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男人的聲音低沉而輕柔, 微啞的嗓音彷彿裹纏着膩人的蜜糖,在空曠的白骨廳堂內迴盪着,聽上去卻令人不由得毛骨悚然。
葉迦:“……”
他的頭腦空白了一瞬。
下一秒, 嵇玄俯下身, 猩紅的豎瞳深處泛起着溫柔的笑意, 好似望着深愛的情人似的:
“所以,哥哥, 你會嗎?”
葉迦的大腦飛速運轉, 他張開嘴, 準備回答些什麼。
但是,眼前的男人卻毫無預兆地低下頭, 一口咬在了他的鎖骨上。
葉迦倒吸一口涼氣,那個尚未出口的單音被壓在喉間, 微微變調。
尖利的牙齒毫不留情地刺破皮肉, 溫熱的鮮血從傷口中湧出,然後再被冰冷的舌尖溫存地舔去。
葉迦目瞪口呆地看着對方緩緩從自己的頸間抬起頭。
嵇玄的脣色被鮮血染成妖異的猩紅,與暗紅色的眼瞳相得益彰, 他舔了舔脣邊的血跡, 微微眯起雙眼, 彷彿在品嚐着什麼絕頂美味似的。
如有實質的視線順着青年的側臉脖頸向下滑, 落在他被拉扯開來, 微微凌亂的領口。
鎖骨線條清晰鮮明,秀美的骨骼輪廓延申進薄薄的襯衫下方, 皮膚蒼白潔淨, 泛着玉石般溫潤細膩的光澤, 深深的血色牙印烙在其上, 顯得分外突兀。
嵇玄脣畔的笑意加深, 低下頭舔了舔葉迦的耳垂,在他的耳畔低語道:
“真好看,不是嗎?”
葉迦感到自己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一層冷汗爬上了他的脊背。
不對勁。
嵇玄這個狀態絕對不對勁。
可是,他現在卻又處於絕對劣勢,不能像之前幾扇門一樣,強行用武力將不配合的人帶離。
但嵇玄雖然看上去十分理智,但是卻絕對不是能夠溝通的狀態。
葉迦強迫自己鎮定下來,用平穩的語調回複道:
“確實。”
——不管怎樣,現在至少先把對方安撫下來。
他道:“你放心,我一定不會跑。”
埋首於他頸側的嵇玄發出一聲低笑,他張口咬住葉迦的冷而薄的耳側,在齒間輕而慢地碾磨着:“當然。”
男人冰冷的手指輕輕地撫摸着葉迦動彈不得的手腕,聲音中帶着笑意:
“瞧。”
葉迦:“……”
操。
下一秒,葉迦感到對方的手撫上了自己的腰。
葉迦:“………………”
???
等等……這,該不會是他想象的那樣吧???
記憶中的畫面毫無預兆地浮現在他的腦海當中。
呼呼的風聲在耳邊鼓動,重力拉扯着他的身形向下墜去,男人俊美的面容陡然湊近,猩紅的眼眸深處倒映着他縮小着的面容,緊接着,嘴脣上傳來冰冷柔軟的觸感。
葉迦的雙眼微微瞪大。
明明現在什麼都沒有發生,但是他還是感到自己的嘴脣上傳來了強烈的,被灼過的幻觸,彷彿被高溫燙傷似的,將那溫度向着他的臉頰顴骨邊緣傳遞。
不不不,不可能,這絕對,肯定是他想多了……
但是,還沒有等葉迦把這個有些恐怖的想法驅逐出他的腦海,對方的手指就順着他的襯衫下襬伸了進去。
冰冷的指腹掠過青年纖細勁瘦的腰線,帶起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戰慄,令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葉迦瞳孔地震:“???!!!”
我去你大爺的,居,居然還真的是他想象的那樣啊!!!!
這,這不對勁……
在短暫的混亂過後,葉迦開始瘋狂頭腦風暴,絞盡腦汁尋找着能和對方正常溝通的話題。
他的視線掃過遠處白骨地面上殘留的血跡,突然靈光一現,說:
“對,對了……”
葉迦渾身僵硬,強行逼迫自己忽視對方手掌帶來的怪異感,乾巴巴地說:
“就,外面那個公交車說,我是今天的第二個,是,是怎麼回事?”
他的思路逐漸清晰,說話也變得流暢起來:“所以,那隻女鬼一直在送我的仿製品過來嗎?”
