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妮在片刻失神後臉上卻迅速恢復了平靜,她微笑着,笑意卻未能抵達眼底:“不管真相到底如何,現在這一切都已經結束了,我不會再袖手旁觀,任由你們在魔幻星上爲所欲爲,所以請立刻離開。”
塞摩領主和部下們面面相覷,眼前的戰局隨着自然女神的出現,似乎已經完全傾斜於人類這一邊,可是他們卻還是一時無法接受這些天靦腆地笑着的少女是女神的事實。尤其是德嘉溟,他呆呆望着玫妮,以爲自己是在做夢,雖然整個人因爲魔法消耗過劇而精疲力竭,痠痛的肌肉和撲鼻的血腥味也在努力提醒他現在是在活生生的世界裏,但是他卻不敢相信自己曾經對女神指手畫腳、呼來喝去。
表現最平靜的應該算是白虎騎士和兩位魔幻戰士,只是和白虎騎士那冷淡中帶着不屑的眼神相比,羿風和新月只是努力把情緒掩藏在戰甲的背後。
“女神大人真地以爲能夠阻止我們麼?”離天的語氣永遠那樣冷漠,只是多了幾分說不清的譏誚。
“如果你們不願意放棄,那麼就和我一戰吧。”玫妮似乎不願多說,她伸出左手,腕部那黯淡的銀鐲忽然迸射出七彩的光線,當光線慢慢淡去,原本看上去樸素簡單的玫妮已經披上了一件奇異的絲織戰袍,這件戰袍更像是一件淺色的盛裝晚禮服,只是握在玫妮手中那枚碧綠色的法杖透漏出無盡的魔法氣息。而在玫妮的身上、髮際、脖頸處則攀爬着一種綠色的小花,讓她看上去又是莊重又是可愛,卻偏偏透出一種讓人難以忽視的威嚴來。
“女神大人,吾等求之不得。”離天忽然笑了,雖然那笑容也如冰雪般寒冷,卻偏偏絢麗得令人難以轉移目光。“不過您忘記了,我們的目的本來就是要在整個大陸掀起一場戰爭,您的加入不過是替我們將它推動得更快而已。”
“你們不要威脅我。”玫妮不惱不急,手中法杖已經遙遙指向離天:“沒有戰魂替你們撐腰,奧斯大陸的人類不會再被你們誤導,更不會挑戰我的威嚴。”
“是的。”離天並不否認。
在玫妮和離天對話的這段時間,白虎騎士們已經慢慢圍了上來,數百位身上還沾着零星血點的白甲騎士和他們的坐騎無聲地排列在離天身後,似乎要用生命的一切來保證他每句話所代表的意義。
“可是您忽略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四神獸永遠不會違背創世神大人的意旨,雖然鳳凰大人和玄武大人一直避世不出,但是青龍一脈卻也是你們不可能忽視的力量。如果女神大人執意要違背創世神的旨意,那麼我們四神獸並不在乎與所有的人類爲敵。”如果說離天此時語氣中的威脅還有人聽不出來,那麼真地可以說他是遲鈍到了極點。
“你在威脅我?”玫妮卻忽然笑了,在她表露身份以來,那種帶點天真和溫情的氣息似乎就一下子從她的身上消失了,此時的每一舉一動都散發着強大的自信和能量,讓人不得不正視她作爲神的身份。
“我只是在提醒您,大人。”
新月這時忽然發現自己是那樣討厭離天那缺乏表情的臉孔,她忍不住攥緊手中的彎月斬,斜瞟了一眼羿風,卻發現嫚正緊緊靠在光焱身旁,一臉甜蜜的仰視着羿風。於是新月立刻收回目光,心底那團怒火卻似乎燃燒得更加旺盛。
“不必了。”玫妮高高昂起她的頭顱,用平靜中帶着幾分悲憫的聲音說:“要戰就戰吧。”
當玫妮披上她那淺色的絲質戰袍,從四面八方就隱隱傳來了模糊的聲音,陣陣帶着青草氣息的清風更是飄散開來,只是當時大家都被她與離天之間的對話吸引,此時才發現原本在戰場外圍瘋狂攻擊人類戰士的那些魔獸已經無聲無息潛入了戰場中心,只是此時它們的眼中沒有了殺氣,望向玫妮那溫順的眼神彷彿一羣乖巧的貓咪。而倖存的傷員們也才注意到,那不知從何處吹來的清風撫過自己的疼痛的傷口,不僅止住了那汩汩的鮮血,就連疼痛也在不知不覺間慢慢消散。仔細望去,那風竟然也和女神戰袍上的淡淡野花一樣,是淺淺的綠色,而被清風“吻”過的傷處粉色的肌肉正在迅速的癒合。
