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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選等了好幾年,還是沒人來接頭,她很不厚道地猜測初陽公會八成出事了。冰庫裏的食物早就消耗一空,不過她長期在荒原晃盪,已經探明瞭多處可供食用的果樹林和野菜產地,再加上捕獵,生計不虞。
荒原任由馳騁,白選乾脆起了長大以後再出去的心思。反正老鬼只是讓她等初陽的人,並沒有說人不來就主動去找。
白選給自己慶祝了八歲的生日。距上次離開,隔了近五個月,她纔回返山洞,到底還是希望能見到初陽的人或者是他們留下的字跡。然而,她仍是失望。
此番足足休息了大半個月,白選念着東北方向有一片野果林已經到了成熟的季節,重又收拾行囊,準備外出。
如今,她早適應了這種在荒原之上遊逛的日子。呆在山洞裏,反而令她產生窄仄低矮之感,連呼吸都變得不自由。
關上山洞的門,白選搖了搖頭,再一次猜測,初陽的人到底怎麼了?莫非團滅?呃……不好詛咒人家。
白選撮脣呼哨。須臾,轟隆隆的聲響由遠至近傳來。地動山搖,白選的身體直打晃,卻牢牢站住不曾摔倒。只見一頭象牙向上斜伸、威猛雄壯的大象歡快跑來,長鼻子靈活一卷,白選便到了象背之上。
白選呵呵笑着,把象鼻當滑梯,重新滑下地。她的個頭雖長了不少,但相對這頭象荒獸來說,還是極渺小的存在。
象鼻又伸了過來,在白選臉上挨挨蹭蹭,她咯咯笑着躲避大象的親暱,一把抓住象鼻,往象嘴裏塞了一塊晶石,笑嘻嘻地叫它的名字:“猛獁,別鬧了,快點把姐姐的寶座捲到背上去。”
兩年前,白選救了一頭正在被獅獸羣圍攻的小象荒獸,自那以後,這頭被她命名爲猛獁的小象成了她的夥伴。她驚訝地發現,猛獁似乎能看見皮皮,並且它的生活習性還包括了吞嚥晶石。
那時的小猛獁就是一頭普通的幼象,雖然它有因晶珠而來的異能力,但作用不顯,有待加強。否則,它也不會在變異獅獸的圍攻裏那麼狼狽。
但是,過得這兩年,猛獁如今的體態已經是以前的好幾倍有餘,簡直就是座會移動的小山。別說普通的成年象,就是變異成年象獸也不及它的體型大。
白選坐在猛獁寬厚的背上,不時美滋滋地想起前世看過的電影《魔戒》中的長毛象。興之所至,她甚至花了心思,足足耗費了幾個月的功夫,用帳篷和牀拼湊出了足以讓她直接躺着睡覺的巨大座位。
如此一來,哪怕是夜晚,白選也能在猛獁背上休息。虛榮心大作的某女很臭屁地稱呼這張不倫不類的座椅爲女王的寶座。
當初給小象取“猛獁”這個名字,只是因爲它的象牙着實像長毛象猛獁的牙,白選沒想到它當真能長成這般龐然大物。除了沒有一身的長毛,就猛獁這塊頭和鋒利的彎曲長牙,與遠古長毛象真沒有多大的差別。莫非是返祖現象?
大象原本就是人們所知的聰明動物之一,有相當於人類六、七歲小孩的智商,並且記憶力很強。而腦部有晶珠、變異了的象荒獸更加通靈,白選判斷,自己的猛獁智商相當於十二、三歲的孩子。
猛獁嚼着晶石,歡快地向天伸長鼻子吼叫,輕巧地捲起放在地上的寶座拋上背。它的牙格外長且鋒利,象鼻因身體巨大的緣故也很長。
一般而言,腦部有晶珠的象荒獸體型與普通的象沒有多大區別。象荒獸的能力由晶珠而來,它們能夠操縱能力範圍內的大地,通常是製造地震或者令大地裂開一道縫隙。
如猛獁這樣,既有晶珠異能力,又具備了遠超單純變異象獸的體型與力量者,極爲罕見。反正白選就只是見過這麼一頭。她曾經觀測過猛獁腦部的晶珠很長一段時間,發現隨着猛獁吞嚥的晶石越來越多,它的晶珠也在發生變化,隨之而來的就是體型劇變。
白選便想,如猛獁這樣在象荒獸中也是很特殊的個體,之所以擁有遠超同類的體型,應該就是它食用晶石的緣故。
晶石大多深埋地下,猛獁若不是與白選和皮皮在一起,絕不會有這樣的運氣,可以不斷地服食這種飽含了神祕物質能量的石頭。
白選的王座穩穩當當落在象背,猛獁又用鼻子把王座的二十條用獸筋擰成的繩索扯下來。白選站到山洞門口特意壘起的高臺上面,用蠻力將繩索在象腹之下牢牢繫緊。