嵇玄頗爲有趣地看了一眼葉迦。
暗紅色的虹膜當中,瞳孔在光線下縮成窄窄的一道線,看上去彷彿某種冷血動物。
不知道爲什麼,葉迦感到脊椎上竄起一道寒意,就好像對方早已看透了自己的企圖似的。
但是,嵇玄只是輕笑一聲:“當然。”
他興味十足地勾起脣:“想看看嗎?”
葉迦:“……”
這句話又是什麼意思!!!
他突然有種非常不詳的預感。
嵇玄指尖輕抬,下一秒,白骨地面上發出骨骼摩擦的咔擦聲,一隻巨大的白骨王座出現在眼前。
他拉着葉迦坐了下來。
葉迦的四肢仍舊被那種怪異的力量控制着,只能被迫坐在了對方的身旁。
他深吸一口氣,明智地決定一句話沒說。
緊接着,眼前的地面緩緩地敞開一個空洞,下方的血池彷彿煮沸一般翻滾着,緊接着,一個人形緩慢地從下方託舉上來。
嵇玄一手攬着葉迦的腰,將自己的下巴輕輕地擱在對方發頂,輕笑着說:
“這是第一個。”
葉迦將目光向着那個浮現的人形看去,雖然早已有了心理準備,但還是忍不住呼吸微滯。
除了頭顱還是完整的之外,其他的位置已經基本上看不出人類的形狀,身體的每一寸皮膚,每一塊肌肉,每一個內臟,每一塊骨骼都被細細地拆解開來,然後又被耐心地拼湊回去,看上去彷彿一張血腥凌亂的塗鴉。
嵇玄眯着雙眼,漫不經心地把玩着葉迦的髮尾,若有所思地說:
“唔,可能我當時情緒激動了點。”
葉迦:“……”
“當然,下一個我就冷靜許多了。”嵇玄低笑道。
第二具屍體從血池中浮現,那個人形看上去就完整很多了——除了下方的血肉軀體被完完整整地掏空,只剩下一張完整的皮囊空空蕩蕩地掛在半空中。
葉迦:“……………”
冷靜?
嵇玄抬了抬手,第三具浮現出來。
出乎意料的是,和它一起被託舉出血池的,還有另外一個……別的什麼。
葉迦愣了下,在仔細地端詳過後,他才意識到那是什麼。
那是兩個人,被殘忍地拼湊在一起,看上去彷彿一個血肉模糊的大球。
嵇玄平靜無波的聲音從他的頭頂傳來:
“那隻厲鬼玩了點小把戲。”
他低下頭,輕吻着懷中青年的髮旋,聲音輕柔彷彿絮語:“她讓你結婚了,還忘記了我。”
葉迦:“…………………………”
他雖然知道嵇玄有點瘋,但是沒想到他這麼瘋。
葉迦沒忍住,問:
“所以,如果現實裏,這種事情發生了……你也準備這麼做?”
嵇玄的動作不着痕跡地微微一頓。
他緩緩地眯起一雙猩紅的眼眸,一種詭譎莫測的危險在其中湧動,但是聲音卻仍舊溫柔和緩:“當然不會啊。”
葉迦:“……”
在連續看了這麼長時間自己的死法大全之後,他發現自己很難相信對方的這個回答。
嵇玄摟着葉迦腰身的手微微收緊,將對方身體的曲線烙進胸膛中,輕聲細語地說:
“他們都不是你啊。”
葉迦扯了扯嘴角:“我相信你。”
“不過,你現在能先把我放開嗎?”他聲音放軟,試圖和對方理性交流:“我保證不會跑,只是現在這樣的狀態讓我感覺不是很自在……”
嵇玄:“不可以。”
葉迦:“……”
完全溝通不下去啊!
“我願意相信你。”嵇玄低下頭,定定地注視着對方琉璃般淺淡的眼眸。
冰冷的吻落在青年薄薄的眼皮上,他微笑着說:“但是,哥哥,你太會騙人了。”
嵇玄篤定地說:“你會跑的。”
葉迦:“……”
雖然他確實是這麼準備的,但是直接被點出來還是很不爽。
他擰起眉頭:“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嵇玄凝視着他,輕聲道:“你不記得了嗎?哥哥?”
