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樣人心惶惶的時候,讓一羣人服從命令或者說成爲一羣人的主心骨,需要花費的成本是多少?
元嘉將手上的熱水,一點點分給這些流民,易雪峯再替這些人看了一些皮外傷之後,流民看他們的眼光就不一樣了。隱隱的,就將樊浩軒當成了主心骨。
元嘉拉了拉樊浩軒。
樊浩軒俯下身,一邊給元嘉擦臉,一邊就聽到元嘉說:“明明你什麼都沒做。”
樊浩軒看着元嘉略微不服氣的樣子,伸手揉了揉元嘉的頭髮:“不服氣啊?”其實他明白,這些人觀察他的態度,不過是因爲元嘉和易雪峯都聽他的。更何況他自己看起來就武力值不低,身邊還跟着一個看起來就不好惹的夏一。
夏二等人雖然沒上來相認,但是他們在人羣中的態度,也會影響到一些人。
元嘉扒開樊浩軒的手:“別動手動腳的,別人都在看呢!”
樊浩軒略微沉下臉:“我家元元是要跟哥生分了?”
元嘉看着他一臉的不高興,抬指頭就戳了上去:“沒吶。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
手指頭在樊浩軒的臉上戳出一個凹坑,讓樊浩軒有些嚴肅的臉立刻變得滑稽起來。樊浩軒裝成生氣的樣子,抓着那跟在自己臉上放肆的手指頭,就往嘴巴裏塞,叼住了還輕輕磨了磨牙。
元嘉的手指不髒,樊浩軒剛給重新洗了一遍,手上因爲幫易雪峯打下手,還殘留這一點點草藥的味道。
元嘉根本就不怕,放着手指頭讓他咬,有點像被小奶狗叼着手指頭磨牙。
臨時搭的土竈上,水剛剛重新倒進去。因爲要裝着逃難的模樣,身邊沒多帶什麼東西。一口小鍋,一點必要的草藥之類,外加就是每個人身上都帶了一點米糧。
剩餘的東西,元嘉臨走的時候,全都收了。
元嘉見樊浩軒不回答,也沒追問,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躺一會兒。”他自己睡了一個晚上,樊浩軒是揹着自己跑了一個晚上。體力消耗有多大,元嘉看看早就橫七豎八躺成一堆的流民們就知道了。
易雪峯勉強找了塊還算平整的空地,也沒有多講究就躺了下去。
因爲流寇是假的,流民們並沒有受到什麼實質性的傷害,況且家裏面老小都在,緩過來之後,並沒有多大問題。但是受到的驚嚇,還有匆忙之間的扭傷擦傷之類的情況並不少。
在處理最後幾個傷患的時候,易雪峯的眼皮子都快耷拉下來了。他發誓,他這輩子從來沒經歷過這麼累的時候。
樊浩軒倒還好,但這會兒也確實累了。他還記着元嘉的腿還沒好利索,雖然對這個邀請心頭癢癢,也還是堅定地拒絕了:“你的腿”
元嘉拍了拍自己的傷退:“這條腿不行,這條腿可以的。睡一會兒,等粥好了叫你。”
樊浩軒找不到理由,十分乾淨利落地躺下了,頭枕在元嘉的腿上,腦門頂着元嘉的腰腹,一雙手臂直接纏了過來,抱緊,呼吸幾乎一瞬間就平穩綿長。
土竈很矮,元嘉就算坐在地上也能很順暢地往裏面加東西。
水燒開了之後,洗乾淨的雜糧倒了進去,然後是切得極薄的鹹肉,還有一把菜乾。
元嘉煮的時候,夏一在邊上看着。
本身作爲“行李”的元嘉,表面上看起來並沒有帶什麼東西。易雪峯都還背了一斤米。
樊浩軒的主要任務就是元嘉,家裏的鍋子米糧什麼的,大部分都是夏一的任務。
夏一這會兒也很累,但是更餓。
鹹肉本來就味道濃郁,根本就不需要放調料,隨着翻滾的水,鹹香的味道迅速擴散開來。也幸好土竈搭在下風口,除了自家的幾個人之外,並沒有驚醒鼾聲震天的流民們。
出於對樊浩軒幾人的尊重或者其它,流民們自覺和他們略微保持了一定的距離。
不得不說,這點距離讓元嘉的心頭略微放鬆。
柴火的火力很足,元嘉多煮了一會兒。
夏一就按着肚子看着元嘉,也不說話,也沒啥動作,就這麼看着。
元嘉本來還想燒得稠稠的,這下省了,對着夏一點頭:“盛起來吧。”
元嘉還想去叫易雪峯,發現人已經打了水過來了。
這木盆是樊浩軒在鎮上淘來的,在不知道夏幾手上。易雪峯客串大夫的時候,就直接被臨時徵用了。
元嘉接過易雪峯擰好的手巾,給樊浩軒擦臉。
樊浩軒不怎麼配合,側過身,把臉埋進元嘉的腰腹。
元嘉沒辦法,就先把他露出來的一隻耳朵和頭頸給擦了。樊浩軒賴牀對他來說很習慣了,倒是沒覺得不對。
易雪峯受刺激的時間比較長,又擅長情緒調控,已經能假裝無視。
一旁的夏一卻做不到無動於衷,嘴巴張的老大。聽樊爺的呼吸聲,他明明早就醒了!
