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江婉清不用試探雲苓,就知道她對崔九宸沒那個心思。
不然雲苓也不敢隨便得罪大太太這個未來婆婆,不敢跟二姑娘這個未來小姑子爭院子。
就連罰教養媽媽去挖糞這樣的事情,也是輕易不敢做的。
畢竟這些教養媽媽都是侯府的世僕,在府中關係盤根錯節,得罪狠了她們,沒準甚時候就要喫個暗虧。
可她行事肆無忌憚,不計後果,顯然沒打算在永平侯府久待。
否則江婉清也不敢跟她說這些。
雲苓雖然震驚,但既然江婉清信得過自己,敢將心裏話說給自己聽,自己也不能光喫瓜不付錢。
她略一思索後,笑道:“表姐寫信將大表哥不中狀元不成親的打算告知家人,他們總不能讓表姐一直等着,等成個老姑娘吧?
我聽聞江家重規矩,很在意自家的風評,想來不會樂意被人議論自家出了個嫁不出的老姑娘。”
江婉清搖了搖頭,無奈道:“沒用的,我即便寫信告知他們,他們也不會信的。
其實連我都知道,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因大表哥年紀不大,老太太跟侯爺也不願逼他太過,這才暫時放下這個話茬。
你且等着看吧,等明年縣試結束,大表哥不幸落榜,他們必定會舊事重提。
到時,就算大表哥再拿科舉當藉口,只怕都不頂用了。”
雲苓擰眉想了想,覺得這話有道理。
崔九宸現在少年意氣,甚豪言壯語都敢說,等經過科舉考試的毒打後,估計就能認清現實了。
她頓時就在心裏偷着樂。
如此一來,自己的【房中術】主線任務也算有着落了。
雲苓笑呵呵道:“這也不妨事,就算姨祖母他們舊事重提,議的也是大表哥跟俞大姑孃的親事,你家人也只能乾着急。”
江婉清卻是語不驚人死不休地說道:“姨母說了,如果我跟大表哥成不了,她便會替二表哥求娶我。
但二表哥沒爵位繼承,還文不成武不就,我家裏人瞧不上他,肯定不會同意這門親事的。
到時母親跟姨母決裂,我夾在中間左右爲難……”
雲苓:“……”
好多瓜啊!
江婉清這是破罐子破摔了麼,怎地連這等私密事兒也跟自己說?
雲苓靜默片刻,也語不驚人死不休地說道:“這可使不得,你跟二表哥是姨家表兄妹,血緣關係太近。
我以前在青州時,曾聽一個番僧說過,血緣關係太近的人成親,容易生出有智力或者身體殘疾的子嗣。”
江婉清疑惑地皺了皺眉:“可咱們大周這邊向來盛行親上加親……”
雲苓也沒多解釋,只笑道:“番僧說得也未必對,不過有些事情嘛,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不等江婉清回應,她又板起臉來警告道:“這話出我口,入你耳,可千萬別到外頭說。
畢竟,外頭親上加親的人家那麼多,人家聽了這說辭可不會高興,到時咱倆一起捱罵。”
江婉清本來對雲苓的說辭有些將信將疑,見她這般鄭重地警告自己,頓時就信了七八分。
她點頭道:“雲表妹放心,即便我用這說辭,也不會提你的名字,只說是我自己聽番僧說的。”
雲苓朝她豎了個大拇指,笑讚道:“江表姐真上道。”
江婉清嘴角抽了抽。
憋了憋,終究還是沒忍住,吐槽了一句:“你們青州雲氏好歹也是詩書傳家的百年世家,族中嫡枝姑娘竟教成這麼個匪裏匪氣的性子,看來是真沒落了。”
雲苓不以爲恥反以爲榮地一抬下巴:“匪裏匪氣纔好呢,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我這樣的性子才能在永平侯府橫着走。”
主打一個我蹭我有理。
江婉清:“……”
恕她見識少,這輩子就沒見過臉皮如此厚的姑孃家。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雲苓的厚臉皮遠不止如此。
*
因爲雲苓手機中途沒電的緣故,崔九宸僥倖逃過一劫,無須練功一整日。
饒是如此,也累得他腰痠背疼腿抽筋,走路跟龜爬一樣,腳步足有千斤重。
爲了避免錯過請安的時辰,他提早兩刻鐘出發。
然後好巧不巧地撞見了從松鶴苑出來的雲苓。
他撇了撇嘴。
這傢伙這個時辰纔出來,定然是蹭祖母晚膳了。
雲苓眼尖地瞧見他撇嘴,立時陰陽怪氣道:“喲,宸哥哥來得這般早?該不會是特意早來等我的吧?
哎呀,我都說讓你別肖想我了,會出人命的,你怎地就這般不聽勸呢?”