雖然對方的表情沒有什麼變化,但是葉迦卻莫名感到一股寒意竄上脊樑,猶如被毒蛇盯上的飛鳥。
“你答應過我,”嵇玄俯身貼近,冰冷的豎瞳緊縮,一字一頓地說:“我們永遠不會分開的。”
葉迦怔了一下。
在那瞬間,久遠的記憶湧入腦海,畫面由於時間久遠已經微微褪色,但是卻仍舊清晰可見。
在那次校園副本中被葉迦救下之後,嵇玄在之後的混戰中,展現出了不屬於孩童的戰力,在關鍵時刻拖延了時間,令整個任務順利完成,所以,在那個副本結束之後,他就加入了葉迦當時所在的小隊。
隊伍裏對他的加入莫衷一是,贊成和反對各佔一半。
贊成的認爲這個小孩潛力無窮,反對的認爲他年紀太小,會給隊伍拉後腿。
葉迦想了想,投了贊成票。
隊友有些訝異:“怎麼,又心軟了?”
葉迦面無表情,平靜地說:“他年紀小是好事,隊伍裏缺一個肉雞。”
在遊戲裏,很多固定玩家組成的隊伍裏都會吸納新人加入,而那些新人在接下來的副本中往往會被當成擋怪的犧牲品,基本上利用完一次就丟,這種新人就被統稱作肉雞。
葉迦的觀點說服了隊伍中的其他人,於是,天平翻轉,嵇玄成功加入隊伍。
大門外,一個小小的身影悄然消失在黑暗之中。
接下來的數個副本雖然各不相同,但是難度差別都不是很大,兩人不鹹不淡地組過幾次隊,但是大部分時候都沒有被分配至同一個副本。
直到數個月之後,兩人正好參加了同一個副本。
原本判定是c級的副本,但是在進入之後,才發現它居然變成了a級。
絕大多數玩家猝不及防,死在了見面殺之下。
在同鬼怪的混戰中,小隊四個人死了兩個,只有葉迦和嵇玄堪堪逃離。
夜晚來臨,葉迦警告道:
“跟在我身邊,不要離開,你要是因爲亂跑遇到了危險,我不可能去救你的。”
小男孩乖巧地點了點頭,漆黑幽暗的大眼睛裏閃過一絲隱約的紅光。
結果,在下一波怪物來臨之時,嵇玄和葉迦被衝散。
小男孩面容慘白,表情驚恐,被拖拽進了背後黑暗的怪物堆中,玩家爭先恐後地向前逃竄,沒人理會背後被拋棄的犧牲品。
被怪物的黑霧包裹,男孩臉上驚恐的表情猶如冬日積雪般消散無蹤,他平靜地靠在背後的滾滾黑煙中,無數的怪物從他的身周經過,但卻彷彿感到畏懼似的退讓開來,好似遇到礁石之後分流的河川。
他拖着腮,望着遠處奔逃着的玩家背影,興味地勾起脣。
真想知道……當這些玩家們看到前方等待着他們的究竟是什麼之後,會是什麼表情呢?
尤其是那位——
但是,就在這時,出乎意料的是,不遠處的黑煙被劈開一個巨大的縫隙,高階道具帶來的強光對於怪物來說猶如火焰灼燒,它們尖叫着向遠處退去,青黑色的皮膚上被燒出滋滋冒煙的傷口。
小男孩微微一愣,猝不及防間,身下的黑煙被吹散,他跌倒在地。
緊接着,身材修長的青年猛地從被劈開的裂縫間衝入,不由分說地拽着他的胳膊,將他用力地向外拖去。
道具帶來的的強光尚未消散。
在那近乎令人灼傷的強光下,青年重重地喘着粗氣,淺色的眼眸在強光下微微眯起,一隻眼眸被半乾涸的血跡糊住,無法睜開,一張臉慘白,遍佈冷汗,他緊緊地捏住對方的瘦弱的肩膀,指尖因爲用力微微泛白,毫不吝惜自己的力氣。
他的聲音極爲嚴厲,甚至有些粗魯尖刻:“我不是告訴過你了嗎?跟在我身邊,不要分開!”
