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
被突然拍了下肩膀,正在恍惚的林貞娘嚇了一跳,回頭看是劉原,不禁抱怨道:“好好地說話不好?偏要來嚇人”
“我怎麼沒好好說話了?”劉原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我剛都叫你好幾聲了,是你不理人我才拍你的。”
“哦,”揮揮手,林貞娘看劉原仍是氣呼呼的樣子,就笑了起來,“算我錯了好不好?劉大老闆莫生氣。”
劉原白了她一眼,順手拿起桌上放的茶盞,林貞娘還沒來得及阻止他,他已經咕嚕咕嚕地喝光了裏頭的剩茶。
林貞娘不好再說那是她用過的了,只得提起桌上的茶壺,又斟滿了推到他面前。“不是說去單縣了嗎?怎麼會來這兒?這一頭汗的,是跑着來的?”
“誰跑着來啊?不知道我買馬車了嗎?”劉原哼了聲,脖子一梗,扭着頭背對了林貞娘好一會兒,才又轉過頭來盯着她看。
直到林貞娘抬手去摸自己的臉,他才皺眉道:“貞娘,我怎麼聽人說,說是昨個兒夜裏安大哥向你求親了呢?”
聽到劉原提這個,林貞娘臉上立刻又發燒,“聽誰說的?不過是”
“別和我說是謠言,誤傳,玩笑話之類的話。”劉原傾近了身,盯着她,“那麼多人都看着了,你再否認就沒意思了。”
呶了呶嘴,林貞娘有些惱羞成怒,“是又怎麼樣?也不過就是那麼一說”
垂下眼簾,林貞娘心裏多少有些失落。昨個晚上她一夜忐忑,睡得極不安穩,可那人倒好,說過了那些話,竟是沒了消息。
明明說得好好的,說會請許大孃親自登門提親的,怎麼會
劉原皺起眉,伸手過來。笑着嚷:“招魂了林貞娘。魂兮歸來”雖然是在胡鬧,在開着玩笑,可是劉原的眼底卻有揮不去的陰霾。
惱了劉原,林貞娘抬頭,剛要說話,可瞥見進門的人,卻忽地一下站了起來。“靜哥兒,怎麼了?這個時候,你不是該在學堂的嗎?”
林靜喘着氣,手指一個勁地往外指,“姐、姐姐,娘叫我把你叫回家家裏來了客人!”
回家?這個時辰。陳氏應該已經去了“好喫再來”
心口一跳,林貞娘只覺心裏頭發慌。難道真是安容和請了許大娘來說親?
顧不得別的,她扭頭就大聲叫林東,“東伯、東伯”
一把拉住她,劉原笑道:“要回去,坐我的馬車,總比東伯那驢車來得快。”
沒有多想,林貞娘自然而然地順了劉原的意。
直到看到劉原也上了馬車。她才覺得好像有些不大好。
“阿原。你要是忙”
“我不忙,”劉原瞥她一眼。似笑非笑地勾起嘴角,笑道:“怎麼着,你坐我的馬車,還連讓我看看熱鬧都不成嗎?”
看熱鬧?!
林貞娘挑起眉,白了劉原一眼,卻沒有再說話。也罷,他要看就隨他看,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兒。
馬車在林家門口停下,林貞娘跳下馬車,目光就轉向一旁的那輛騾車。
乾淨的青布蓬子,毛色光亮的大個騾子,這樣的騾車在定陶常見,一般是婦道人家走親戚時僱的。
林貞娘抿了抿脣,雖然心裏有些亂,卻還是快步走了進去。
劉原盯着那騾車看了兩眼,不禁嘀咕:“還真是正式”轉向林靜,他笑問:“安大哥帶了什麼好喫的?”
“還不就是你們知味軒的點心。”林靜隨口答着,答完話,就捂了嘴,兩隻大眼睛滴溜溜地轉,看着劉原。
劉原笑笑,也不說話。
林貞娘心急情切,沒想着問林靜,可他卻是不介意套套小娃娃的話。
抬腳邁上臺階,劉原心裏有些發沉,一時間竟有些猶豫到底要不要進門。
恰在此時,隔壁的院門一開,一襲青衫的李安邁出門來,看到劉原,就咦了一聲,“阿原,怎麼這個時候來?貞娘這會兒該在鋪子上”
看見李安,劉原既覺氣苦,又隱約覺得有些難過,可那壓在心口的重石卻似鬆了鬆,好像有人同他一起分擔了般。
“我剛送了貞娘回來”劉原皺眉,怨道:“難道你不知道嗎?李安,你這小子還真是一心只顧着備考,讀聖賢書讀傻了,連外頭髮生什麼事都不知道了是吧?”
李安一驚,“怎麼了?是你生意上”聲音一頓,他轉向林家,“難道貞娘不舒服?要不怎麼會這個時辰回來?”
劉原啐了一聲,“書呆子!”雖然罵,卻還是拉住想要進門的李安。
坐在臺階上,劉原瑟聲道:“安大哥向貞娘求親了現在”
李安“呀”了一聲,腳步頓在門口,過了好一會兒,也學着李安一樣,呆呆地坐在臺階上。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瑟聲問:“你說,貞娘會答應嗎?”
