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不好意思,我委託一位同志幫我,他忘記了)
商都沫邑。
軍營中。
使者正持旨意,大聲宣讀:
“……,皆勤能忠國,善體公事,今儲位空懸,人心浮動,我大商以武立國,當憑功績取榮華,論殺伐定顯貴。是以長子啓伐東夷,次子衍討北羌,三子紂平西戎。望能追獵蠻夷,誅滅敵酋,以慰朕心。”
宣讀完畢之後,跪在地上的紂王直起身來,含笑必恭必敬的雙手將旨意接過,直到使者出帳,臉色才漸漸陰沉,最後更是有些焦躁的在營帳中踱着步,渾身上下的甲冑不停相撞,發出清脆的叮噹聲。
“大王看來是下了決心了。”一個聲音略帶喜意的道。“犬戎咱們這幾年殺進殺出,早已是輕車熟路,那十三部中人,哪個見了我們不是望風而逃,大王的這份旨意,不是將儲位雙手奉送給大人了麼?恭喜王上!”
說話的是一個面白長鬚的將領,看起來十分儒雅秀氣,渾身上下卻作武將打扮,紂見他說話,展了展眉-------但也只是展了展眉--------鷹隼的銳利眼中,憂慮之色更是濃重。
“桂芳。”紂王忽然出聲喚了這將領的名字。“馬上去請太師來。”
張桂芳一楞,立即遵令道。
“是。”
說罷便轉身揭帳出去了。
紂王拿着旨意,不知爲何,手指卻是一直在其上“誅滅敵酋”的四個字上有意無意的摩挲,十分憂心忡忡的模樣。
營帳外,便是浩淼的淇水,浪濤爭逐擊岸之聲,清晰入耳。
…………………
“哈哈哈哈。”
一陣狂笑聲從裝修堂皇的大殿裏傳出,內中四人對坐,舉爵相賀。坐在正上首的兩人方面大耳,相貌堂堂,自衣着打扮上便能看出,這等是大商的兩位殿下:
微子啓與微子衍。
下首左席那人形容矍鑠,舉止雍容,正是當朝首相商容,而右席那人扶膝端坐,席旁放着一頂金盔,雙眉濃黑若劍,卻是因爲戰功顯赫,新被封爲鎮國武成王的黃飛虎!
“此番大王旨意既下,三弟那邊,想必是彈冠相慶吧。”微子啓微笑道。他望了商容一眼:“丞相果然妙計。”
首相商容已是兩朝元老,在朝中關係盤根錯節,根深蒂固,微子啓身爲大王長子,將其拉攏到自己一方也是大費周折,不僅提拔了三名商容的子侄,連正妃也是納的商容孫女。而旁邊的黃飛虎代表的黃家,爲商湯之股肱,受天子七世恩榮,現鎮守界牌關的黃飛虎之父黃滾,在軍中威望實不在聞太師之下,更是大王次子微子衍生母的血親。
因此可以說此時這殿中,無論從政治還是軍事上來說,都是聚集了整個大商接近六層的力量,這些人聚集在一起的目的,自然是爲了對付那個大王的第三個兒子,若彗星般崛起的微子紂!(七年前,微子壽討犬戎,身歷八場血戰,誅殺犬戎四大巫祭,掠奴三千人,渾身上下受十一處傷,商王帝乙終於允聞太師所請,易其名爲玄鳥之鳴聲-------紂)
微子衍一聲咳嗽,指甲輕輕彈響手中的青銅酒爵,外面立即有十二名身着白紗的嬌豔女奴魚貫而入,收去了桌上根本沒怎麼動的名貴飯食,接着便有一名宮侍彎着腰行了出來,將一張絹帛平放在桌上。
這張絹帛所記載的,正是深深困擾着紂王的那張旨意。
黃飛虎的迅速掃了一眼,想了一想,頓時動容道:
“這張旨意,豈不是徹底將三殿下的希望給斷絕了?”
微子衍顯然還有些不明白,皺着眉道:
“這還叫斷絕?這十來年,老三在犬戎那邊屢建大功,對那處乃是輕車熟路,這分明就是將王位拱手讓給他嘛!”
黃飛虎看了一眼自己扶持的殿下,在心裏不爲人知的嘆了口氣,還是正色道:
“這便是大殿下此計的妙處了,犬戎一共分爲十三個部落,其族人勇悍而桀驁,不易統率,幾乎是一團散沙,因此遇到了我們訓練嚴明,組織良好的大商軍隊,往往是屢戰屢敗,這也是三殿下能夠屢次在那處建功的原因了。但此時大王的旨意上已寫得明明白白,是要誅滅敵酋!”