“自然女神的仁慈。”於是從四面八方傳來了無數聲驚喜的呼喚。
在人類的魔法世界裏,雖然水系魔法是公認的治療系法術,其實高級的木系魔法同樣也能達到治療創傷的效果,據說在魔法昌盛的那個遙遠年代,木系的一個特別治癒魔法甚至能夠讓斷肢再生,在瞬間起死回生。而“然女神的仁慈”就是傳說中女神留下的木系大規模治癒魔法,甚至可以說已經達到了其他魔法體系的禁咒魔法等級。
在羿風等人的記憶裏,就算是神殿裏的魔法長老們也不能施展出這一高深莫測的魔法來,不過在神殿的深處卻的確供奉着女神留下的一卷魔法卷軸。據說這一神聖的魔法力量就是女神在沉睡之前交給神殿祭祀的,並且要求他們只有在大陸遭受最嚴峻打擊的時候才能使用。在神魔大戰發生之前,這卷卷軸一直被保護完好,只有受到重傷的魔幻戰士或者各國皇室成員在需要的時候,才能進入那密室靜養,藉助女神的力量恢復傷愈,新月就曾經在那裏重新獲得了被異獸咬掉的半隻臂膀。而那一卷軸,當神魔大戰進行到最後,被幾位魔法長老聯手施放了出去,這樣才使得幾乎被殺戮一空的魔幻大陸倖存下許多戰士,而羿風他們,卻只是在傳說裏才聽說了關於那神奇魔法所創造的種種奇蹟。
“是自然女神!是自然女神!”一陣陣轟鳴從四面八方傳來,片刻前還在心底置疑玫妮女神身份的人類戰士們支撐着殘缺疲憊的身軀又站了起來,他們握着手中剛剛撿起的武器,那咬牙切齒的表情似乎只要玫妮一聲令下,就會撲上來用牙齒去撕咬那些白色的敵人。
“女神大人。”德嘉溟忽然大喊着撲了上去,老淚橫流,要不是馬休斯男爵眼疾手快迅速攔在了他身前,說不定魔導師就要把自己的鼻涕眼淚抹到玫妮的戰袍上去了。
“女神大人,您也許不會失敗,但是您的這些追隨者卻沒有不死之身。”離天冷冷看看那些重新振作起來的人類戰士,彷彿居然俯視腳下的蟲蟻:“沒有人能夠抵擋住白虎住和龍族的聯手進攻,在人類的世界上沒有任何人擁有這種力量,即便是女神大人也不可能護住奧斯大陸的每一片土地。”
“你胡說,我們龍族是絕不會和你們這些敗類同流合污的。”獨傲神氣活現地跳了出來,有神詆在自己身後撐腰,它已經看見了自己傳奇實現的那個美好明天。
“我們白虎族不會說謊,風狂閣下可以作證。”離天看看臉色已經蒼白的大皇子和他身下有些沉囂的巨龍。
“風狂?他不過是那個笨蛋胖子的召喚獸罷了。”小龍鄙視着。
“獨傲,注意你的態度。”不等風狂發作,半空中卻傳來一陣低沉的龍吟,不知何時數百頭體型龐大的巨龍飄浮在戰場上空,它們凝望着遍野的血骸屍山,神色裏說不出的悲哀。
“地裂長老?”羿風和新月彷彿看見了最不可思議的事情,說話的明明就是神聖大陸上和他們一起搶紅羽烤肉喫的那土黃色神龍,而其他那些龍族更是非常眼熟,在龍池邊它們都曾經經歷過一場生命的蛻變。
“龍族難道也選擇要讓世界動盪?”玫妮的臉色有些不豫:“我記得戰魂留給你們的使命是守護和諧,而不是像白虎族這樣在人類世界製造戰端和混亂吧?”
“龍族的使命就是選擇一位擁有守望者血統的人類,然後幫助他守衛天龍王國,而現在既然這個守望龍騎士的威信和地位受到了攻擊,難道我們龍族能夠袖手旁觀麼?”一頭暗藍色的巨龍揮舞着自己的巨爪,發表意見。
“可是那個大皇子根本不配做龍騎士。”新月憤然喊道。
“但是我們只能尊重眼前的事實。”地裂有些無奈地看看玫妮和她身邊的人類:“女神大人,我們龍族並不想看到眼前的這一切,可是隻能說一聲抱歉了。”
“你們忘記了一件事情。”新月忽然笑了起來:“現在眼前明明是兩位守望龍騎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