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氣復甦接近第六個年頭，人類的科技生產力水平大幅降低。在這片曾經號稱“世界工廠”的大地上，絕大多數城市已經淪落到甚至連一臺內燃機都無法製造。

其實這些城市也如濱海現在這樣制定過復產計劃，因爲現代製造業確實有很多可圈可點之處。

比如重型載重汽車，即使再保守的修行者也得承認它真的很好用。修煉之人應當是飄逸的，沒有人願意出門的時候揹着幾十噸的物資。

但是在這個亂世中，車是壞一輛少一輛。五年過去了，許多地方全城只剩下幾十輛可用的載重汽車。

誰都想弄一條汽車生產線，這東西絕對暢銷。可關鍵的問題在於，野外清剿妖魔並不是一勞永逸的事情。

妖魔有一個令人類很頭痛的特點，就是它們是殺不乾淨的。即使一個區域的妖魔被徹底掃空，過不了多久，又會自然誕生出新的妖怪。

這種現象只有在人類大量聚集的地方纔會顯著降低（並非完全沒有），這就是絕大多數人類退守城市的原因。

即使清剿出一座郊外的廠房，過不了幾天又會自然誕生出新的妖怪，工人們就會一鬨而散。

嘗試了多次之後，人類放棄了城外的大規模作業，只在莊稼成熟的時候臨時出城收割。不能呆太久的時間，野外遊蕩的妖怪會順着人類的氣息找到他們。

而俞笑月這次能夠下決心清理濱海到平淳之間的大片領地，得益於徐勇志教授提供的最新技術：

靈氣渦流預警器。

該裝置由原先的靈氣探測雷達改裝，覆蓋範圍大約有直徑二十公裏。它的作用很神奇，能夠提前十二小時預測哪個地方會有妖怪出世。

這可是孫大掌門也無法做到的事情。他有着悠久的上古傳承，他可以根據地勢和靈脈的流動推測出某地會誕生什麼類型的妖魔。但他做不到精確預測這種妖魔什麼時候會出世。

儘管對徐教授的技術充滿信心，但是參與作戰會議的衆人還是充滿好奇。正好借這個機會，徐教授帶着大家前往實驗室參觀講解。在那裏，遊巧正在對渦流預警器進行最後的調試。

作戰開始之後，這臺新式儀器會隨着部隊出發，在工業區的中心位置展開。供電依然是一組無線輸電陣列，一箇中隊的城防軍負責保護它正常運轉。

徐勇志打開投屏，上面出現了幾百種流體模型。徐教授推了推眼鏡，講解道：

“我們有一個靈氣流體模型研究小組。”

說到這裏的時候，側邊站着的三個白大褂眼鏡娘對大家稍稍鞠躬。

“該小組原本的工作是利用靈氣探測雷達，對靈氣運動的模式進行監測，並繪製數值曲線。請注意看……”

投屏切換一張畫面，出現了一副濱海周邊地形的三維線圖，整個線圖是綠色的。但是在其中，有無數細小的白色線條穿過。

這些白色線條並非雜亂無章，而是遵循着某種規律，看起來像是數百條平行流淌和河流。孫象意外的抬抬眉毛，這張圖幾乎和濱海的靈脈走勢完全重合。

“這些白色的線條就是高濃度靈氣流的運行軌跡。我們的研究小組在長期的監測中，發現了一個現象。請注意這裏。”

徐勇志將畫面中的一個小點放大，在兩條靈氣河流的交界處，有一個小小的漩渦。

“根據現有觀測數據的推斷，靈氣流體絕對不符合任何已知的力學原理，我們無法理解它。但是這個漩渦的形態，根據徐藝珊首席的計算，幾乎完全符合經典力學的渦流公式。”

“我們的研究小組記錄下所有渦流的數值，並嘗試用流體力學反推靈氣流體的性質。她們沒有成功，但是有了一個驚人的發現。”

看到大家的興趣都被調動起來，徐教授呵呵一笑，把研究小組中的一個眼鏡娘推上來。這是屬於她們的榮耀。

驟然面對這麼多大人物，這位靦腆的科學家說話結結巴巴。俞城主向她投去鼓勵的目光。可能因爲同爲女性吧，她稍許平靜，接過講解任務。

“我們的研究小組除了監測靈氣流動，還會爲城防軍提供裝備維修服務。有一次一位士兵在維修時向我們抱怨，在蒼霧山的公路上忽然誕生了一窩山精，害的他們損失了一輛車。我當時心中一動，士兵描述的那個位置，剛好是前一天我記錄的一個新的渦流出現的位置。

我忽然意識到，這種莫名其妙的靈氣渦流，可能和妖怪的誕生有着某種神祕的聯繫。我們小組調取了城防軍的記錄，發現近期的新生妖魔和我們記錄的渦流位置完全吻合。

在申請之後，我們和城防軍進行了數次試驗。最終確定這種靈氣渦流，就是妖魔出世的先兆。

而這個先兆的時間，恰好是十二小時！”

嘩嘩譁！

孫象帶頭，所有人一起鼓掌。眼鏡娘獲得這麼多人的認可，鞠躬感謝，跳下臺和小組另外兩位成員激動擁抱。

這個發現太重要了！

人類困守城市，最大的原因就是無法有效應對野外隨機出世的妖怪。比如一個工廠昨天還是好好的，今天就可能鑽出一頭殭屍。修行者雖然可以斬殺這些雜碎，但是在修行者趕到之前，這些妖怪可能就已經造成了重大傷亡。

之前唯一的應對方法，就是像屠鵬所做的那樣，灑出大量的修行者，在領地內不停的巡邏，發現妖魔就地消滅。但是大多數城市不可能有松河那麼多的修行者。

現在有了渦流探測裝置，可以提前十二小時做出預警。那樣濱海無論是派出修行者還是城防軍，都可以從容佈置。想想一頭剛剛出世的怨魂，還沒來得及睜開眼睛還沒來得及嚇唬幾個人，就被四面八方包圍的神光劍打得魂飛魄散，這畫面太美都不敢想。

“你們做得很好。”俞笑月走過去，拉住眼鏡孃的手，“需要什麼獎勵？只要濱海有的。”

再多的獎勵也不爲過，因爲這個發現，人類有了走出城市的底氣。

“謝謝城主，但是我們不需要獎勵。”眼鏡娘看看自己的同伴，最後誠懇的回答俞笑月，“您在亂世中收容我們這些沒有用的研究員，爲我們提供了一片可以活下去的樂土。城主大人，能幫到你，已經是我們最大的幸福。”

說到這裏，眼鏡娘眼中泛着淚花。

哪怕是在濱海最艱難的日子裏，俞笑月也沒有放棄這些科研工作者，沒有讓他們流落街頭自生自滅。

她的堅持與守護，終於在今天開出了第一朵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