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有兩個星期沒見到小雪了,也沒聽小美提起她,而我更像被人設了禁語一樣連她的名字都說不出來。我本以爲在墓園那次會像我和小美上次見面一樣讓我們重歸於好,但是很明顯我們都沒那麼容易釋懷。好幾次我想撥通她的電話,但都還是沒有成功,甚至有一次已經按下通話鍵了,卻在還沒響上第一聲的時候就掛掉了。所以我罵自己是膽小鬼,一個不知反省的膽小鬼。
肖林回來後,我認爲我是感覺不到他有任何變化。所以我想另一個未知情的人還是個快樂純潔的人,暗自有點慶幸自己不會再受到某些煩人的情緒的干擾。我們都專心投入工作,每一份表格,每一條直線都力求完美。
聖誕節前夕還有兩天就到了,在此之前我甚至都無心觀賞節日帶來的火熱氛圍。其實我也不知道自己的心跑去哪裏了,除了上班以外,我能想到的就只有回家,然後喫老媽子的菜,喝老豆子的茶,看很久以前就一直放在書架上愛不釋手的小說,然後感動地痛哭流涕,似乎做這些才讓我的生活有多一點意義,感覺到自己的靈魂還鮮活如初。
我在聖誕前夕還有五天的那天晚上我就收到小美的電話,約好聖誕節的時候一起過,在小美家裏。同樣的,我沒有問起小雪,但我想一定不會少了她的。因爲世界上可沒有人比小美更想讓我們重歸於好了。於是我很快地就想到要買什麼禮物了,因爲這份禮物在離聖誕節還有半年的時候我就已經想好了。我沒有準備兩位男士的禮物,因爲我沒有小美那富有想象力的腦袋,而且也沒有人跟我合着一起買什麼禮物給他們從而可以讓他們同時都穿戴在身上或可以同時使用的了。
雖然工作忙,但尹艾還是在肖林那裏取到了辦公室裏添加聖誕裝飾的申請簽名。所以當聖誕小樹被郵寄來的時候,我們每個人都親手掛了一個裝飾品上去,並繞上了彩燈。最頂上的閃閃發金光的星星是肖林裝上去的,大家像剪綵一樣興奮地鼓掌。每一張辦公桌都分發了一個聖誕老人的小掛件和一頂聖誕帽,我把它固定在我的電腦顯示器的腦袋上,肖林走過來說有種附於它生命的感覺。尹艾還細心地做了一些精美的包裝盒子,堆放在會議室的一角,看起來很有歡樂的氣氛。
聖誕節前夕這天尹艾穿得很紅,像個鞭炮,有點像要過年。我看着尹艾從古啓楊辦公室裏出來,徑直走到我桌前問我:“你晚上有什麼節目?”
我老實交待:“小美約我去她家。”
“那啓楊也去嗎?”
“應該去吧。你剛剛沒問他嗎?”
她的臉有點扭曲了。估計被我的反問給惹毛了。
“怎麼你們幾個就一定要老是呆在一起呢?”她自言自語地走了。
其實我們也沒有老是呆在一起。怎麼你就不能在不是節日的時候約他呢?我想我這樣問的話又會惹毛她了。誰不想在這樣火熱的節日裏約會呢?
於是我故意拿了一份文件進了他的辦公室。看到他桌上放着一份禮物,具體是什麼估計也只有送禮的和收禮的知道了。因爲包裝得很嚴實。
“喲,有禮物收喲?”
他抬起頭來沒說什麼又低下頭去。
“幹嘛又拒絕人家嘛,她今天超美的。”我對他擠眉弄眼的。他沒反應。我想碰他桌上的禮物,但沒有動手。.一直看着他埋着頭在看着文件。
“晚上早點過去吧。看小美有什麼要幫忙的。”他連頭都不抬地說道。
“我不想早點過去。”
“爲什麼?”
我沒有回答。我確實也是怕見到小雪。而古啓楊又成功地把話題從他身上轉移到我身上。
“傻瓜,又在想什麼呢?”