“你說呢?”偏頭看他,劉原不問反答。
目光相對,在彼此的眼神中,都看出了對方未曾掩飾的心意。
一時間,兩個少年就這樣靜了下來。久久,都沒有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李安才嘆息:“恨未能功成名就”
劉原挑眉,歪着腦袋瞪他,“恨個屁!傻書生讀書讀得腦子有毛病了?貞娘是什麼樣的人?什麼功成名就,關她什麼事?”
李安啞然,許久後失笑,“你說得是其實,我不是想要抱怨。我又何嘗不知道貞娘不是那種女子?若她是那般膚淺的女子,安大哥也不會傾慕於她終究,是我遲了”
聲音稍頓,他看着劉原,有些奇怪地問道:“那你呢?若論遠近,你是最先認識貞孃的,怎麼居然一直沒有”
“別提了!”劉原皺眉,他也是氣啊!明明他比安容和還早認識的林貞娘,爲什麼林貞娘卻偏偏
“我早就看出來了,那次在永豐樓。還有說書”
“在縣衙裏”
同時收聲。兩少年四目相對,又是同時一聲嘆息。
且不說兩個少年在門口交心,只說林貞娘快步邁進門去。到了二門,卻又躊躇。不知怎麼的,平時膽子也算大了,可是這會兒,卻居然有些情怯。
自後頭跟過來的林靜奇怪地盯了她眼。“姐,你不進去?”
“嗯,”林貞娘應了聲,隨口問道:“阿原呢?”卻不等林靜答話,已經深吸了口氣,邁進了二門。
才進二門。就聽到正房裏傳出笑聲。
那是許大娘爽朗的笑聲。許大娘雖然爲人潑辣,生起氣來兇悍得嚇人,可是一開心起來,笑得卻也是極歡快。
因爲這笑聲,林貞孃的緊張感也有些輕了,快步走進屋,她先笑着同衆人打了招呼。才偷眼瞥了眼坐下首的安容和。
今天,安容和沒有穿一向常穿的青色襦衫。而是穿着一件寶石藍的襦衫。許是因爲那藍衫比平日的衣衫新上幾分,看起來更顯精神。冠眉舒眼,顯得極是英俊斯文。
心裏才這樣想,林貞娘就有些惱自己。
想得太多了!就算安容和英俊,也不該這個時候在心裏暗誇他
“許大娘,可是稀客”故意不看安容和,林貞娘笑着又和許大娘說話。
今個兒許大娘也穿了件綢衫,頭髮梳得極光,看起來是出門前也刻意打扮過的。
這會兒她睨着林貞娘上上下下打量着,然後嘴一抿,笑了起來,“什麼稀客不稀客的?這要是真成了,哪裏還是客呢?”
聽得面上一熱,林貞娘就是想答話,也覺得不好說什麼,只能靦腆地笑笑,轉向陳氏那邊。
陳氏看了看她,口齒微動,卻到底是什麼都沒有說。
而許大娘,已是大聲道:“陳妹子,你看這事你到底是怎麼想的?剛纔話已經說盡了,對這事兒,我們家可是很有誠意,你看,連駱大人都受不住大郎央求,特意來做這媒人。你就是不給我面子,也得看在駱大人面子上是吧?”
“這哪裏是面子不面子的問題呢?”陳氏的聲音很低,眼睛一直是在看着林貞娘。
昨夜安容和走後,她也曾與林貞娘長談一番。
說起來,她竟是不知道什麼時候,自家女兒竟與安容和有了那樣的情愫。明明,她覺得劉原和女兒更親近的。甚至就是隔壁的李安,都比安容和與女兒更能說上話
可,心裏再疑惑,於這種事上,陳氏卻還是偏着女兒的。
自家女兒是個好的,那自然就是安容和這個年紀大些的誘惑了女兒,才使得女兒動了那樣的心思。
因爲這兒,今天怎麼看安容和,她都覺得不順眼。好像安容和就是個賊,居然趁着她不注意的時候,就這麼把女兒偷走了一樣。
可是雖然惱,但既然女兒已經隱約透出願意的意思,那她這個做孃的也只能爲女兒謀算了。
還好,安容和的確算有誠意,這定陶縣裏由縣令大人親自上門提親的女子,也沒有誰了。就衝着這,貞娘也算風光了第二章
“許大姐,咱們都是做孃的。你我的心思都是一樣的,凡是兒女好,那就是咱們老的老”陳氏嘆了一聲,拍着林貞孃的手,只道:“我這個女兒,生性頑劣,只怕日後要惹大姐你生氣。尤其是她這做生意的事”
許大娘也是精明人,一聽陳氏這話,就明白什麼意思了,也沒拍着胸口打包票,她只伸手拉過林貞娘。
打開帶來的首飾盒,取出明顯是新買的金釵,她笑盈盈地給林貞娘插上,淡淡道:“我這人,沒別的優點,可唯一一點好的,就是從不哄人。一是一二是二,從不扯謊。陳妹子,我們安家是苦過來的,當時若不是我這個婦道人家出頭露面,今個兒還不知一家老少會是個什麼樣兒呢?貞娘做生意賺錢,我只覺得她能幹,又怎麼會嫌棄呢?再說句實在的,這世上誰會嫌錢少呢?”(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