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臺中升起的這道光很難用語言描述，它搖曳不定，忽明忽暗。

但這道光於無邊的黑暗中，爲修行者燭照出一條康莊大道。

這道光，被稱爲搖光。

而修行者們相信，搖光的終點，就是大道。

修行者們沿着搖光向上探索，他們的真元不再增加，但對搖光的感悟，使他們的境界出現了巨大的差異。

有人說，搖光是溫暖的，如同陽光。

有人說，搖光是冰冷的，如同殺戮。

每個人對搖光都有着不同的看法，每個人都試圖讓他人相信，自己對搖光的感悟纔是真實不虛的。在洪荒結束的縹緲初期，實際上整個修真界陷入的就是這樣一種喋喋不休的爭吵。

而在語言的盡頭，只剩拳頭。

這就是第一次道統之爭。

爲了爭搶洞天福地靈脈法寶等等等等，打着正道的旗號，自縹緲274年至縹緲4452年，修行者們彼此征戰了四千多年。在這個漫長的過程中，三分之二的修行者神魂俱滅，有超過兩百個自洪荒時代一直流傳的門派道統斷絕。

妖族和祖巫都沒有做到的事情，人類自己輕而易舉的做到了。在沒有外敵的時候，人類本質上的卑劣暴露無遺。

在爭鬥中，兩個思想逐漸成爲主流。

一方認爲，道的本質是“實”。大道寄寓在萬物之中，萬物因搖光而普遍聯繫。因此，修煉的正確法門是研究萬物，解構萬物，無所不包，無所不及。

這就是“道實的湧現論”，代表人物是天衍真人。

另一方認爲，道的本質是“虛”。世間萬物，皆爲道的流溢，搖光就是流溢的軌跡。因此，修煉的正確法門是研究道，感悟道。

這就是“還原的道虛論”，代表人物是梵峯真人。

天下修行者分爲兩派，聚攏在兩位實力絕強的真人座下。他們互斥對方爲邪道，爭搶正道的解釋權，矛盾越來越激烈。

最終，兩派的決戰在縹緲4452年打響。

圍繞着當年陸壓真君留下的山海蒼龍神陣的歸屬，雙方大打出手，最後天衍真人和梵峯真人親自下場。

兩人都是當世絕強的修行者，背後各率領幾萬大修。此番必有一人隕落，必有一方被滅絕，可以預見戰鬥將會多麼慘烈。

然而這場黃昏之戰以一種戲劇般的方式落幕。

在決戰之前，天衍與梵峯陣前對峙。雙方不再藏拙，他們境界不斷攀升，都拿出了全盛狀態。

這引發了某個天地氣機。

滾滾的烏雲遮蔽天空，大地被黑暗籠罩。雙方人馬真實感受到空氣中的肅殺，驚疑不定。

那時候，還沒有知道這是劫雲。

熾白的閃電以萬鈞的天地之力劈向對峙的兩位真人，兩人不得已，暫時轉移注意力，抵抗這莫名其妙的天地之威。

劫雷一道一道劈下，先前如同細線，逐漸粗細如水桶，威力成倍提高。

在第四十道劫雷落下時，劫雷色若鮮血，狀若妖龍。即使兩位絕強的真人，亦是無力抵抗。危急時刻，雙方的教徒們不再猶豫，捨身擋在劫雷前方。

在四十九道天雷落下之後，雙方死傷修行者已有幾千人。

而第五十道天雷蓄勢待發。

天空不再黑暗，而是被天雷染成純粹的青色。世間衆生畏懼，就連時間都不再流淌。

天衍與梵峯被天地的氣機鎖定，心中同時有了明悟。他們知道，這最後一道青色的雷霆，已經不是這世間任何存在可以抵擋的。

“退下，不要管我們！全部退下！”

最後的關頭，兩人放下戒備，放下成見，放下曾經堅持的一切。他們失聲高喊，他們不能讓整個修煉界今天全部死在這裏。

最後的劫雷並沒有落下，它逐漸消失。隨之，兩位真人的身體出現了不可思議的變化。並非視覺上的變化，而是在在場修行者們的感知中，兩人存在的本質發生了劇變。

在靈臺的感應中，他們化成了搖光。

天地之間出現兩條彩虹之橋。天衍和梵峯似乎已經明白髮生了什麼，他們相視一笑泯恩仇，踏上各自的接引之橋。

他們消失在天空的深處，但是並非完全消失。當後來的大修深入冥思，在搖光中仰望終點時，分明可以看到兩人的背影。

至此，第一次道統之爭結束，因爲爭執已經毫無必要。事實證明，天衍和梵峯都是對的，他們的道路截然相反，但是終點相同。

他們留下的兩個教派，最終合併。

這就是最初的玄門。

玄門認爲，道法三千，並沒有既定的道路。搖光爲每個人照出通往大道的路徑都是獨一無二的，因爲搖光是生命的“自有之道”，是“自我的真實”。

從那時起，感悟搖光的修煉者，被稱爲修真者。

上一紀元的修真者們走了一點彎路，他們對修煉的認知在曲折中前進。他們緊接着面臨的問題是飛昇和天劫。

天衍真人和梵峯真人經天雷考驗，本體化作搖光，這個過程被形象的稱之爲飛昇，意爲飛天和昇華。在他們之後，陸續有大修抵達飛昇之境。

他們同樣遇到了劫雷的考驗。

雖說再也沒有四十九道天雷那麼誇張，但是即使其中威力最低的九道劫雷，照樣劈得許多大修神魂俱滅。

因爲太過艱難危險，這個考驗被稱爲渡劫。

這是一條危險的道路，圍繞着渡劫的研究，成爲了修真者們研究的主旋律。

天劫究竟是什麼？

最初許多人認爲修真者逆天而行遭天妒，因此會引來天劫。不過這個說法站不住腳。

後來主流認爲渡劫的修真者實際上修爲已經超過了此世的上限，在經過天雷淬鍊肉身之後，化作搖光飛昇另一個境界的世界。

那個世界，被稱爲仙界。

修行者相信仙界的存在，但是最終渡劫的指導思想並非“仙界淬鍊說”，而是多羅尊者在縹緲6881年提出的一個匪夷所思的理論。

多羅尊者認爲，道法三千原本並不存在，因爲修行者的修煉和感悟，纔出現搖光。

這個理論隱含的意義是：大道原本並不存在，而是伴隨着修真者的修煉而逐漸真實。

而渡劫，則是修真者將“自有之道”烙印在搖光中，成爲大道的過程。世界需要驗證修真者的自有之道，驗證的方法便是達到此世力量極限的劫雷。這個過程，被稱之爲“證道”。

根據多羅尊者的證道理論，後世的修真者一邊以丹法籙法等輔助措施加強自身，另一方面在境界的修煉中更加關注知行合一，將自我之道貫徹修煉道路的始終。

在縹緲後期，對飛昇和天劫的研究逐漸完善，渡劫的成功率大幅上升。孫象的祖師雲耀仙翁，將這項技術發展到登峯造極。

他開創性的以神念算文，精確描述修真者飛昇搖光時的靈力變化規律。修真者可以隨意調整自己的神念境界以符合天劫的考驗。

這個法門，就是頂級大修的必修科目“雲耀飛天法”。

依照此法的修真者，再無一人渡劫失敗。

甚至到縹緲末期，爲應對靈氣斷絕，玄門七十二宗共同出手改造雲耀飛天法。

它的魔改版，正是末日中接引無數修真者的天地橋。

（這幾章寫的真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