這張所謂的王座,其實就是一張單人牀加上厚厚的三層帳篷。白選釘了幾個箱子在王座上,箱子裏裝着她的一應生活用品。
此時已是四月天,大草原空氣清新,深嗅一口令人心曠神怡、神清氣爽。遇上如同今日這樣風淡雲輕的好天,白選只在夜晚纔會到王座裏面睡覺,白天直接坐在猛獁的大腦袋上看風景。
白選用揪猛獁耳朵的方式來指明方向,猛獁一個勁地搖晃耳朵。兩年多的相處,白選也摸準了猛獁的性情,知道它這是有自己的想法。
以往,猛獁有這樣的反應,要麼哪處是它喜愛的果林方向,要麼前面有很厲害的荒獸令它忌憚,也有幾次是因爲人類。
荒原之上,自然野生動物最多。但是人類,在荒原任何一個地方都有可能出現。白選的荒原遊歷生涯當中,一年總有七八次看見人類停留過的痕跡,或者乾脆就是活人。每一次,她都避開了。
這回,猛獁不肯按照白選指示的方向前進,又爲了什麼?她反正不急着趕路,任由猛獁懶洋洋地帶着自己往前走。
曉行夜宿半個月,猛獁忽然停下腳步。白選擰起眉,鑽進王座裏,取出望遠鏡向遠處細看。
那是長長的一條車隊,白選數了數,確定足有三十輛車。在地上行駛的是載重卡車和越野車,半空則隨風飄浮着三輛懸浮車。
白選曾經躲在暗處觀察過前來荒原的人類,她現在也有了幾分眼力,大概能判斷出這支車隊的人數應該在四百以上。這是一支大型資探隊伍在行動。
以往遇見這種情況,白選都是扭頭即走。對方人數過多,她害怕自己接近了會有****的危險。如果是人數不超過一百的小隊伍,她也許會在夜晚摸過去聽聽動靜。
猛獁站住腳後,白選扭了扭它的耳朵,示意它轉向。但是,這次猛獁卻往那支車隊的方向又走了幾步,再度停下。
白選很意外。猛獁的意思是,它要跟着這支車隊,卻怕她不同意,故而猶豫。
這頭象荒獸聰明得近乎於狡猾,比它強大的對手,它一般二般不會去接近。它不願意臣服於階位在自己之上的強者,只有躲避。
遠方那支車隊,看其規模就知道不是好惹的對象。按照猛獁的習慣,只要超過十輛車它就會直接避開,今天這麼奇怪爲哪般?
白選好奇心大盛,拍了拍猛獁的腦袋,笑着說:“小心一點跟着。”
猛獁晃了晃大腦袋,繼續踩着慢悠悠的步伐遠遠地跟在那支車隊後面。它的身形高大,草原又如此廣闊,如它這麼大的目標只要那支車隊的人有心,說不定就會發現。
沒跟多久,猛獁忽然鑽進了路邊的密林。白選初始還以爲它改變了主意,到晚上卻發現,那支車隊就宿在這座密林的外面。
所以說,荒原的主人永遠都是這些生靈,而不是人類。哪怕白選在荒原之上混了這麼多年,也不可能將地形地勢瞭然於心,只有依靠爛筆頭記錄下來,整理過後再加深印象。
夜色中,猛獁腳步不停。白選越來越驚訝,它腳步匆匆,到底去哪裏?明明要跟着這支車隊,怎麼反而趕到了那些人的前方?難道它知道車隊的最終目的地?
白選在搖搖晃晃的王座裏睡着了,在未知面前,能夠保存體力和精氣神的時間,她從來不浪費。天知道接下來要面對的是不是危機?她的直覺,猛獁如此急切地趁夜趕路,絕對不會是好事。
第二日午後,猛獁帶着白選鑽出了密林,它居然奔跑起來,撒開四腳飛奔。它的速度顛覆了白選的認知,大象在她印象裏永遠都是慢吞吞的樣子。這麼巨大的體型,就是全力奔跑,也快不到哪裏去。
然而猛獁跑得這麼快,白選盯着自己的王座,非常擔心用來遮陽避雨的帳篷會被它帶起的風掀翻。足足狂奔了一個多小時,猛獁的速度才慢下來。白選清楚地聽見了它粗重的喘息聲,不由大爲心疼,趕緊摸出一塊晶石。
這塊皮皮不屑一顧,猛獁卻最愛喫的褐色晶石在陽光下灼灼閃光。猛獁長鼻倒卷,靈巧地捲走晶石塞進嘴裏。
驀然,皮皮的警告以最直觀的方式展現出來。白選左眼視力驟然加強,遙遠景象被拉近到眼前。她又看見了一頭象。
這頭象應該是變異象獸,它的身體起碼是普通成年象的兩倍以上,象鼻更長、腿更粗。白選右眼視野中,象的身體外面纏繞着淡且淺的褐色光芒,隨着它一步步向前走,褐光閃爍着,越來越黯淡。
這是一頭老象。它離開了族羣,孤獨地行走在大草原上。燦爛陽光在它身後留下黑色的影子,透着悽清死寂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