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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六十六章(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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祕葵一早便被送回給寧姝, 此刻躲在她的袖子裏連連追問:“老實交代吧!昨夜最後到底怎麼說?”

寧姝一臉苦澀,“沒怎麼說啊。”

“我不信。”祕葵語氣裏都透露出她的不信任,“你今天升位階了,還是從一個以爲自己被戴了綠帽子的男人那裏升的位階。不付出點什麼怎麼可能?”

寧姝大呼冤枉:“我真的!我就給他按摩了一下肩膀。”

祕葵深深吐了一口氣, 語重心長:“姝姝啊, 咱們在一起也這麼久了,有什麼還要瞞着我的呢?”

這話說出來祕葵不相信, 外面的人誰能相信啊?按個肩膀就能升位階, 那後宮嬪妃集體去進修按摩得了, 還搞什麼其他宮鬥?還搞什麼百花爭豔?

寧姝側頭看了一旁的荀翊一眼, 見他目視前方,似是未將精力放在自己身上,這才說道:“真的, 皇上他睡着了。”

“睡着了?”祕葵沉默片刻,問道:“所以你們什麼都沒說就睡了?”

“沒……”寧姝想到昨夜那副場面,尤其是身爲顏狗的自己受到皇上的美顏近距離暴擊, 臉又滿騰騰的紅了,“他好像撩我了,還摸我臉。”

“然後呢?!”祕葵激動起來:“然後是不是你說了什麼幹了什麼不合時宜煞風景的話?”

寧姝委屈:“我什麼都沒說,什麼都沒幹!硬要說我幹了什麼, 那就是他摸我臉的時候我抖了一下。然後他就說, 早點休息,然後就睡着了,還是秒睡的那種。”

祕葵沉默片刻:“……姝姝你等等, 我幫你理順理順。這麼突然,我也得消化一下。你當真沒騙我啊?”

寧姝:“真的沒有!”

爲什麼一大早所有人看到我都是一副“嘿嘿嘿”的表情,桐枝高興的和過年了似的,而自己!實則根本不配被他們這麼看!

過了稍許,祕葵這才說道:“現在有三種可能。第一種可能性是他不行,畢竟這個外面就在傳言了。你沒聽說?外面都有臣子讓皇上抱養個有皇室血脈的孩子回來養了。但是我仔細思索了一下這個,覺得有些不像,就算男人真的不行那也不耽誤他們想。按照姝姝你說的,皇上是秒睡,所以這就來了可能性二,他有嗜睡症。”

寧姝:“嗜睡症?!”

“對。”祕葵說道:“這樣也能解釋爲什麼他總是在戌時左右回紫宸殿,從不在你這裏留宿。但這裏又有地方說不通了,上元節那日,他帶着你出宮了,精神還挺好。”

“是。”寧姝跟着祕葵發散思維:“還有壽宴那日,他也沒睡,還有刺客那日,他也沒睡。細說起來很多晚上他都挺精神的,比如除夕放煙花,比如我遇到危險那晚。”

祕葵經寧姝提醒,也覺得嗜睡症這個有些離譜,便說道:“那或者就是第三種可能。”

“嗯。”寧姝豎起耳朵。

祕葵說道:“我懷疑介貴妃不能生育。”

寧姝:“那……這和我有什麼關係?”

祕葵整理了一下思路,說道:“這個就很簡單了。在你之前,皇上最寵愛介貴妃,你看看這宮裏,仔細想想皇上好像哪個也不是很在意,唯有介貴妃入了他的眼。但是因爲介貴妃不能生育,這些年被太後、朝臣詬病,皇上這是藉着你幫介貴妃轉移壓力。你進階越快,介貴妃那處壓力越輕,待到你還是不生皇嗣之後,旁人又會來說你。”

寧姝:“有點道理!”

祕葵繼續講解道:“尋常後宮當中嬪妃之間的關係可不似姝姝你如今看到的這般,勾心鬥角互相坑害數不勝數。你來了,風頭壓過了介貴妃,她卻不急不忙,好似十分篤定似的。你再想想當初你進宮陪伴太後之時她撂的話,怎得如今卻對你平緩了?”

“莫不是因爲……”寧姝猶豫片刻:“皇上和她早就說好了?”

祕葵欣慰說道:“還是姝姝,一點就透。”

作爲見慣了大明宮內風雲變幻的祕葵,對寧姝諄諄教導:“既然皇上是利用你,姝姝你切莫也別客氣。咱們藉着皇上把瓷器找找,昨日秋昭儀所提的事情我覺得也不錯,趁着這個時候裝傻從皇上那兒討了這般好處,日後也有傍身之物。如今宮裏諸人是不知就裏,當然是處處對你好言好語。可在這宮中,人一旦落勢了,那需要錢財疏通的地方便多了,咱們也得早日爲自己打算。”

“那”,寧姝抿了下脣,看向一旁的荀翊,有些小聲,“若皇上不是這般想的呢?”

祕葵雖然講的有理有據,但寧姝進宮這些日子也聽聞了一些先皇時期的事情,若皇上只是因爲看多了先皇時期後宮爭鬥,而在感情方面沒什麼安全感呢?