崔九宸:“……”
他冷笑道:“雲表妹張嘴就是一通瘋言瘋語,莫不是失心瘋的病症又嚴重了?要不要我打發人去請趙府醫來給你診治診治?”
雲苓往前走了幾步,故意嗲聲嗲氣地說道:“趙府醫可治不好我的病,我的這個病呀,世上只有宸哥哥你一人能治。”
這話說得曖昧,要不是崔九宸曉得她只想賴在侯府當個蹭喫蹭喝的老姑娘,還以爲她對自己有意呢。
他故意含情脈脈地看着她,笑眯眯道:“苓妹妹若是再這般明裏暗裏地勾引我,仔細我被釣上鉤,然後跑祖母跟前說,非苓妹妹不娶。”
雲苓半點不懼,笑哈哈道:“宸哥哥不是說不中狀元絕不成親嘛?這麼快就改主意要娶我啦?
好一條朝令夕改的變色龍!”
崔九宸關注點有些歪,疑惑地問道:“何爲變色龍?”
雲苓面不改色地答道:“就是能變色的四腳蛇。”
四腳蛇是古人對蜥蜴的稱呼,變色龍是蜥蜴的一種,所以也可以這麼叫。
崔九宸收斂神色,一臉嚴肅地提點道:“那就說變色四腳蛇,以後莫再提‘變色龍’這三個字。”
雲苓先還有些疑惑,想到自己身處封建社會,帝王以真龍天子自稱,遂意識到自己的不妥之處了。
四腳蛇叫變色龍,那皇帝豈不也成四腳蛇了?這可是大不敬!
她連忙乖巧點頭道:“好,我聽宸表哥的,以後不提這三個字了。”
想了想,又福了福身,真誠道謝:“多謝宸表哥提點。”
崔九宸見慣了她張牙舞爪伶牙俐齒的模樣,突然變得這般知分寸懂進退,讓他一時之間竟有些不習慣。
緩了片刻,他這才擺擺手,說道:“不必如此客套。”
想了想,又多說了幾句:“雲表妹在青州待慣了,那裏天高皇帝遠,言語之間無須太顧忌。
然而京城乃天子腳下,人多眼雜,又有無處不在的錦衣衛探子,還是謹慎些爲好。”
雲苓搗頭如蒜:“嗯嗯嗯,宸表哥放心,我會多注意的。”
這傢伙不毒舌的時候,還挺像個人的。
雲苓覺得有些感動,大發慈悲地決定三天不“折騰”他。
面對這樣態度的雲苓,崔九宸都不知道該如何跟她說話了,趕緊提出告辭:“我該去給祖母請安了。”
雲苓好心提點道:“我勸宸表哥還是晚點再進去爲好,大舅舅正跟祖母說你縣試必定落榜的事情呢,你這時候進去,難免有些傷自尊。”
崔九宸:“……”
父親也真是的,白日到練功房來看自己笑話就罷了,夜裏還要跑祖母跟前蛐蛐自己。
自己揚言要考狀元這事兒,就這麼好笑?
他抬眼看向雲苓,危險地眯起眼睛:“怎麼,你也覺得我縣試必定會落榜?”
照雲苓的脾氣,她肯定是怎麼想就怎麼說,不帶半點委婉的。
但崔九宸纔剛好心地提點過自己,自己也太不好恩將仇報。
於是她委婉地說道:“我覺得縣試跟府試應該問題不大,可以當上童生,院試的話就有些難度了……”
見崔九宸臉色變得很難看,她又好心地寬慰了一句:“能拿下童生也很厲害了,勳貴裏頭能考上童生的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崔九宸簡直無語。
他爲了連中六元,素日的確故意藏拙,可也沒有拙到連個秀才都考不上的地步吧?
這簡直就是在侮辱自己的智商!
他板着個死人臉,冷冷道:“敢不敢跟我做個約定:我中狀元之日,就是你捲包袱滾蛋之時?”
雲苓想也不想地拒絕道:“我纔不做這種約定呢,萬一你五六十歲走狗屎運中了狀元,同樣五六十歲的我豈不是要露宿街頭了?
我纔沒這麼傻呢!”
雖然他現在的讀書水平不行,府裏沒一個人看好他,篤定他縣試必定落榜。
但自己隔三差五就點一次【讀書】主線任務,理論上他的讀書水平會隨着訓練次數的增加,逐漸得到提高的。
萬一過個二三十年,自己完成了【讀書】這個主線任務,以他的讀書水平,考個狀元想必不在話下。
她纔不要給自己挖坑呢。
崔九宸:“……”
聽了這番話,他差點一口氣沒喘勻,直接厥過去。
五六十歲才能中狀元?且還是走狗屎運才能中?
她把自己想得到底是有多廢物?
可惡,簡直太可惡了!
不行,這個便宜表妹是不能留了,得趁早趕走,否則沒等自己中狀元呢,就先被她給氣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