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風是奴隸的孩子,原本在他出生的那一刻就應該和自己的祖先一樣被刻上奴隸的印記,幸運而同樣不幸的是就在他出生的那天,他的父親在陪伴主人狩獵的時候爲了保護主子被一隻血狼活生生撕碎了,死裏逃生的奴隸主一時善心發作,居然賜予了這個家奴的後代最寶貴的禮物——自由!
雖然小風已經變成了平民,可是卻還是一個無法照顧自己的孩子,如果不是父親生前的幾位朋友私下給予資助,也許他甚至不可能活到六歲。而就是在那一年,相依爲命的母親因爲不慎打碎了小姐心愛的花瓶,被關在黑暗的柴房裏一個多月,當主人想起那個毛手毛腳的女奴,在那個嬴弱的身體上已經爬滿了老鼠和蛆蟲。
失去了母親的庇護,年幼的小風忽然成熟了起來,拿着幾位父輩偷偷湊出來的十幾枚銅板,他悄悄離開了這個埋葬了他所有快樂和歡笑的地方。一個剛剛六歲的孩子,在那樣殘忍和冷漠的世界裏想要活下去,除了靠行乞或者偷竊,根本沒有別的出路,小風記不清自己曾經因爲偷喫路邊小販的麪餅被打暈了多少次,也不記得因爲自己身上的破舊衣物礙了那些富家小姐的眼,被獒狗咬了多少口,他就像從石縫裏鑽出的一顆野草,緩慢而堅定地成長着,只要命運的車輪不將它碾碎,那麼他就永遠不會認輸。
不過如果不是後來意外地加入了那支探險隊,如果不是意外地認識了卡卡,小風的這一生也許就是在流浪中慢慢渡過,也許最後爲了生活他還不得不再次賣身爲奴,不過這一切的轉折終於在他十三歲的那年到來了。
金槍傭兵隊是一支小型的探險隊伍,只能靠接一些簡單而危險係數也不高的任務維持生計。這一次他們的任務就是進入某個山村附近的深山裏尋找莢秣草——那是一個商隊在高價收購的東西,而小風則被探險隊裏同情心氾濫的魔法師麗璐收下作爲搬運工,從此開始了他新的人生旅程。
莢秣草一般生長在深山裏,而且越是人跡罕至的地方越多,這主要是因爲它的功能是驅蚊,同時還能配合其他藥草起到解毒的功效,所以雖然價位不高,但是卻永遠不愁銷路。這一次急於收購它的商隊據說是因爲在運貨途中遭到強盜洗劫,雖然商隊沒有遭到大的損失,但是大部分貨物卻在戰鬥中被付之一炬。雖然這點貨物不值什麼,可是對於商家而言,更珍貴的卻是自己的信譽,因此他們不得不就近向金槍傭兵隊收購莢秣草。
第一次加入探險隊,小風最初十分激動,覺得那些趾高氣昂的劍士是那麼威武,不時在手裏變出幾點火花的麗璐小姐是那樣神妙莫測,陰着臉不斷催促自己和其他幾個搬運工加快腳步的那位喬治隊長更是十分危險的人物,因爲他身旁那隻刺虎是自己見過最可怕的生物。可是隨着旅程的發展,小風終於開始覺得無聊起來,因爲所有的人都在不停趕路,偶爾停下腳步就是爲了收集長在雜草間的那些幾乎難以分辨的莢秣草。到了第三天,小風覺得自己看什麼都像是那種野草,而手上也佈滿了細小的水泡,唯一能安慰他的事情就是這支探險隊的夥食還算不錯,甚至經常能夠喫到新鮮的野味,而善良的麗璐小姐更是會時不時用她蹩腳的水系魔法爲大家治療一些簡單的意外傷害。
當時間再過去三天,小風和其他的臨時搬運工身上已經揹負了十分可觀的一堆莢秣草,而喬治隊長和麗璐小姐的空間指環裏也被這些不起眼的雜草塞得滿滿的,所以探險隊終於決定返程了。雖然小風一直覺得這次的探險缺乏可以講述的驚險情節,但是他卻被麗璐小姐展現在自己眼前的另一個魔法世界所吸引,他第一次知道那種無所不能的空間道具不僅售價昂貴,而且普通人根本無法源源不斷提供給那空間魔法所需的大量魔力;第一次知道如果想要徵服成年魔獸常常需要和它一起生活半年以上;第一次知道魔法師還分爲許多等級,就連自己也擁有一點點魔法師的潛質。
