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一直下得有點止不住的感覺了。難得見到的微弱陽光都停歇不了幾分鐘又匆匆離去。路上每個人的腦袋似乎都頂着一朵烏雲，把路都淋溼了。濃濃的霧氣包圍住了高樓，從地面都看不到頂層。我突然有點喜歡這樣的天氣，涼涼的毛毛雨飄在臉上，每棟樓都竄進仙境般的雲霧裏，不知道裏面的人有沒有到了仙境的詩意感覺。但其實並不是每個人都跟我一樣有這種怪異的念頭，不過起碼還有兩個......

“他們會不會缺氧的？”

“他們會不會被悶暈在裏面的？”

“他們會不會真的成仙了？”

在我和小美、小雪隔着玻璃看不遠處的高樓時，各說了一句“會不會”之後就大笑起來。然後小美還向肖林建議把辦公室搬到高層去，也感受一下成仙的感覺。肖林瞪着大小眼說：“你們三個上去樓上感受下就行啦。誰會跟你們一樣想着成仙啊。”

看來他們都被這樣的天氣壓得有點缺氧了，都把壞心情壞情緒都往周圍的空氣中蒸發出來，好像辦公室都被他們頭頂的烏雲淋得溼漉漉的。

有時我覺得周圍的某些人事物正在慢慢讓那些記憶甦醒，比如“第一次”看着古啓楊大辦公室上散開的圖紙，我竟然可以不用他任何指導就看得懂；“第一次”看到肖林接電話的時候就知道他下一秒會很有禮貌地跟身邊的人說一聲“稍等一下”；“第一次”看到肖林從茶水間出來之後就知道他肯定會先去古啓楊辦公室裏轉一下；“第一次”看到肖林在公司大廈一樓喫早餐的時候知道他手邊肯定會有一杯無糖咖啡……但是這些種種的“第一次”卻讓我發現自從那天之後，我開始在默默地關注他，比古啓楊還要多。

我感覺臉上還是火辣辣的，以至於我還反應不過來十幾分鍾前發生過什麼。

我今天匆忙趕到公司樓下時已經離上班時候還差5分鐘了，本以爲鬆了一口氣，但是在等電梯的時候，有人拍了我的肩膀。我回過頭去，還沒看清楚是誰，就被迎面而來的一個巴掌給呼了過來。我感覺五官變形了，我甚至一時間睜不開眼睛，只是聽見周圍有驚訝的聲音。隨之一個女人的聲音在叫囂：“你害死了我兒子，你還我兒子，你還我兒子。”

我捂着左臉，看到有兩位男士攔住了一個婦人。她很瘦，臉色蒼白，雙眼泛着淚光，一直指着我在大吼，重複着剛剛的話。

“你認錯人了吧？”我發現嘴巴張不大，疼得很，以致於發出的聲音很小。

她還是怒氣衝衝地想衝過來。我不知所措，拼命地想着自己是不是真的害了什麼人。我看着她不知道要說什麼，但是又好想知道她爲什麼要說我害死了她兒子。

她最終被保安帶走了。至於帶去哪裏我就不知道了。我麻木般地進了電梯，電梯裏的人都偷偷用異樣的眼光看我。我走進公司時前臺的小畢問我怎麼了，我馬上就哭了出來。我感覺此時的自己像有第二個人格，去殺了人，犯了罪，而我卻毫不知情。事情敗露，然後要面臨人生巨大的轉變。我又感覺到自己有了冤屈，明明不是自己做的，卻又是自己做的，如此矛盾和兇殘。

我沒有進辦公室，小畢看着我臉上的傷皺着眉頭，拿蘸了冷水的紙巾輕輕地敷着。我忍住不哭出聲音，停不下地抽泣。她問了我一些問題，我沒有辦法回答她。

古啓楊和肖林在這時走進來。看到我也是問我同樣的問題，我還是沒有辦法回答他們。可是看到他們我的眼淚忍不住了。因爲疼，因爲有人疼。

我一直呆在古啓楊的辦公室裏，沒做事。臉上的五隻手指印腫了起來，有點嚇人。我只好一直捂着不讓別人看見。古啓楊用沾溼的手巾幫我敷了一下，噴了點藥，所以沒那麼辣了。肖林時不時會走過來看我，他會輕輕地拿開我的手，然後仔細看着我的臉和我的眼睛，問：“還疼嗎？”

我點頭。

“你們知道我害死了誰嗎？”

“你沒有害死誰。估計那個人是認錯人了。我已經問過保安了。他們想報警，可以告她傷人。想問你意見。”肖林說。

“我不知道。但是如果我真的害死了她兒子，那應該是她們告我纔對。可是她爲什麼會來打我而不是告我呢？”

“你沒有害死任何人。”肖林字字堅定地說。“我呆會帶你去醫院，開些藥應該會好一點。”

我有一種直覺，他們都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情。

後來我把這些告訴小美和小雪，她們都氣得捶沙發。

“你們知道我害死了誰嗎？也許在我失去記憶的這段時間裏我真的做了什麼不好的事，你們肯定知道的。告訴我吧。”

“你沒有害死誰。”小美搖着我的肩膀說。“別想太多。你想想，如果你真的害死了人，那警察還不來抓你嗎？”

“對啊，別胡思亂想的了。”

同樣的問題我也問了爸爸媽媽，他們只是在聽到我被打之後有點氣憤，但是也沒有給我的疑問帶來答案。媽媽在幫我上藥時很小心，爸爸在一旁站着看着我們，然後說會打電話給肖林問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

或許又是一次不好運，被人誤認後捱了一巴掌。如果我真的做了什麼過分的事，他們也不一定會告訴現在這個無知的我，畢竟再多的過錯現在的我也想不起來，他們一定也不想大家不愉快。如果我做了什麼犯法的事，警察也不會放過我吧。可是我這輩子除了見到那兩個“例行公事”的警察外，也沒人上門來往我雙手上扣上手銬。如果我真的歸根究底，也許只能靠我自己的記憶來告訴自己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