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表哥們的離京沒讓姚黃傷心落淚,夜裏惠王爺倒是把她給欺得哭哭啼啼。
最可氣的是,惠王爺的雙手支撐他自己用了,姚黃要跑的話他根本沒法攔,可姚黃不能跑啊,哪有這時候把殘疾的夫君丟下的,於是就變成了她一邊哭着罵他一邊又得老老實實地等着他,像是坐在一條木舟上卻不能自己劃船,只能由着木舟或快
或慢地將她送達岸邊。
終於到了,姚黃用最後的力氣離開惠王爺的船,隨後便歪倒在牀尾,也不管惠王爺的腿腳離她的臉是近是遠,閉着眼睛連手指尖都不想曲一下。
帳子裏漆黑一片,趙?知道王妃要緩上很久才能動彈,於是也放縱自己躺了下去。
待呼吸漸漸平復,趙?率先坐了起來,拿起一條巾子,擦向王妃離開時經過的左腿。
穿好衣,趙?移到放在牀邊的三輪輪椅上,先去淨房收拾自己,裏面已經提前備好了水。
出來後,牀上依然只有王妃懶懶的呼吸,趙?來到桌邊,用火摺子點了兩盞燈。
瞥眼牀上,趙?推動輪椅背對着王妃,拿起放在桌上的書。
另一桶水就擺在牀邊,這是惠王爺得了能自推的輪椅後夫妻倆新調整的習慣,雖然廢了雙腿但力氣大恢復快的惠王爺去淨房清理,雖然腿腳好好的卻次次都會綿軟無力的王妃再也不用下牀,坐在牀邊就能收拾了。
足足兩刻鐘後,姚黃才重新穿好衣,將幾條沾了惠王爺氣息的巾子全都搭在桶沿上,清清爽爽地躺到了牀裏頭。
惠王爺聽得見,推着輪椅來到牀邊,單手將木桶提到一步之外,等輪椅跟上了再提一步,多費點時間就把木桶提出了整架拔步牀。
姚黃默默地在裏面瞧着。
這可不是她欺負惠王爺,是有一次她直接睡過去了,睡得尚淺被提水的聲音驚醒,睜開眼睛就見惠王爺正在往外提桶。姚黃下意識地坐了起來,揉着眼睛說她來提,惠王爺說不用,讓她繼續睡就是。
次數多了,姚黃髮現惠王爺似乎還挺喜歡做這些事的,反正他確實有提水的力氣,無非慢一些,姚黃也就隨他了。
熄了燈,惠王爺重新回到了牀上。
姚黃靠到他的懷裏,想到黃昏在湖邊的事,笑出了聲,點着惠王爺的胸膛道:“總算知道那時候王爺是什麼樣子了。”
趙遂:“......”
次日清晨,趙?醒來時王妃還睡得很香,眼睛因爲昨晚的兩番哭啼略顯浮腫,臉頰,脣瓣仍是花瓣一般的鮮嫩。
趙?多看了幾眼才穿衣離去。
惠王爺在宮門前下車時遇到了騎馬而來的慶王。
慶王先站在地上,看着二哥被身邊的人穩穩地推下馬車,慶王笑道:“二哥今日倒是好氣色。”
趙?不知他是隨口寒暄還是看出了什麼,對視一眼便算打了招呼。
慶王只是實話實說罷了,眼前的二哥確實比前幾天瞧着神清氣爽,姚麟四兄弟同時金榜題名時也沒見二哥有這個氣色。
慶王猜不出來緣由,也沒在這事上浪費時間,在他眼裏,姚麟四兄弟的低階武官根本無足輕重,畢竟他這邊有個吏部尚書的外祖父,大哥那邊有個鎮國公嶽父,二哥的妻族勢力甚至連他跟大哥府裏的側妃孃家都比不過,雖然他的兩個側妃還要
等九月才能進府。
兄弟倆同行了一段宮道便分別去了禮部、工部。
今日沒有朝會,但永昌帝的書桌上仍是堆了兩摞高高的奏摺等着他批閱,就這還是中書省幫忙整理且預批過的,他覺得妥當的直接打個勾就行,不妥的再親自批註。
批着批着,永昌帝隨手又拿起一張,就見封皮上寫着“京師靈山縣知縣徐東陽奏”。
永昌帝眉峯微挑,他記得老二去年便是去靈山避暑,當時靈山還出了一樁人命官司。
永昌帝打開奏摺,更加意外地發現徐東陽說的竟然還是老二兩口子給他帶回來的靈山特產黃精。
這徐東陽稟報了他去年秋天在靈山開荒了四分田地試種黃精之事,今年開春山上草木返青了,徐東陽試種的那些黃精也都活了過來,該發芽的發芽,該長出新根節的長出了新根節,跟山上野生的長勢毫無差別,所以徐東陽認爲在靈山開荒種黃
精可行,提請朝廷批準,並撥兩萬兩銀子給靈山縣用於勸農開荒、採購黃精根莖。
摺子上有左相的批註:交工部覈實,如實可準。
永昌帝就讓人把左相叫了過來,問他:“這個徐東陽何時調去的靈山縣?”
左相頓時慶幸他因爲徐東陽所奏之事過於新奇特意查了查徐東陽之前的考績,道:“回皇上,徐東陽是二十五年的二甲進士,授官冀州大名縣知縣,三年任滿後於前年調任的靈山縣。”
永昌帝:“他這幾年考績如何?”
左相:“都是優等,爲百姓做了不少實事,包括修橋鋪路、平反冤案……………”
永昌帝一聽,頓時摸不準了,這徐東陽看起來是個能自己想到開荒種黃精之策的官員,可是,他調任後的第一年沒想到,偏偏在老二過去避暑之後想到了,自家老二又是默默做事的脾氣……………
打發了左相,永昌帝又把嚴綸叫了過來,讓他看徐東陽的摺子。
嚴綸仔細看了兩遍,沉吟道:“真能種起來的話,確實是個富民的好法子,既不佔用農田,又無須砍伐樹木壞了靈山的名山秀景。”
永昌帝:“朕只是奇怪,靈山縣衙離靈山鎮有二十多裏,中間隔了一整座靈山,徐東陽平時忙於公務,休日只有一天,他不去靈山南面的主峯登高賞景,怎麼會想到繞路去靈山北峯查看黃精長在哪裏?”
但凡徐東陽試種黃精的山峯位於靈山南麓,永昌帝都不會懷疑什麼。
嚴綸:“皇上的意思是,徐東陽這奏摺所述不實?”
永昌帝看着他道:“你可能不知道,去年六月到八月,惠王一直在靈山鎮避暑,回來時還給朕帶了他們自制的九制黃精。”
嚴綸:“......”
永昌帝:“你想辦法去試探試探惠王。”
嚴綸:“......是。”
將奏摺揣進袖口,嚴綸回到工部後若無其事地繼續處理手頭的事,晌午才端着自己的食盒去了惠王爺的公房。
尚書大人來了,青靄、飛泉就去膳堂喫了。
嚴綸一邊喫一邊跟惠王爺聊,快喫好了,嚴綸忽然拿出徐東陽的摺子,放到惠王爺面前,神祕一笑。
趙?:“......這是?”
嚴綸:“種黃精的事,王爺何必裝糊塗,徐東陽不想貪功,在摺子裏給足了提示,皇上都看出來是王爺指點他的了,不信王爺自己瞧瞧?”
趙?微微皺眉,取出帕子擦擦手,再去拿奏摺。
還沒拿到,嚴綸忽地搶回奏摺,笑着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