後來發生的事情就像是在做夢一樣,一羣血狼忽然襲擊了他們的宿營地,傭兵們尚有自保的能力,可是那幾個被僱來背貨物的山民卻無法避開血狼瘋狂的撕扯。小風最初被麗璐小姐一直用防禦魔法屏蔽着,可是隨着血狼羣數目的增加,探險隊卻支撐不下去了,喬治隊長萬般心痛地取出逃生的法寶——傳送卷宗遞給魔法師麗璐,卻又趁麗璐不注意的時候將小風一腳踢了出去。因爲這個昂貴的卷宗能夠傳送的物體有限,而小風在他眼中,自然比不上這一次的任務物品——莢秣草重要。
看着眼前的敵人在一團白光中忽然消失不見,血狼羣在最初的詫異過後,卻更加瘋狂。被追趕的小風在拼命逃跑的過程中竟然不慎從山崖上摔了下去,當他醒來時絕望地發現,自己居然是在一個巨大無比的鳥巢之中,在他身邊是一個半人高的巨鳥,而根據這隻身上還沒幾根羽毛的怪鳥皺巴巴的模樣看來,它居然還是一隻雛鳥,那麼小風簡直不敢想象它的父母會是怎樣可怕的生物。
不過小風很快就發現,要說恐懼,那隻雛鳥似乎比自己更害怕,而且它還顯得十分虛弱,甚至沒有力氣來啄食自己,這樣多多少少讓他安心了幾分。可惜這個鳥巢恰好在山崖的半中腰,上不着天,下不着地,讓小風想逃都不知怎麼去逃,更加害怕的是這個鳥巢的主人隨時會回來把自己當作一頓美餐。
令他驚訝而慶幸地是,這個鳥巢的主人再也沒有回來,不知是遺棄了自己的孩子,還是在外出覓食的時候不幸遭遇到狩獵者的襲擊。那隻雛鳥想來也是餓了很久,所以纔會那樣虛弱。而小風在第三天早上被自己咕咕叫的肚子鬧醒後,忍不住偏着腦袋瞧那隻此時看來更像是一頓烤肉的幼鳥。
也許是夜裏太冷,也許是因爲孤獨害怕,那隻雛鳥不知什麼時候竟然將腦袋鑽進了小風的懷裏,只要他用點力氣,就能將它的腦袋擰下來,何況在小風的腰間還有一把劣質的匕首。但是當那隻雛鳥用那雙黝黑的眼睛靜靜地看着他的時候,他伸向腰間的手卻不由收了回來,那是如何清澈透明的一種眼神,帶點虛弱,帶點悲哀,就像是一個無助的孩子。
不知爲什麼,他竟然拍拍那隻怪鳥的腦袋,然後傻呵呵地笑起來。
爲了離開那座山崖,小風用附近的野藤和樹根編成了一條簡陋的草繩,辛辛苦苦爬下去以後他做得第一件事情就是美美地喫了一通山腳下的野果,第二件事情就是費勁心思抓到一條沒毒的草蛇,爬回鳥巢去喂那隻雛鳥。
就這樣,小風索性在這座山腳下暫時住了下來,他在鳥巢旁邊的山崖上掏了一個洞做自己的房間,而那隻怪鳥在發現這個山洞還能遮日避雨後居然也搬了進來。
當怪鳥終於長出了一身茶黃色的羽毛,小風就把它也用繩子吊到山腳下,別看它還不會飛,但是卻已經擅於應用自己那強勁鋒銳的趾爪,還有鋼鉤般的彎嘴,這樣一來,小風的食譜倒是豐富了許多。
當卡卡——就是和小風相依爲命的這隻怪鳥終於學會了飛翔,他們的生活就更加滋潤,小風卻開始發瘋般思念外面的世界,尤其常常想起那個曾經答應要教自己學魔法的麗璐魔法師。於是在一個清晨,他將卡卡這段時間狩獵的那些魔獸皮毛整理打包,興致勃勃地帶着自己的夥伴離開了這個居住了一年多的地方。
當小風再次出現在那個偏僻的城鎮,已經沒有人能夠將這個充滿朝氣的少年和一年前那個滿臉菜色的流浪兒聯繫在一起了。這一年在山林裏的生活,不僅使得他的身體得到了鍛鍊,豐足的營養更加讓他長高了一大截,挺拔的身姿、靈活的四肢,還有身旁的大鳥與揹負的獸皮,無一不在告訴大家他是一位年輕的獵手。
將獸皮換到了有生以來最大的一筆資產,小風心裏充滿了喜悅,而他要做的第二件事就是去找可敬可愛的麗璐小姐,他不僅要感謝她當初對自己的照顧,還有她在危難時刻救助自己的恩情。雖然不知道在那次任務之後,麗璐小姐做過什麼,但是小風相信,麗璐小姐一定曾經爲自己擔心難過過,他希望能夠把自己的喜悅也傳遞到這位善良的魔法師小姐手中。
當終於打聽到昔日金槍傭兵隊的下落,當那曾經丟下小風自己逃跑的喬治隊長出現在他的面前,小風卻愣住了。這個滿臉滄桑、身形佝僂的男人難道就是從前那個不可一世的魔獸戰士?在自己不在的這一年,到底發生了什麼,讓這個驕傲冷酷的男子不僅丟掉了一隻臂膀,更丟掉了戰士的所有驕傲和榮耀?
