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地方勢力
“聖地亞哥”號的午餐簡直不堪入目,烤奶酪、斯特拉斯堡餡餅、野豬火腿肉不但沒有鮮肉,公爵大人的廚師甚至還把下級軍官才喫的直布羅陀蛋糕拿來充數。酒還可以,除了常見的西班牙紅葡萄酒,桌上還擺着幾瓶貼着黃封條的波爾圖紅葡萄酒。
用這樣的食物款待客人是極其少見的,因爲西班牙海軍有個非常古老的傳統:司令官給客人們準備的食物,必須是其它船上軍官室裏喫不到的,這樣至少就食物而言,他的款待可以成爲某種節慶。
就算在很長的航行中,等到私人儲藏全部告罄、變成回憶,等所有人都淪落到只喫軍艦定額的地步,司令官的廚師也會盡力把醃肉、豆粉布丁、硬麪包做得和部下們的廚師有所不同。
況且奧佈雷曼努埃爾-阿薩尼亞公爵是個保守的海軍將領,是個喜歡陳年老辦法和陳年葡萄酒的人,是個在和他年資相當的軍官中很少有的、仍舊留着長髮的、在脖子後面把頭髮紮起來的人,是個最不願意違背傳統的人
但卡瓦尼亞斯將軍、亞歷杭德羅伯爵、亞巴塞斯男爵、托爾誇託子爵和政治顧問阿薩尼亞先生等人並沒有感到奇怪,因爲傷感的情緒隨着登陸部隊全軍覆沒的消息瀰漫開來,艦隊裏最爲快樂的“聖地亞哥”號,現在已經變成了最令人沮喪的地方。
由此可見,別說食物難以下嚥沒有胃口,就算還像往日宴請那麼豐盛,他們也喫不下任何東西。儘管食物一般,喫法卻很講排場,公爵大人和客人的身後都得有一個僕人,極少有飯店能夠與之相比。
軍官們一聲不吭,氣氛顯得有些凝重,公爵大人乾脆擺了擺手,一邊示意服侍他們用餐的僕人們下去,一邊慢慢地說:“托爾誇託,你先說說吧,看我們能從中吸取到點什麼教訓。”
“閣下”
看着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公爵大人更火了,“嘭”的一聲猛拍了下桌子,“讓你說你就說,不然要你這個高級祕書幹什麼?”
“是,閣下,”托爾誇託子爵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地說道:“事實證明,我們的對手要比我們想象中的還要強大,還要狡猾。他們先從海上和陸上同時佯攻以吸引我們的注意力,然後再派小股部隊滲透進海灘製造混亂。由於我們過於大意,沒有加強佈雷格雷格河口至登陸場之間海面的防禦,讓他們的這一詭計順利得逞,直接導致登陸人員全軍覆沒和託雷格羅薩將軍被俘。”
戰鬥進行了兩個半小時,大西洋公約組織以六百四十多人傷亡的代價,一舉殲滅了海灘上幾乎所有的步兵。卡拉米帶着三十多個突擊隊員,更是趁亂奪取了一艘主力戰艦,而且還在他們的眼皮底下,大搖大擺的駛進了港內。
公爵大人雖然沒打過什麼大勝仗,但也從未打過像這樣的敗仗。
奇恥大辱!
他必須用一場勝利來證明自己的指揮能力,好在主力艦隊並沒有太大損失,他還有翻盤的機會。畢竟薩累海盜再厲害,也無法於一個強大的帝國相對抗。
失敗並不可怕,可怕的是不能從失敗吸取經驗教訓,公爵大人敲了敲桌子,提醒道:“說重點!”
托爾誇託子爵微微的點了下頭,繼續說道:“結合幾次失敗的偵察行動以及昨夜的這一戰,可以看出他們不是一般的海盜,或者說不是真正意義上的海盜,而應該是一個不可小視的地方勢力。”,
卡瓦尼亞斯將軍一愣,忍不住地問道:“地方勢力?”
“是的,就是地方勢力,”托爾誇託子爵推開面前的盤子,攤開一張地圖,抽絲剝繭地分析道:“大家請看我們幾次的偵察範圍這麼大,卻無一例外的遭到伏擊,這就意味着他們除了有一支規模龐大的艦隊之外,還控制着雷格雷格河兩岸的很大一片地盤。
司令官閣下已經派出六艘武裝商船,往南北兩個方向繼續偵察,如果結果還是一樣的話,那我們要面對的就不是一股海盜,而是一個比一般公國還要強大的海盜王國了。”
“摩爾人怎麼會讓他們盤踞在自己的地盤上?”