說到這裏,室內一時間都靜了下來。犬戎之所以兇名卓著,有很大關係來自於他們的大巫祭犬祝,這個人在三十年前,率領着當時的犬戎六部在渭水旁的密林裏與東夷人激戰三日三夜,最後集合七大巫祭之力,將三倍於己方的敵人盡數滅殺!東夷經此一戰,至今元氣未復,而犬祝在那一戰中表現出來的實力,也是名動天下。
微子衍臉上立即露出心領神會之色,他意味深長的微笑道:
“如此說來,此次出徵,三弟肩頭的擔子不輕,可不是能像以往那樣,隨隨便便殺幾個蠻子就能頂事的了。”
黃飛虎摩挲着手旁的金盔,眼神深邃,好一會兒才輕聲道:
“犬戎一族,身處那荒山惡林之中,族衆剽悍,更有衆多詭異邪惡的巫師,我當年征討數次,均是喫了大虧,聽說三殿下乃是從太師軍中調出精幹猛力之軍士,趁冬季冰雪積凍之時候,以百乘戰車爲主力施以迅雷不及掩耳的突襲,一擊即中,飄然遠去,而事前所作的調查情報功夫,往往要耗費數年的時間,很不誇張的說,作戰的時間耗費一月,那麼探察,準備的時間,至少是一年。”
“而眼下正值夏季。大王的命令又是突然而發,犬祝更是早在十年前便罕在公開場所露面,素日裏就連十三部的族長只怕也不知道他在何處潛修。”微子啓接住黃飛虎的話頭,從容道:
“三弟此番出戰,可以說既無天時,又不地利,若是將犬戎打得狠了,耽擱上些時日,只怕被他們聚合成團,一舉反撲也未可知,要知道,三十年前的東夷諸部,國力強盛絲毫不下於我大商。就算犬戎的十三巫祭已死掉了好幾個,但老三那邊,也不過只得一個聞仲而已。此次王旨下得如此之急,太師便是想回碧遊宮搬些救兵,恐怕也是遠水解不了近火了。”
說到這裏,各人心中都已是明鏡似的,附掌而笑,席上當真是賓主盡歡,其樂融融,直到天色已晚,微子衍與黃飛虎起身告辭以後,微子啓的臉色才漸漸的凝重了起來,他望着天邊漸沉的落日,好一會兒才幽深的道:
“相父此事在打壓老三上,那做得自是極好的,不過我聽聞北羌近年來連遭天災橫禍,國中更是紛爭不斷,此次又是慣能爭戰的武成王黃飛虎統兵……”
他的話雖告一段落,但餘意嫋嫋,那中正平和的語調中的質問之意,卻是鋒銳若刀!
商容恍若未覺,只是佝僂着身子,咳嗽了幾聲,伴着微子啓看了好一會兒的夕陽,才溫吞吞的道:
“老臣育有三女四子,殿下是知道的了?”
微子啓此時心亂如麻,只恨不得揪住這老東西的領口將他往地上摔下去,再用力的踏上兩腳,不過這也只是想想而已-------至少,在他登上王位之前,這個想法是沒可能付諸實施的。
“我不大懂您老人家的意思。”微子啓忍住氣道。“不過聽大妃說,她是有幾個兄弟姐妹的。”
商容抬起浮腫的眼泡,盯了微子啓一眼,那本來昏昧的眼神卻一下子釘進了他的心中,刺得人幾乎說不出話來。很難讓人相信這風燭殘年的老頭子,竟然會有這般銳利的眼神!
“我的那個最不成材的老六,是在五年之前,娶了一個不該娶的女人。爲着這事,還驚動了大王。”
這一次,微子啓終於定下心來仔細聽了聽這老頭子的家常話,他正不耐煩嗑叨這些有什麼用的時候,忽然想起了當時的情形,不禁一楞。
“您老這麼一說,我還真有些印象,老六好象是娶的外族的吧?對對,叫做盤蘭。”
微子啓記得此事,卻是因爲他實在有些好色,當日商家新婦容色極爲豔麗,令人見之不忘,故而今日還能憶起一二。
“其實今日王上的旨意,本是想讓你去北羌,卻是我老頭子自作主張,將東夷搶了過來。”
商容這話再一次成功的令微子啓氣不打一處來,好在商容將他的性子把握得極準,搶在他說話之前,便比出了一根指頭:
“你可知道,王上與東夷的長陵侯有舊怨?昔年若非這長陵侯搶去了北方毓人的貢女,你今日則未必能爲長子----------此女乃是大王心愛之人,奪妻之恨,自然是刻骨銘心的了。”
商容再比出一根指頭:
“東夷中有三大姓,分別爲盤,戊,赤,其中,盤姓最爲尊貴,我那兒媳,卻是東夷中勢力極大的上大夫盤盛的侄女,我大商若是討伐東夷,這盤家的封地首當其衝,他修書來對我說,倘若大軍能饒道而行,那麼將同我裏應外合,暗通款曲,將長陵侯雙手奉上!”
微子啓聽得又驚又喜,早將先前心中的委屈拋到九霄雲外去了,忙殷勤的去旁邊的幾上親手奉上參茶,忽又擔心道:
“要是是詐呢?”
商容站起身來,負手而立,望了天邊簌簌沉落的夕陽好一會兒,才面沉若水道:
“那我們便真的去滅了盤家的封地也不遲!此時東夷王已是病危三月,只是消息封鎖得嚴密而已,當真打起來,我家門下的魔家四將,難道又比黃飛虎差到哪裏去了?”
魔家四將這四個字立即讓微子啓閉上了嘴,他雖然以王子之尊,卻剛剛被商容若子侄一般的呵斥,但看他臉上的表情,反倒是愜意得王位已成囊中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