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刀鋒公會
沈三多口中的三流資探公會刀鋒,規模說起來還位於黑鐵大區諸多資探公會的中上遊,沒有那麼渣。
只是沈三多以前見多了大公會,哪怕初陽是水晶大區的小公會,其實力也強過目前的刀鋒。不過,初陽的成員不多。刀鋒有一千五百多人,初陽不過三百人。但衡量一家公會的實力,人數並不是很重要的因素。
設在鐵木市的刀鋒公會分部,由發掘出白選這朵“奇葩”的談鴻武執事長負責。這次整個公會從七個分部共挑選了五十名精兵強將出任務,光鐵木分部就貢獻了十人。
分部的人私底下說,公會某高層要藉着這次任務打壓談執事長的實力。畢竟下深海去危機重重,生死難測。但是,奪走十個名額也從側面證實了談執事長的能力。
八年前,把白選從資探學校撈出來的談執事長,還是個四十出頭的中年人。他高大魁梧,一張黑沉沉的方臉膛,兩道濃眉中間有個明顯的“川”字,鐵灰顏色的瞳仁襯得他的神色冷漠死板。
就是這樣看似古板不通人情的冰山大叔,卻對把高自己三個頭的男生打得哭爹喊**白選說,小辣椒,幹得不錯
這麼多年過去,談鴻武的容貌沒有太多變化,只是髮間夾了些雪花白。鐵木分部在他的掌控下,向來是刀鋒公會的高價值資能源發現戶。人們傳言,要不是蔣會長在談執事長最落魄的時候搭了把手,如談執事長這樣的人物絕對不會在刀鋒待這麼久,早就另起爐竈自己幹了。
不過和老談是爲忘年之交的白選卻知道,這個糟老頭子根本就是個懶傢伙,他纔不願意勞心勞力管那麼多人。實際上,自從白選十二歲參與資探任務,並且給刀鋒帶回了三枚高品質晶珠之後,老談就有意無意把權力下放,讓小女孩替自己掌管鐵木分部。
白選欠了老傢伙的人情,只好替他分憂。當年在學校時被她揍過的人是黑鐵大區一家資探公會會長的兒子,因爲此人嘲笑她黃癬難看時辱及了父母,暴怒的白選差點把人家變成了黑潮紀的太監。
以白選的速度,她闖了禍完全可以一逃了之。可是她這個人不是沒膽的慫貨,既然是自己搞出來的事,擺平它便是唯一的選擇。所以她答應了老談加入刀鋒公會,以正式參與任務五年爲期限。這次大任務結束之後,她就是自由身。
廢話少說,要出徵的鐵木分部十個人,在談執事長的帶領下來到了座落於鐵石市黃金地段的刀鋒公會總部。他們將會合另外四十個人,在總部訓練營進行兩個月的適應性訓練。不誇張地說,除了老談,剩下那四十九個人裏能找出三個曾經下過海的就謝天謝地了。
白選這是第一次來到總部所在地,和她相熟的資探員嘲笑她說,她是刀鋒現存的老會員中唯一沒來瞻仰過這座“鐵石地標”的人。
因要給自己存養老金,又近墨者黑,白選被沈三多的小摳給深重影響,她平時不怎麼花錢。但她不愛在外面瞎逛,卻不僅僅是爲了省錢。
——可憐滴娃們,要是你們看見黑潮紀以前不同風格、姿態各異的建築,不會把眼珠子驚嚇得掉出來罷?
就這些千篇一律的瘦竹竿,能讓白選多眨巴一下眼皮麼?再說她還見識過天舟共和國的首都是啥樣呢。
整個天舟境內,國土同樣被分成了從草木到五德玉的九個大區,其中對於低等國民的諸般限制很不少。譬如令白選深惡痛絕的幾條:最低等的四級國民非本地出生的不能在排名最前面的三個大區落戶。要想去前三個大區參觀旅遊、探親訪友,必須辦理通行證。甚至,有些****的地方根本就拒絕最低的草木、巖石兩類國民進入。
白選目前就是最低等的草木國民,不幸中的萬幸,這裏沒有請安下跪之類的制度。否則,她拼着要冒日後異能消失被指控爲騙子的危險,也要去弄個國民等級高點的身份。
偶爾因某人某事,她有所感,這個國家的基座是四億多低等國民,那些投了個好胎的人憑什麼用有色眼光看我們?我們的低劣資質會傳染嗎?會把你們“高貴優質”的基因污染得和我們一樣嗎?