男孩愣怔地望着他。
正在這時,毫無預兆的,前方地動山搖,整個副本的boss出現了,那是一隻a級的怪物,它迅速地將送至自己嘴邊的玩家吞掉,然後向着葉迦的這個方向衝了過來。
葉迦拽着嵇玄的手,向遠處奔逃。
接下來的整整兩天,他們都在疲於奔命。
小男孩若有所思地望着前方青年筆直的脊背,沉默地跟在對方身後,似乎在思索忖度着什麼。
在漫長的拉鋸戰後,葉迦終於筋疲力盡,他犯了個很小的錯誤,但是這個錯誤在這種時候,足以讓他付出無法承受的代價。
他粗魯地推搡了一把嵇玄:“快走。”
小男孩眯起眼眸,定定地望着他,漆黑的眼眸深處湧動着血色的微光。
他沒說話,也沒走。
在即將被吞噬的最後一刻,他解決了那個緊緊拽住葉迦的怪物,在千鈞一髮之際,兩人一同衝出了包圍圈。
葉迦喘勻了氣,擰緊眉頭,深深地打量着眼前只到自己腰間的小男孩。
嵇玄仰着頭,微微一笑,小臉顯得無辜而漂亮:“跟在你身邊,不要分開,對不對?”
葉迦愣了下:“……對。”
小男孩的眼眸深沉若淵,一種暗沉的危險感在他的眼眸深處湧動,
蒼白的脣微微抿起,莫名有種異樣的脆弱感,他歪了歪頭:“永遠?”
葉迦抬頭看看即將結束的副本時間,心情難得地好轉,他揉了揉眼前小男孩的頭髮,聲音中帶了幾分柔和:
“對。”
記憶中小男孩精緻脆弱的面容和眼前男人俊美深刻的臉緩緩重合,同樣幽暗而偏執的視線,似乎能夠將人拉入無盡的深淵。
男人收緊手臂,一雙暗紅色的豎瞳微垂,冰冷的鼻尖與葉迦相抵,輕輕地說:
“謹慎對待你對厲鬼許下的諾言。”
他脣畔的弧度加深,但是笑意卻無法深達眼底:“倘若你做不到,我們會連本帶息討回來的。”
葉迦:“……”
“或許,我該先收取一點利息。”嵇玄眸色微暗。
下一秒,他吻住了葉迦的下脣,極具壓迫感地撕咬舔舐着,冰冷蒼白的修長手指將對方的手腕束縛在對方頭頂,另外一隻手按着對方的腰身,將他拉近,壓至白骨椅的扶手上。
猶如溺水的人掙扎着探出水面似的,冷至徹骨的幽暗冰水從四面八方湧來,將他的頭頂吞沒,壓制着他的胸腔,令他根本無法喘上氣來,所有的抗拒都顯得微不足道。
突然,毫無預兆的,遠處的傳來一陣怪異的震動,就像是整個天地被某種力量搖撼着似的。
身邊的白骨牆壁和地板相互擠壓碰撞,在震動中發出咔嚓的聲響。
但是嵇玄沒有停。
就在葉迦因爲缺氧而即將閉氣過去的時候,遠處的大門處傳來的小心翼翼的敲門聲。
嵇玄頗爲遺憾地拉開距離。
他擰起眉頭,不悅地低語道:“……可惜,真是不巧。”
葉迦大口大口地深呼吸,乾燥的空氣湧入肺部,在喉嚨中留下鈍痛,他感到頭暈目眩,眼前滿是黑色的雪花點,攫取着久違的新鮮空氣。
嵇玄低下頭輕輕地舔了舔對方的下脣,滿足地輕笑道:
“哥哥真好。”
葉迦:“……”
我有一句艹你大爺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輕輕的敲門聲再次響起,這次變得比先前更大,但是卻同樣戰戰兢兢,小心翼翼。
嵇玄緩緩地坐直起身子,將仍舊無法動彈的葉迦箍在懷中,興意闌珊地勾了勾手指,宮殿的白骨大門緩緩地敞開。
那個大巴車此刻已經縮小至先前的三分之一,身後還跟着那隻路燈和招牌。
它低垂着白骨頭顱,聲音因恐懼而顫抖:“王……王,東邊的世界開始塌陷了。”
“那又如何?”嵇玄的聲音喜怒莫名。
大巴車:“……”
明明是您叫我們一旦發現什麼不對勁就來通知您的啊!!
