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澤,你真不要臉!”
那句話由她端莊笑着一字一句吐出來,那周某人卻功力深厚臉色不變,只微微沉吟了片刻便又微笑如常:
“徐小姐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你心裏清楚,” 她乾笑兩聲,“事實真相到底是怎樣……我想總經理不需要我明說出來吧。”
她的化妝包片刻沒有離開過身邊,裏面卻變魔術似的多了一樣證物出來,現在想來唯一的可能便是那個周氏員工裝模作樣來檢查東西時動的手腳,再聯想到她和江以夏之間的矛盾,周正澤爲江以夏一而再再而三做的那些事,還有他激她來周氏的行爲,真相已經顯而易見了。
他喝了一口咖啡,臉上的神色饒有趣味:
“徐小姐認爲是我設的局?”
她冷笑着哼一聲就算是回答了他,再也不屑和他多說這些沒用東西了,只把臉微微昂起來,笑得淡漠:
“我的把柄現在終於落到總經理手裏了,說吧,要我怎麼做?”
他手持咖啡杯靠在椅背上,脣角有一點淡淡的笑,眼睛在咖啡徐徐的薄霧之後有些意味不清的朦朧,卻沒有說話。
徐起霏笑起來:
“我知道――離開這裏,滾得遠遠的,再也不出現在你那青梅竹馬的生活中,所謂‘私了’,是不是這個意思?”
他仍舊淡笑不語,她卻站了起來,高跟鞋一步一步踩過去,清脆的響聲停在他辦公桌前。
雙手撐桌,俯身,笑得挑釁:
“可是實在不好意思,讓你失望了總經理,我不想‘私了’!你可以打電話報警,召開記者會,或者其他什麼手段,反正我也不在乎別人怎麼說,隨便你怎麼折騰,我全都奉陪到底!”
她笑到最後牙齒都咬得嘣嘣響,自然是極有氣勢的,他也笑,如往常那般淺淡的一點,繼續喝着他的咖啡,眉角都沒有皺一皺,更是絲毫沒有要打電話的意思,只是說了那樣一句話出來:
“徐小姐,現在已經不是別人會怎麼說的問題了,你應該清楚無論報警還是記者會對你的打擊都是致命的,丁磊已經和以夏訂婚了,你確定繼續爲他留在這裏是正確的選擇嗎?”
果然還是親口說出目的來了,她冷哼一聲:
“謝謝關心,不過那是我的事,與閣下無關。”
“徐小姐真是百折不饒!”
“如果總經理覺得實在不放心你那青梅竹馬,最好乾脆一點,現在就打電話送我去警局吧,不過――”她雙手抱在胸前挺直了腰,眼睛忽然眯眯笑,又似那狡猾狐狸一般,“不過不要怪我事先沒提醒過你,我這人嘴巴可不是那麼緊的,如果真的看到警察或者看到記者,我一緊張也許就要說些不該說的東西了。”
“哦?”他二郎腿翹起來,彷彿來了興趣,“願聞其詳。”
她胸有成竹,殺手鐧凌厲甩了過去:
“周氏光鮮表面背後的齷齪交易、潛規則、還有某個道貌岸然的傢伙卑鄙的手段,比起我這個不入流小模特的一點破事兒,我想公衆媒體最關注的應該是這些爆料纔對吧!”
“原來徐小姐所謂的‘奉陪到底’就是這個意思。”他點頭,眼睛一抬,眉毛一挑,那桃花眼竟突然又像昨天見到過那般陽光燦爛――
她陡然便有不好的預感!
“不過徐小姐確定有哪家媒體會刊登你所謂這些‘爆料’?確定你有證據證明你不是在誹謗?確定――我只有送警察局和開記者會這兩個方法?”
他微笑,氣定神閒;她啞口,血壓飆竄!
果然!
徐起霏終於從總經理辦公室走出來時已經是霜打了的茄子一般垂頭喪氣,她實在沒有精力再去琢磨周正澤說的除了送警局和開記者會之外的辦法,反正都已經這樣了,還有什麼陰招都隨便他使出來吧,她打了電話給丁磊,知道他和大劉還在剛剛那會議室等着她,她一走進去大劉立刻迎上來問:
“怎麼樣,他們怎麼說?”
她搖了搖頭,勉強笑出來:
“先放我回去,其它的不知道,大概這位總經理想先來個死緩,反正這次他是不會讓我好過的,隨便他了。”
大劉恨恨地跺腳:
“簡直不知道周氏的人在想些什麼,這件事擺明了就是有人在整起霏,明眼人一眼就看出來了,他們卻還跟在後面冤枉好人,一個個的簡直都沒長眼睛!”
一直未吭聲的丁磊終於開口了:
“大劉,這裏不是恆遠,別亂說話。”
大劉識趣閉嘴了,徐起霏看丁磊臉色不對,說話也小心翼翼起來:
“磊磊,今天的事――”
“走吧,先送你回去。”他卻打斷她的話站了起來,再沒看她一眼抬腳便往外走,她和大劉忙不迭地跟上去,他和相關人員打了招呼後直奔停車場,他一直不說話,腳步風快,大劉不斷給她使眼色,她心裏忐忑,有好幾次想開口都欲言又止,總算走到了地下停車場這安靜沒人的地方,他開了車正要去拉門,她總算快走幾步拉住了他:
“磊磊,難道你真認爲是我做的嗎?”
他靜立了片刻才轉過身來:
“好,起霏,不是你,那你告訴我是誰,告訴我爲什麼在你的化妝包裏找得到那樣的證據?”
“是周正澤他陷害我!”