荀翊似是感覺到她的目光,轉頭看她,原本拉的平直的嘴角有了一絲單薄的弧線。

他勒住嚼繩,微側馬頭向寧姝這側過來,待湊的近些了,看到寧姝微微蹙着眉,這才問道:“累了?”

寧姝搖了搖頭:“還好。”

“頭一回騎馬,稍走片刻就是了,下次再騎的時間長些,不然秋獵之時反而動不了了。”荀翊柔聲說道。

寧姝也不知道怎得,反倒扁起了嘴,心裏疙疙瘩瘩的,說道:“真的無事,皇上無需擔憂。”

她不想聽皇上這般溫柔的語氣。

荀翊並不知道她爲何突然這般,好像突然使起了不輕不重的小性子。而在他的記憶裏,寧姝使性子的時候實在是少之又少。

莫不是因爲昨夜她未休息好?早知今日便不一早起來教她騎馬了,應當讓她多睡些時候。

荀翊思忖片刻,對一旁的戴庸說道:“送寧婕妤回車輦。”

戴庸原本就在一旁着急,這昨夜那般,今早又起來學騎馬,寧婕妤哪兒能經得住?皇上這般不懂得體諒人,到時候寧婕妤使起小性,鬧得還不是奴才們?

聽到皇上這句話,他心裏稍稍安定,應後拉着寧姝的馬嚼子向一側退去。

因今日陳衿被安置的離荀翊近,這兩人的舉動便全都收入眼中。

一方面他感嘆蘇淵果然是眼瞎了,原來看不出寧柔的別有用心,如今也看不出皇上對寧婕妤的一片溫柔。另一方面陳衿也在心裏嘖嘖道,果然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

荀翊見陳衿在旁這般神色,心裏有數,知道他看出了什麼,這便往那邊靠了靠,開口問道:“朕記得,陳衿外祖家中曾出過兩位御醫。”

陳衿連忙應道:“回皇上,正是。”

陳衿外祖家和陳家關係甚好,住的還是隔壁宅院,時常往來。外祖家是行醫世家,他從小耳濡目染,自然也聽了不少,加之也有行醫天賦,以往還解決過幾出疑難雜症,這便是他不着急於仕途的原因之一。

荀翊微微點頭,指尖在嚼繩上略略摩挲,過了片刻,沉聲說道:“朕時常覺得心頭有刺扎一般,但宮中御醫查看只說無礙,陳衿可曾聽過有類似的緣故?”

陳衿略一沉吟,心裏想的卻是:皇上這莫不是因爲自己和蘇淵關係好,所以讓自己去點一點蘇淵?皇上說心口針扎,莫不是在說因蘇淵這般,想到晉國公府所以心痛?

要如何能讓皇上知道自己明白了呢?

陳衿斟酌稍許,回道:“想來是因爲感情之故。”

“感情?”荀翊不知在想些什麼,目光向遠處緩緩飄去。

如今已經入春,雖萬物尚未完全復甦,但原本枯寂的山河似是沾染了淺淡的妝,隱約已經可見嫩綠盎然,連外處的風都溫柔了許多。

“似是獨佔作祟。”荀翊輕聲說道。

媽呀!

若說陳衿之前還有些不確定,此刻已經是十分確定了。皇上這就是想藉着自己敲點蘇淵老實些!連獨佔都用上了!

陳衿吞了下口水,平復片刻說道:“男女之情,獨佔確屬正常,皇上無心擔憂,微臣明白。”

荀翊這便不再說話了。

他不懂何爲男女之情,他所見的男女之情便是先皇的後宮。

身體和容貌是爲了將權勢扒下來片毫,披在自己身上。那得來的權勢是揮向無辜稚童的刀刃,是驕縱是狂妄是外戚弄權,是天下大亂國庫空虛。而落在他這處最實實在在最感同身受的,便是當年甄妃揮在自己身上的鞭子,按在自己身上的火盆。

這些難道不是因爲男女之情嗎?

他同荀歧州一般,不願與怨偶消磨終身,後宮嬪妃的怨恨會變成其他有形無形的刀刃。他並不想將過多的心思放在後宮糾葛當中,也不願自己重蹈先皇覆轍,哪怕只有一絲半毫,他也不願,否則也不會有介貴妃這樣一人出現。

而對寧姝,他自認爲是感激她一直妥善保護孔雀藍釉罐,因長時間的陪伴而信任她,且心疼她這些年的遭遇。

直到這其中獨佔的意味卻越來越濃,他才覺得有絲不對。

譬如昨夜,譬如上元節,他會因爲蘇淵說那些話而動氣;譬如他昨夜的動情;譬如以往他也曾想過對待寧姝如同其他嬪妃一樣,養在宮中,日後她說想走便放她走,可如今……

他驀然想起上元節賣蓮花燈的那對老夫婦。

長長久久。

若是寧姝,定然不會像先皇後宮那般。

荀翊回頭看向寧姝的車輦,片刻後,他緩緩閉上眼睛——一個只把皇上當成客戶的婕妤,當真會有什麼真感情奉上嗎?

荀翊再轉過頭時,嘴角微微勾起,眼中多了一分篤定。

她當然會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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