口諭,封烏雅氏爲烏雅答應,賜居承乾宮。”
“如今綠馨已經在收拾對門的偏殿了!"
“什麼!”佟靜琬不可置信說道,“她怎麼遇上的皇上!"
隨即,她想到什麼,厲眼掃向清雪:“你讓她去乾清宮送宮規了!”
清雪腿一軟,跪在地上:“是她從奴婢手中搶奪宮規的!”
“奴婢想着她便是去了乾清宮,也是將宮規交給梁公公,便沒有阻止。”
“哪裏知道,那個狐媚子竟然就勾着皇上封了她做答應!”
“奴婢知錯!”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靜琬恨恨說道,“以後你見了她還得行禮呢!”
“奴婢不服!”清雪眼中劃過恨意。
“她是皇上親封的答應,你不服?”靜琬冷笑一聲,“那你現下就去乾清宮請願去!"
清雪不說話了。
這一刻,佟靜琬的腦子卻是格外的冷靜。
在這後宮裏,皇上就是天,他說烏雅氏是答應,那以後,她就是小主,能在這承乾宮佔一席之地!
佟靜琬有些脫力地坐在椅子上。
她苦笑,原以爲,她與皇上情分最深。
也確實,自從去年她進宮開始,皇上除了顧念兩位阿哥會去看看惠貴人和榮貴人,其餘時間幾乎是在承乾宮紮了根。
那會兒,她家裏帶話進宮,還玩笑說她是椒房獨寵。
如今呢?
她這裏冷鍋冷竈的,還多了個包衣奴婢升上來的烏雅答應,名分上,她還不如人家。
而惠貴人呢,和大阿哥團聚了,榮貴人雖然隨時面臨和三阿哥分離,但她有親子,未來便是有了依靠。
甚至從一進宮就被忌憚的鈕祜祿妃也熬出來了,成了掌權宮妃攝六宮事。
只有她這個盛寵優渥,青梅竹馬的佟格格,還仍舊是個沒有名分的格格!
她之前那樣與鈕祜祿妃爭鋒相對到底是爲了哪般?
佟靜琬這邊悽風苦雨的,烏雅?頌寧那邊卻是喜氣洋洋。
宮人們都來恭喜她,便是礙着佟靜琬,也會遠遠向她福個禮。
“主子,您終於苦盡甘來了!”綠繡高興地哭了起來。
答應能有兩個貼身伺候的宮女,因而除了一直陪在烏雅?頌寧身邊的綠馨,綠繡也被找了過來。
“快別哭了,這樣好的日子,咱們合該高興纔是。”綠馨年長些,也更沉得住氣,忙笑着安撫。
她又對烏雅?頌寧說道:“主子,您要不要去那頭行個禮?”
烏雅?頌寧搖頭:“名分上來說,我並不在她之下。”
“她若是個好相與的,我也不在乎低低頭,只她那個性子,我現在過去,怕是得不了好。”
她聲音溫柔卻很堅定:“咱們這麼辛苦綢繆就是不想日子過得憋屈麼。”
“主子說的有理,只是宮裏一直都有格格馬上就要封妃的傳言。“綠馨小意勸解,“所謂禮多人不怪,不如………………”
烏雅?頌寧長嘆口氣:“姐姐說得有理,等下,我便去拜見她。”
待得清雪見到扶着烏雅?頌寧過來請安的綠繡時,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她就是被烏雅氏這個賤婢給算計了!
從一開始,她就被人給利用了!
可這些話,她卻是不敢告訴佟靜琬的,不然,她這個別有居心的奴婢,也合該打死了事!
從此之後,清雪便開始了不遺餘力挑撥烏雅氏和佟靜琬之間的關係,也給烏雅氏使了很多絆子,倒是讓佟靜琬和烏雅?頌寧之間的關係更加水深火熱了起來。
於是,原本有所感悟,想藉着禁足解開後和玄燁好好增加感情,爲自己贏些籌碼的佟靜琬又投入了和烏雅?頌寧的內鬥中。
玉錄玳雖是掌權宮妃,但每個宮內裏的矛盾,只要不鬧到她跟前,她都是不管的。
或者,更嚴謹一些來說,她給自己的定位是後宮大管家,管人事,管銀子,卻不會多事去管皇帝後宮的諸多妃子。
她如今正忙着查流言的事情呢。
只是,到底她攝着六宮事,後宮真的有什麼事情,她也不能坐視不理。
這不,她聽說三阿哥又開始鬧騰着不肯喫奶,不肯睡覺的時候,還是帶着人去了鍾粹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