握住手裏那枚漂亮的胸飾,小風的手緊緊攥住,那樣用力,胸飾的棱角甚至深深刺進了他的手掌心,指縫間淌下了殷紅色的血滴,可是他卻絲毫感覺不到疼痛,他的眼前似乎在一遍遍回放剛纔聽到的那個消息,那個不堪的畫面……
一個滿臉淫笑的貴族少爺帶着他的家臣窮兇惡極地圍住了金槍探險隊,只因爲麗璐拒絕陪他過夜。雖然整個探險隊的成員們都拼命反抗,可是還是沒有能夠攔住那些訓練有素的高階戰士,喬治隊長丟掉了一隻手臂,而更多的隊員卻丟掉了性命。當喬治從昏迷中清醒,找到的卻只有麗璐那支離破碎的屍體,她潔白的嬌軀佈滿傷痕,脖子上還鎖着一個封魔環,那雙原本永遠充滿笑容的眼睛銘刻着永恆的痛苦和絕望……
小風已經記不清自己是怎樣離開的,也記不清喬治喃喃地自白,原來他一直暗戀着麗璐,暗戀着那朵鳳仙花般明媚的女子——這樣美麗的女子,何嘗沒有在小風心裏留下最美的記憶,只是這一切卻被冷酷的現實殘忍地打碎了。
“我要爲麗璐報仇!”夜裏,小風抱着卡卡的脖子,終於留下了熱淚,他發誓即便走遍天涯海角,也要殺死那個據說來自龍葵帝國的年輕子爵,他發誓一定要用那骯髒的鮮血去慰藉麗璐小姐死不瞑目的靈魂。
可是事實卻證明,他不僅是一個單純的孩子,更是一個沒有自保能力的弱者,如果不是及早發現了這一點,他早就變成了另一個怨靈,只是這次的危機卻差點使得他失去了卡卡。
在那個貴族小姐出現之前,小風並不知道卡卡是什麼生物,在他看來,長着一身淡黃色羽毛的、已經有一人高的卡卡就是一隻巨鳥,他曾經想要騎到卡卡的背上去一起飛行,可是卡卡卻不堪重負,所以他也從來不曾想過它會是一隻罕見的金鵬。
鵬——飛禽中的勇士,體型碩大,臂膀有力,成年鵬鳥可以載重數人,雖然因爲體型過大稍欠靈活,但是那密重的翎羽卻可以抵禦普通的箭矢攻擊。金鵬,鵬鳥中的王者,雖然自身不具備任何魔法屬性,但是不僅不懼普通的物理攻擊,甚至無視大部分中階以下的各系魔法,是飛行系幻獸中難得的佳品,尤其成年金鵬那一身純金般耀眼的光澤,更加是貴族子弟們夢寐以求的最佳坐騎。
而卡卡,居然就是一隻金鵬,只不過因爲出生時間太短,又沒有和小風簽訂契約,所以直到現在還處於幼生期。很不幸的是,一位路過的貴族小姐認出了這隻滿身絨毛的金鵬,發現它不僅處於最好馴化的幼生期,而且居然還沒有和任何人簽訂契約,大喜之下立刻要強買下來送給自己的心上人。
小風當然不能接受這樁交易,可是此時的他無論是武技還是魔法,都基本一竅不通,所以卡卡終於還是被對方強搶了去。而由於小風如此的不配和,導致那位小姐勃然大怒,於是只象徵性地留下了一枚銅板,表示自己不是強取豪奪,而是一場公平交易。
失去了卡卡,甚至不知道那些人來自何方,又要去哪裏,小風只能拖着遍體鱗傷的身體回到了那個山崖。不知爲什麼,他一直幻想着有一天自己睜開眼睛,卡卡就會出現,雖然這樣的夢如此不現實,他卻忍不住要去幻想,因爲只有這樣他才能強迫自己在這個冷酷的世界裏繼續活下去。
三個月後,卡卡真地飛回來了,看着它被剪去一半的羽翼,看着它被磨斷的趾爪,看着它滿身大大小小的傷痕,看着它歪歪斜斜地向自己飛來,小風真地以爲自己在做夢,淚水卻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沒有人知道被禁錮的幼年金鵬是怎樣從戒備森嚴的樊籠裏逃出來的,只是從那以後,卡卡再也不允許任何衣着華麗、披金戴銀、珠光寶氣的貴族小姐們靠近自己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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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篇的靈感睡覺了,所以先寫一個外篇吧,猜猜看這個小風是誰?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