“他爲什麼要陷害你,人家是周氏的總經理,未來的集團總裁,他用得着陷害你?”他冷笑,分明挾着怒氣。
“他是爲了江以夏,昨天我不是告訴過你嗎,他要我參加甄選不是爲了幫我,他只是爲了替江以夏報復!”
“他好好的爲什麼要替以夏報復?”
“因爲……”她語塞,她在背後做的那些事當着他還是說不出口!
他長長嘆出一口氣來,眼睛轉向虛空中,緩緩說道:
“起霏,我說過我會幫你的,你真的不必……在背後做這麼多事!”
地下停車場本就陰冷,他那句話更像是捲來的一陣冷風似的,她肩膀不由自主地縮了一縮,話還沒說出口眼圈裏已經泛起了微微的紅。
大劉見勢不對立刻上來打圓場:
“磊哥,這中間一定有什麼誤會,我們都知道起霏不是那樣的人――”
“事實擺在眼前還能有什麼誤會!”他陡然一聲怒喝,終於忍不住怒火,“她怕我本事小說不上話,這一次又自作聰明故技重施,以爲搞定幾個投資商就萬事大吉,沒想到還有人和她打着一樣的算盤,於是就只能出這樣的主意――”
“啪”一聲脆響扇在臉上,終於打斷了他那些話!
她咬牙:
“丁磊,你混蛋!”
那一巴掌打得很重,他愣了一愣,伸手摸了摸火辣辣的半邊臉才說話:
“是,我混蛋,我知道你爲我犧牲了很多,我知道你恨我,我也一直希望爲你做些什麼來彌補,可是起霏,你看看你把局面弄成了什麼樣子!我盡力了,真的盡力了,我實在接受不了你的方法――爲了達到目的什麼都可以不管不顧,不管是爲了誰,這樣的方法我都接受不了!”
“爲了達到目的不管不顧?”她眼中驀地揪痛,喃喃反問,“磊磊,我們在一起那麼久,這就是你得出的結論嗎?”
大劉急得抓耳撓腮,拉不住丁磊只得又來拉她:
“起霏,你別往心裏去,磊哥正在氣頭上,他不是那個意思,他是爲你着急,他怕你喫虧……”
他的臉色嚴肅陰沉得可怕,她眼眶裏彷彿給煙燻了似的澀得發疼,深深吸了幾口氣這才推開大劉說道:
“是,我承認我是很想得到這個廣告,我也在想辦法走門路,可是我絕對沒在背後做什麼齷齪交易,其實我知道周正澤不會用我,只是我爲這個廣告準備了那麼久,你和大劉也幫了我那麼多,我不想在最後一步放棄,我來,只是希望把我們努力的東西展示出來,只是這樣而已!”
她說到最後已經無法抑制地帶了幾聲哽咽,丁磊側過頭去不說話,胸膛起伏,大劉在旁邊又哄又勸,僵持良久,他似乎終於將那怒氣壓下去一點,收斂了幾分脾氣來拉她:
“這件事我們不提了,先送你回去。”
她退一步避開他的手,搖頭:
“不用了,你們先走。”
大劉在後面推她,她只是搖頭,眼睛低下去不敢抬起來,丁磊的口氣總算軟了幾分:
“起霏,我只是氣你錯過了這麼好的機會,我剛剛昏頭了不該說那些話,我們先回去商量怎麼解決現在的麻煩好不好?”
她仍舊低着眼睛搖頭:
“我的事我自己會處理的,你還是回去陪江以夏吧。”
“起霏――”
“我剛剛約了莫莫在這附近喫飯,真的不和你們一起了。”
她鐵了心不坐他們的車,丁磊大劉沒有辦法,叮嚀一番後也只得先駕車離開,她這纔敢拿出紙巾來擦眼睛,等到走出那停車場時兩隻眼睛已經腫得灌湯包一般,她後悔沒帶墨鏡來,一路走出去只得埋着頭腳步匆匆,周氏大門出去便是繁華鬧市,她站在路口打車,這個時候正是高峯期,招了半天的手也沒攔着一輛,太陽很大,白花花的曬得人腦袋發昏,她正是惱怒之際,流雲般的一片灰色反射着太陽的亮光停在她身邊,車窗降下,裏面的男人手撫方向盤,舒眉淺笑溫文俊雅:
“徐小姐還沒有走嗎,正好我要出去,順路帶你一程?”
她只覺得血壓又嗖嗖地往上在竄,她繼續招手,看也不看他半眼:
“不順路。”
“沒關係,徐小姐和朋友約在哪裏喫飯,我可以送你過去。”那廝笑得真誠善良。
和朋友喫飯?她陡然想起她在停車場撒的那個慌,驀地反應過來:
“周正澤你偷聽我們說話!”
“我下來拿車碰巧聽到而已。”他笑得很無辜,她頓時明白――他故意的,他拿車時聽到她和丁磊吵架,看到她躲在停車場嚎啕大哭,過來搭訕便是故意炫耀他的大獲全勝,故意來看她兩隻眼睛哭成包子的蠢樣!
她拳頭都要捏碎了,臉上居然還笑得出來:
“恭喜你,總經理,你贏了,只是把我們這些小人物耍得團團轉對你來說真的那麼有趣嗎?”
他眼光深邃,倒真是很真誠的樣子:
“徐小姐,我只是問一問你需不需要搭便車而已。”
太陽在頭頂噼裏啪啦地烤着,她全身上下沒有哪一處地方沒有熊熊燃起火焰來――周正澤,你不要欺人太甚――她那一雙腫泡泡的眼睛一眯,驀地精光閃耀:
“真的嗎,你確定要讓我搭便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