亞巴塞斯男爵禁不住解釋道:“這並不令人奇怪,要知道摩洛哥正陷入內亂,王位戰還打不過來呢,誰還會管西海岸發生的事情。”
“權力真空,給了他們做大的空間,”托爾誇託子爵點了點頭,接着說道:“那一百多個倖存者的描述,也證實了這一觀點。根據他們的描述,以及他們所聽到的一些口令,昨夜參加戰鬥的至少有四支軍隊。其中包括戰鬥力強悍的騎兵連和步兵營,戰鬥力稍弱一些的海岸警備隊,以及戰鬥力一般的民兵。
在兵力上他們佔有絕對優勢,起碼出動了四千多人。好在騎兵和步兵只佔其中的四分之一,如果其他人都像騎兵和步兵那麼強悍的話,那對我們的下一次進攻將會產生巨大威脅。”
“騎兵大概有多少?”這個問題很關鍵,亞歷杭德羅伯爵憂心忡忡地問道。
“不超過三百個。”
“你確信不會有更多?”
“這一點我不敢確信,但昨夜是一場大戰!他們連刀劍都沒有,只能使用農具的黑奴都出動了,沒理由再繼續掩藏實力。況且養一千多個僱傭兵需要一大筆錢,這裏又不是歐洲,想招募更多士兵沒有那麼容易。”
“還要把他們的艦隊算進去,”公爵大人說道:“再加上城裏有可能留守的人員,以及北岸沒來得及動員黑奴,他們至少可以組織起一支七千人以上的軍隊。要知道我們剛給他們送去了大量武器,他們完全可以組織得起來。”
“可憐的託雷格羅薩,他居然還想憑那兩千多個步兵拿下薩累。”
“毫無疑問,如果沒有援軍,我們根本完成不了任務,更別說奪回馬爾塔艦隊損失掉的黃金和白銀。先生們,我準備把這裏所發生的一切,用書信如實地向國王陛下彙報,並懇求他仁慈地寬恕。”
公爵大人頓了頓,一邊環視着衆人,一邊繼續說道:“在新的命令沒到達之前,我們絕不能輕易撤回,必須死死封鎖住港口,以防他們轉移贓物和繼續洗劫在西非海域航行的商船。這個任務很危險,在這裏我有必要提醒下諸位,他們完全有能力跟我們進行一次海戰,甚至在兵力和補給方面還佔有絕對優勢。”
船是不少,可人只剩下一千多,如果來一次接舷戰,那勝負還真難預料!就在衆人琢磨着接下來的仗該怎麼打,是不是先給家裏寫封遺書之時,一個低級軍官小心翼翼的走了進來,湊到公爵大人耳邊低語了幾句。
“他們把受傷的戰俘送過來了,”公爵大人沉思了片刻,面無表情地說道:“亞巴塞斯艦長,你去安排一下,別忘轉達我的謝意。”,
“是,司令官閣下。”
男爵剛走出大艙,亞歷杭德羅伯爵就忍不住地問:“他們這是幹什麼?挑釁嗎?”
“混蛋,一羣卑鄙無恥的混蛋!”
本土艦隊指揮官卡瓦尼亞斯將軍冷哼了一聲,咬牙切齒地說:“這不僅是挑釁,而且還是一個陰謀。既能達到打擊艦隊士氣的目的,又能利用一幫傷員消耗我們的補給。”
正如他所說的那樣,董南的確是這麼想的。七百多個傷員就是七百多個負擔,殺掉他們就等於堵上了談判的後路,留着他們還要消耗寶貴的補給,還不如還給他們,讓補給本來就很困難的大西洋艦隊,背上這一不得不背的包袱。
阿薩尼亞公爵暗歎了一口氣,凝重地說道:“真是一個難纏的對手,比那些尼德蘭新教徒還要難纏。先生們,這是一個要發動進攻的信號,我們必須提高警惕。”
“那些傷員呢?”
七百多個傷員不是一個小數字,大戰在即,卡瓦尼亞斯將軍可不想被他們連累。公爵大人權衡了一番後,淡淡地說道:“武裝商船留在這裏也是個累贅,讓他們把傷員都送回去,順便再給我們送一批補給。”
“嗯,也只能這樣了。”
“阿薩尼亞先生,你也跟着一起回去,一定要給國王陛下解釋清楚其中的利害關係,要麼不增派援兵,要麼就增派一支八千人以上的大軍,否則只會浪費大筆的軍費。”
“是,閣下,我一定會向國王陛下解釋清楚的。”
“另外另外另外代我向託雷格羅薩夫人轉達由衷的歉意,我一定會把他救出來的,不管用什麼辦法,我向上帝發誓”
“這一點我深信不疑,”政治顧問站起身來,深深的鞠了一躬,跟其他人一一道別後,這才步履沉重地邁出大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