不過,它們也早已習慣了他們的王在“新人”被送來的時候,心情格外的不好,所以只是更加沉默地貼近地板,不敢抬頭,不敢喘息,心驚膽戰地等待着對方下達命令。
但是……不知道爲什麼,大巴車就是從對方的聲音中聽到一絲……和往常不同的意味。
它算是這個世界因爲異化誕生的最早一批生物,雖然到現在仍然不敢說有多瞭解這個足以掌控它們生死的可怕造物主,但是比起其他的怪物,它在嵇玄身邊陪伴的時間還是相對更久的,所以也更容易覺察到對方與平日不同的情緒。
大巴車小心翼翼地,微微抬起頭,向着王的白骨王座上看去。
下一秒,它震驚到幾乎停止了思考。
那個它以爲早已被王四分五裂,拆分虐殺掉的人類居然完整無缺地坐在寶座之上。
不僅四肢完好,而且正被王親密地擁在懷中。
散亂的發垂下,遮住泛着微紅的眼角和顴骨,嘴脣半張着,原本削薄到近乎絕情的脣微腫着,被揉成豔麗的血紅,彷彿熟到過頭的果實,輕輕一碰就能戳破單薄的表皮,溢出下清甜的汁液來,領口散亂地敞着,露出纖細修長的脖頸和輪廓清晰的鎖骨,一個尚在滲血的牙印顯得格外突兀。
男人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指扣在他的腰間,極具佔有慾地將他摟抱在懷裏。
大巴車:“……!!!!!!??????”
這,這不對勁????
正當它開始懷疑自己的世界觀之時,卻猛然對上了嵇玄冰冷的猩紅眼眸。
大巴車:“!”
下一秒,一股可怖的力道從四面八方襲來,從外向內地擠壓着,那種彷彿整個生命都被牢牢掌握在對方指尖的感覺令它本能地開始戰慄和慘叫,身軀上的每一寸骨骼和鐵皮都發出淒厲的尖叫。
正在它即將被碾成球之前,王座上的青年突然開口說話了。
他的聲音嘶啞,就像是被沙礫摩擦過:“……喂。”
嵇玄停了下來。
葉迦深吸一口氣,儘量維持平和,而非咬牙切齒地說:“有事你就快去。”
他冷靜地說:“你現在需要操心的是和外面那隻厲鬼的對抗能不能贏,而且最重要的是,外界和門內的時間流速不同,對吧?既然如此,不管怎樣,只要你能在內部將那隻厲鬼吞噬,我們自然會回到外界。”
葉迦閉了閉眼,彷彿在壓着火氣,說:
“所以至少,我暫時不會離開,”
他抬眸看向面前的男人,冷冷地和他對視,彷彿那個落於下風,無法動彈的人不是自己一樣,好像剛纔看到的那些替代品殘酷的死亡場面對他沒有絲毫的影響。
青年的眼角雖然仍舊泛着隱約的微紅,但是先前的渙散和無措已然被一掃而空,淺色的眼眸微沉,只剩下在漫長戰鬥生涯中鍛煉出來的平靜和計算,絕對理智地對現在的場景進行推斷和審視,在此基礎上做出最有利的決定。
葉迦緩緩地說:
“作爲暫時的戰友,我給你我的保證。”
——他再一次變成了ace,那個玩家中的無冕之王。
嵇玄的表情顯得遙遠而莫測。
他輕輕地拂過葉迦脣畔的咬痕,短促地笑了一下:“哥哥,你永遠都是這樣。”
“永遠這麼理智,”他笑着說:“無論在什麼情況下都能冷靜思考,找到目前最合適的道路,對不對?”
真想……碾碎你的從容,撕碎你的冷靜。
看你哭泣,看你慘叫。
葉迦深吸一口氣,避開了這個看上去似乎有些危險的言論,拉回到剛纔的話題上:“所以你到底去不去?”
男人的眸色加深,脣角帶着笑:“不去。”
葉迦:“……”
在面對這種完全沒辦法溝通的人,他幾乎有些氣結:“你他媽是不是有病?”
嵇玄湊上前來親吻他:“當然。”
葉迦皺起眉頭,撇開臉躲避着對方,語氣格外的差:
“你別瘋!”
嵇玄停了下來,他定定地看着面前一臉暴躁的青年,突然毫無預兆地說:
“好啊。”
這下輪到葉迦愣神了。
嵇玄微笑着,那雙猩紅的眼瞳中半眯,細而窄的瞳孔微微放大,好像心情突然變得格外愉快似的。
他點了點自己的下脣,說:
“哥哥親親我,我就不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