反正等樊浩軒終於“清醒”的時候,粥已經溫涼,恰好入口。
四個人慢慢喫完早飯,一邊的水已經燒開,樊浩軒重新躺下,抱着元嘉牌枕頭不撒手。
夏一還想撐一撐,被元嘉叫着去睡了。
也不知道夏一臨睡前到底做了什麼,假裝是兄弟的夏二和夏三蹭過來,假裝借鍋竈。
鍋竈不能挪,元嘉走過場一般地點了點頭。
剛纔還睡得一臉死豬樣的樊浩軒,迅速抱着元嘉跑去更隱蔽的一處地方去休息了。新地方比較小,不高的小山坡往裏凹陷了一塊,基本能把邊上的視線擋個乾淨。
沒眼色的夏一還想跟過去保護,被十分有眼色的易雪峯拽住了。
沒人,元嘉也沒虧待自己,拿了狹小的門板出來墊着,又簡單鋪好了牀,抬頭看見樊浩軒一邊打着哈欠,一邊揉着肩膀,問道:“給我看看,肩怎麼了?”
樊浩軒裝模作樣地閃了一下,當然是沒有閃過:“沒事,大概就是剛纔睡地上磕到了。”
野外的地面肯定不平整,有點石頭草根啥的再正常不過。元嘉幾乎把樊浩軒的上衣扒乾淨了,仔仔細細地看了看樊浩軒身上被磕出來的一個個小紅點子,一巴掌拍上去:“沒事,睡一覺就好了。”
以爲會被元嘉好好安慰的樊浩軒,頓時順勢就倒進了被褥,再順勢勾着人的腰把人壓懷裏。
元嘉反抗:“我不要睡,不困。”他還想找找周圍有什麼可以用的東西,最好是喫的。那麼多流民,總不能喝西北風。
“嗯。”樊浩軒嘴上應着,手上在被子底下迅速將元嘉的外衣除了,脫到最貼身的那一件的時候,手指搭上去,想了想還是停了下來,把人往懷裏按了按,“睡覺。”
元嘉悲憤。這年頭當弟弟的就沒人權是吧?他說了不想睡啊!
樊浩軒看着元嘉瞪圓的眼睛,翻身半壓在元嘉身上,抬手把手掌往他眼睛上一蓋:“快睡。”
熟悉的氣息,熟悉的重量,元嘉閉上眼睛之後,很快就睡了過去。
樊浩軒醒過來的時候,元嘉還沒醒,臉頰紅撲撲的,樊浩軒張嘴比劃了一下,頭一歪咬人肩膀上了。
元嘉在睡夢中遭到襲擊,肩膀瑟縮了一下。
樊浩軒看着有趣,又咬了一口。
元嘉整個人都縮了一下,眉頭皺緊,等好不容易醒過來的時候,還沉浸在差點被喪屍啃成骨頭架子的可怕夢境中,下意識地抓着樊浩軒。
樊浩軒見元嘉睡了一覺,整個人都蔫吧了,略微心虛,服侍着人一件件穿好衣服,又抱在腿上哄小孩兒一樣搖了搖,又拍了拍。
元嘉都快被樊浩軒拍得條件反射了。拍一拍就打一個哈欠。
“還沒睡飽?”
元嘉搖了搖頭:“要起來,越睡越困。”
野外睡不踏實。等元嘉他們醒來的時候,流民們都已經忙碌開了。
鍋子並不是只有他們家有,隊伍中還有兩口鍋,一大一小。此刻都火力十足地在燒。有幾個人已經端着碗在喫。
元嘉隱隱瞟了一眼,清湯寡水的,能照得見人。頓時就覺得當年的學校食堂,簡直就是業界良心。
河邊許多人正在洗漱。
再遠一點看過去
一羣一個碩大的箭頭正筆直向下。
氣運珠:注意,一大波氣運值正在靠近!
樊浩軒也聽到了提示,看到了那個箭頭。他的觀察力和判斷力都比元嘉強出不止一星半點:“去叫夏一,流寇來了!”
元嘉沒說話,轉身就去叫夏一,順便拉上易雪峯,開始做準備。
在處理這些事情上,易雪峯顯然比他更有經驗,流寇到來的消息傳出的時候,流民們只是騷動了片刻就安靜了下來。不管他們的神色是多麼驚慌,但大部分的男人都儘可能地找到了武器,其他人也儘量找了點東西防身。
就算什麼都沒有,也抓了一大把石子在手上。
易雪峯很快走到元嘉身邊:“元少,差不多搞定了。”
元嘉看着手上拿着樹枝,俯身向前,腳步向後,看起來像撅着屁股的男人們,轉過頭俯身繼續做別人看不懂的事情。這裏搬一塊石頭,那裏插上一根樹枝什麼的。
在元嘉的眼中,箭頭愈發靠近了。
樊浩軒匆匆跑過來說了一聲:“自己小心。”
元嘉撩起袖子:“讓你們看看什麼叫包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