對於腦波脈動值和武力值皆低弱的四級低等國民來說,資源探索員是最理想的職業。假如頭腦冷靜、處事沉着,再加上不斷積累的經驗以及幾分好運氣,低等民在資探行業是很混得開的,畢竟他們中的大多數人都不惜己身、敢拼敢闖。
資探業要養活多少低等國民吶以刀鋒爲例,雖然它的正式會員只有一千五百餘人,可依附於它生存的人卻在一萬人以上。這些人爲刀鋒及其成員提供喫、喝、玩、樂、住、行,甚至包括結婚葬禮等等亂七八糟的後勤事宜。而這一萬人身後,又隱藏着至少四至五萬人口。
黑鐵大區裏還有比刀鋒規模大得多的“獵豹”、“光輝之主”等大中型公會,以及與刀鋒相差無幾的“三刃”、“幸運”,光它們就支撐了近百萬人口的生計,更何況還有多如牛毛的微型公會。而黑鐵大區的人口,兩百三十萬
雖然全國排名前二十的大型公會中有十二家之多總部設在前三位的大區中,但是無論公會分佈的密度還是數量,都是另外六個大區更勝一籌。
沈三多說什麼黑鐵大區那些“僞”大中型公會的背後都有高等國民世家的影子,還有因資質不同導致的社會分工不同啥的。白選卻只知道,資探業至少養活了近三億低等國民,令那些中高等國民可以享受充足的社會資源配給,這給國家減輕了多少負擔?
但資探員的社會地位很低,起碼得混到了黃金級資探員,纔會被人高看一眼。也只是高看一眼而已,不要想黃金資探員和黃金國民有同等的社會待遇。
資探員的等級在一定年限內是浮動的,每三年綜合考評資探積分才確定固定級別。今年你有大收穫,你甚至可能飆到鑽石積分資探員的高度。但下一年你倒黴了,也許又重新跌回草木級。只有三年一次的考覈才能最終定級。
就拿白選來說,她曾經的最高積分達到了水晶級。但兩年前的綜合考評,她卻只得到了黑鐵級的徽章。就這升級速度在刀鋒公會都能排得上前列,更是位於鐵木分部的首席。
有許多資探員還未曾功成名就,就永遠地倒在了通往光明前程的路上。這條路很不好走,再厲害的人也會有失手的時候。一失手,這輩子說不定就完了。
此時,排着整齊的隊伍走在大街上。白選看見,來來往往的人們望向統一着公會制服的他們,那眼神是多麼熾烈
她加入資探公會,一者是還人情,二來也是藉機餵養皮皮。說實話,這種時常手上要見血的生活她並不是很喜歡。從本質上說,她就是個平凡女人。
然而今天,白選忽然對這個職業有了幾分真正的歸屬感。並且在心裏憤怒地指控,爲什麼資探員明明爲整個國家做出了莫大貢獻,卻得不到那些自詡爲社會精英們份量相當的尊重?就說你呢,街角那個道貌岸然的人,你翻白眼鄙夷俺們的樣子真醜
只有這些同處社會底層的人們,纔會真心贊服資探員們。因着羣衆羨慕佩服的目光,鐵木分部這十個人的背不自覺挺得更直了。
刀鋒資探公會總部在白選看來,就像一根長歪了的黑竹竿。在接近大樓頂端的地方,不知道用什麼方法鑲着一把巨大的鐵製大刀。風雨侵蝕,這把鐵刀已經鏽蝕了不少,某些地方產生的殘破讓它失了威武鋒銳,油生悽迷愴涼之感。
進了公會總部,鐵木分部的人趁着等待會長接見的時間,在公會專門派出的接待員陪同下,饒有興趣地參觀了公會訓練場、展示廳、飯堂、宿舍、娛樂場等地方的設施。
他們慢慢從最下層攀爬到了“黑竹竿”中央的第七十二層,在小會議廳見到了會長和副會長。同時在座的還有另外四十名出徵的刀鋒干將。
蔣會長是個和藹可親的老頭兒,經常到各分部去巡視。因白選得老談青睞,與老談私交甚篤的會長先生對白選也挺不錯。不過今天,白選覺着他纔像個一會之長,板起臉來頗有威嚴,原本溫和的淡紅色眼睛此時看上去帶着幾分殺氣。
副會長是位足有一個半白選高,同時也強壯得讓她瞠目的壯碩中年男,滿臉掩不住的兇厲。他靜靜地坐在旁邊,從頭至尾沒吐半個字。但他就像一座怪石嶙峋的高山,其存在感非常強烈。
白選偷瞄副會長被鼓鼓的肌肉撐得幾乎要破裂開來的公會制服,心想,有些男人穿制服比女人更性感麼。
許是某人的目光慢慢向猥瑣靠攏,副會長漸有所感,一撩低垂的眼皮。那投射過來的目光分明沒有什麼不悅情緒,卻仍然讓一股涼意從白選的腳後跟飛快地竄到了頭頂。
小會客廳裏的氣氛嚴肅中有活潑,蔣會長拳拳勉勵,又誇又贊又是期盼又是許諾。不過幾句話便撩撥得這幾十號立功心切的傢伙紅漲了面龐,恨不得立馬出發,下到海溝就手到擒來。
冷靜的人也不是沒有,在外人面前,老談從來都是冰山臉。蔣會長几次三番特意對他交待,他神色也是淡淡的。白選前世聽多了這類領導講話,並且覺得蔣會長煽情的水平也不算挺高,所以仍然平靜。
戴着面具就是這下好,她可以肆無忌憚地打量旁人的神色,別人卻看不出她的。不過,大概別的分部有人聽說過她的名頭,不免着重盯了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