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天空灰濛濛的。空氣溼冷,似乎要下雪了。
夜色下的皇宮,像是被一層灰紗籠罩着一般。假山和各種樹木影影綽綽,透着一股瘮人的詭異。
養心殿外,崔公公雙手抄袖,抱着拂塵,眼皮低垂,像是睡着了一般。
旁邊站着兩個十來歲的小太監,手裏提着燈籠,微弓着身子,不敢發出一點聲響。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從屋裏傳來。
小宮女們輕手輕腳地將門打開,一行人出現在門口。
崔公公瞬間活了過來,臉上掛着得體的笑容,對着走在最前面的穿着紫紅色宮裝的女子躬身拜了下去,“老奴給皇後孃娘請安。”
語氣恭敬地讓人挑不出一絲毛病。
皇後孃娘沒有說話,甚至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腳步沉穩地跨出了門檻。
走在兩邊的小宮女提着燈籠,微弓着身子,小心翼翼地替她引路。
待來到殿外,門被重新合上後,皇後孃娘才壓低聲音說道:“皇上淺眠,你們這些近身伺候的要注意一些。”
低沉的聲音中透着不滿和上位者的威嚴。
崔公公慌忙捂住嘴,惶恐地掃了一眼屋內,連忙壓低認錯,“皇後孃娘說的是,老奴該死。”
皇後孃娘眼睛裏的亮光一閃而逝,語氣緩和道:“崔總管不必如此,你跟在陛下身邊多年,豈會那麼沒有輕重的人?
本宮不過是隨口一說便是了。”
崔公公面帶愧色,“皇後孃娘心繫陛下,是奴才思慮不周。”
“唉!”想到皇上的身體,皇後孃娘臉上的憂色更重了,“陛下一向注重保養的,也不知道這次怎麼就·········唉!”
憂心忡忡地看着養心殿緊閉的大門,眼圈兒紅紅的。
那樣子好像隨時都要大哭一場。可不打擾皇上休息,只能硬生生地忍着。
朦朧的夜色中,皇後孃娘渾身上下散發着濃郁地化不開的心疼和悲慟。
惹得身邊的小宮女和小太監們偷偷地跟着抹眼淚兒。
若不是宮裏忌諱哭泣,他們定然扯開嗓子哭開了。
太感人啦!
至於到底被什麼地方感動到了,他們自己也說不清楚。就是······想哭。
“娘娘!”崔公公抬手用衣袖壓了壓眼角,低聲寬慰道,“陛下若是知道您如此傷心,定然會自責不已的。”
您也知道,陛下的身體是不能有太大的情緒波動的。
“混賬!”皇後孃孃的聲音微啞,不怒自威地盯着崔公公,“在皇上面前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還需要本宮教你嗎?”
這到底是要告訴陛下,還是不告訴呀?
不遠處的小太監一臉懵懂地看着皇後孃娘。
隨即便覺得自己想多了,他一個連內殿都進不了,皇上的面兒都見不着的人,糾結個·······呃,師傅說過,在宮裏說粗活,可是要掉腦袋的。
有些事有些話可是連想都不能想的。
那小太監縮了縮脖子,站在那裏安靜如雞。
崔公公可是見過大陣仗的人,聽皇後孃娘如此說,深以爲然地點頭應道:“皇後孃娘教訓的是。”
呃!這就是不打算跟皇上說了?
皇後孃孃的臉一黑,忍不住啐他一臉。狗奴才,看你能得意多久。
面上卻是笑得一團和氣,“還是崔公公有眼力見兒,難怪皇上對你如此看重。”
崔公公就跟沒有聽出皇後孃娘話裏話外的諷刺一般,笑着謙虛道:“都是皇後孃娘教得好!”
皇後孃娘暗自撇了撇嘴,說得倒是好聽。
“這時候也不早了········”
皇後的語氣一頓,接着說道,“皇上既然是鬱結於心,太醫們理應開一些疏通鬱氣的藥給陛下調理身體。”
崔公公一臉懵懂地看着皇後孃娘,驚覺如此盯着娘娘看,很是失禮,慌忙垂下頭,告罪了一聲後,疑惑地問道:“娘娘,是不是什麼地方搞錯了?陛下只是偶感風寒·······”
怎麼就成了鬱結於心了呢?
皇後孃娘垂眸不語,淡淡地盯着崔公公看,不怒自威。
崔公公被看的一臉茫然。
皇後孃娘收回目光,淡淡地說道:“想來是本宮一時糊塗記岔了。”
崔公公笑着說道:“定然是哪個不知事的傳錯了,待老奴查清楚後,定然不會輕饒了他。”
他的語氣認真而嚴肅,由不得別人不信。
皇後孃娘點頭道:“好啊,本宮等着崔公公的消息。”
“老奴定然不辜負娘孃的信任。”崔公公躬身答道。
皇後孃娘轉出養心殿,早就侯在那裏的溫嬤嬤將手裏的披風披到了娘孃的身上。
又從小宮女的手裏接過暖爐遞到她的手裏。
心疼地說道:“娘孃的手怎麼這麼涼?”
見皇後孃娘臉色陰沉,她擔憂地問道:“娘娘,可是······”
話沒有說完,便聽皇後孃娘恨聲說道:“崔元那個狗東西,真是狡猾。”
本以爲能從他的嘴裏套取點兒什麼的,誰知他的嘴巴實在是嚴的厲害。
還當時什麼事兒呢!
溫嬤嬤不以爲意地說道:“娘娘何必跟一個賤奴置氣呢?那個老貨就是塊木頭,還是個朽的。”
···············
溫嬤嬤口中的那塊朽木,目送皇後孃娘走遠後,便轉身推門走進了養心殿。
養心殿內只留一隻蠟燭放在桌子上,崔公公輕手輕腳地走了進去。
層層帳幔後,本已熟睡的皇上斜靠着牀榻上,扯着一縷頭髮細細地看着。
大興的皇帝今年四十來歲,因爲身體虛弱,常年病魔纏身,再加上政務繁忙,生生讓這位陛下看起來老了十多歲。
崔公公對皇上沒有睡着,絲毫不覺得意外,“陛下!”他站在帳幔外,恭敬地喚了一聲。
皇上沒有抬頭,淡淡地問道:“人走了?”
崔公公點頭說道:“是的,陛下,皇後孃娘已經回宮了。”
“嗯!”皇上淡淡地應了一聲,接着便是一陣沉默。
不知道過了多久,崔公公以爲皇上不會開口說話了,便聽皇上低聲問道:“你說朕是不是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