“沒什麼。”我轉身往外走。
“一唯”,他叫住我:“別擔心太多。”
我輕輕一笑點了點頭。
肖林中午時回來宣佈提前半天收工。有伴侶的自然興奮地想把肖林抱起來拋上天,沒伴侶的也因爲可以放半天假而欣喜。我看見尹艾慢吞吞地收拾東西,似乎是這辦公室裏唯一不開心的人了。我收拾好包包準備回家。
“一唯,不一起去嗎?”肖林走過來問我。
“不了,我晚點再過去。”
“我晚點去接你吧。”
“沒關係。我自己過去都可以。”我抓起包包往外走。“幫我跟螃蟹說一聲吧。”
辦公樓裏的大廳擺放着一棵巨大的聖誕樹,不斷有人在底下留影。街上的商鋪響着聖誕歌曲,從上一個商鋪的音樂都還沒淡去就聽到下一個商鋪傳來的聲音。櫥窗裏的聖誕老人和馴鹿穿着和去年一樣的衣服,像要從裏面飛出來一樣。天氣還好,有點陰,但不算太冷。我決定回家休息一下再前往那個曾經非常愉快而心有餘悸的地方。
我睡了一覺,有點不想離開溫烘烘的被子。於是我有點迷糊地想起小雪,她是我恐懼的根源。我甚至有點想幹脆不去算了,我們的關係是怎樣就讓它怎樣吧。但是我的腦袋又飛快地像快退的鏡頭,回到我們曾經在一起的日子。
家裏沒有習慣過聖誕,媽媽知道這樣的節日還是屬於年輕人的。我把禮物裝到包包裏要準備出門的時候,媽媽只是讓我不要太晚回了,注意安全。
從樓下走到現在不到00米就遇見了七對情侶,似乎這世界就剩這一天可以相聚了。我見到有三個女孩,十幾歲的樣子,都穿着桃紅色的外套,手挽手走着,還一路上留下爽朗的笑聲。我嘆了一口氣,把鼻子以下收進厚厚的圍巾裏,聞到薰衣草洗滌劑的清香,假裝是對這個世界僅有的一種感官。去年這個時間我們約好了去喫一頓豐盛的自助餐,喫完後我們竟興奮地摟着餐廳門口的木製人像搞怪地合影,像喝了酒一樣漫無目的地一路遊走在5公裏範圍內的繁華的市中心地帶,到處都留下我們古怪又充滿活力的笑聲。我把和韋元的約會放在了聖誕節那一天。我們上完了課後,他帶我去了教堂,但因爲太多人了,所以我們走去到江邊,坐在石凳上,看到過往的遊覽艇,上面閃爍着彩燈。時不時可以聽到一陣陣歡呼聲從不知方位的地方傳來。有人拿着會閃爍的熒光棒或頭上戴着魔鬼般的會發紅光的彎角在我們身後走過。我們就坐着,說着親暱的話,一直沒有放開對方的手。
有點心痛的感覺從深遠的心底傳來。我緊緊地把放在口袋裏的手握成一團,回想着他手裏傳過來的溫度,但怎麼也抵抗不了寒冷的侵襲。
從這裏到小美那需要半個小時的車程,如果步行的話可能需要雙倍甚至更長的時間。我從來沒有像今天一樣有想要走過去的想法。不過估計走到去天就已經全黑了。這時手機在包包“嗡”地震動了一下。
“喂?”
“一唯,還在家嗎?”肖林的聲音從小小的機器裏傳來。
“我已經出門了。”
“上車了嗎?等一下,我看到你了。”
我站住了腳。聽到身後側的馬路上一聲鳴叫。我回過頭,看到他的車駛了過來。他在車裏看着我笑着。我有種難以言語的暈眩,就像被人輕敲了一下心門,然後陷入一陣怎麼也消不掉的迴響中。
我開了後車門,坐了進去。古啓楊坐在副駕駛座,搓着睡眼朦朧的眼睛。
“睡得挺好是不?”我問他。他笑着點點頭。(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