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後, 小冬拐到超市去買了很多菜。二哥來電話說, 今晚在家喫飯。拎着大包小包的東西站在門口掏鑰匙時,門開了。
“今天這麼早啊。”小冬把東西遞給他,笑眯眯地說。
孫少晏彎腰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傻丫頭,買這麼多東西怎麼不打電話讓我去接你?”
“坐地鐵比開車快多了。”
“今晚我做飯, 你去把衣服換了。”
“真的啊?”小冬一聽就樂了,“我肚子快餓扁了。”
“傻樣兒, 快去吧。”孫少晏揉揉她的腦袋, 提着東西轉身走進廚房。
換好衣服後,小冬顛顛地跑進廚房要求打下手。
孫少晏正在切雞肉,聞言, 頭也不抬地笑道:“你老老實實站在一邊看就行了。我要用的是雞絲, 不是雞塊。”
小冬大澹毯, 突然想起了什麼, “對了,二哥,我買了個禮物送給你。”
孫少晏好奇地望着她,“今天是什麼日子?怎麼想起給我買禮物了?”
小冬嘿嘿一笑,“沒什麼特別的啦。午休時我跟沫沫去逛街, 在一家小精品店裏看到的。當時我覺得很可愛,所以就買了。”
“拿來我看看。”孫少晏邊說邊把切好的雞絲裝盤,然後打開水龍頭把手洗乾淨。不待把手擦乾, 就被小冬拉出了廚房。
她從包裏翻出個包裝精緻的小盒子遞給孫少晏,“一對手機鏈。另外一條,我已經掛在我手機上了。”
孫少晏笑着拿出來在眼前晃了晃。是一個黑色的小豬吊墜,旁邊還掛着一隻白色的奶嘴,“小冬,你今年幾歲了?”
“切!你要不喜歡,還給我好了!”小冬氣鼓鼓地瞪着他。
孫少晏抓住她的手腕,在她臉上狠狠地親了一口,接着把手機鏈塞給她,“我手機在工作室裏,去幫我掛上。”
過了沒多久,小冬興高采烈地拿着兩部手機跑進廚房,獻寶似的高高舉起,“怎麼樣,可愛嗎?我的是白豬,你的是黑豬。”
孫少晏放下菜刀,揪着她的辮子戲謔道:“沒你可愛。”
小冬一聽,眼睛都快笑沒了,“瞧你說的!你這麼誇我,我會臉紅的。”
孫少晏哈哈大笑,語氣裏滿是促狹,“不用臉紅,一般人也不會跟豬比可愛。”
“你……”小冬放下手機,抓起他的胳膊,毫不客氣的咬了下去。
孫少晏笑得越發放肆,“別抓錯了,我可不是豬。”
小冬心滿意足地欣賞着他胳膊上那兩排整齊的牙印,得意道:“我這口牙,長得可真標緻啊。”
孫少晏捂着肚子,笑到無力,“你這臭丫頭,甭在這兒添亂,我要炒菜了。”
小冬悻悻地退開,拿起手機往外走。走到門口,她忽然轉過頭,“二哥,我剛纔給你掛手機鏈的時候才注意到,原來我們的手機是一模一樣的哦。”
孫少晏微微一愣,淡淡地說:“是嗎?我以爲你早該發現了。”
小冬盤腿坐在茶幾前批作業。
孫少晏專門給她買了整套的電腦桌和辦公設備放在她臥室裏,可她還是喜歡窩在他身邊,邊聊天邊工作的感覺,所以茶幾變成了她的御用辦公桌 。爲此,孫少晏又專門去給她買了一個憨態可掬的沙皮狗造型的大軟墊,讓她當椅子坐。
哐當!
廚房裏傳來一聲脆響。
小冬條件反射般從地上跳起來,匆匆跑進廚房。
“怎麼了?”她看到二哥蹲在地上,面前散落着一堆青瓷碎片。
孫少晏緩緩站起身,笑着道:“沒什麼,不小心打碎了個盤子。”
小冬鬆了口氣,趕緊把他推到一邊,“你先出去,這裏我來收拾。你去穿上拖鞋啦,地上肯定有些掃不走的小碎片會扎到腳。”
孫少晏點點頭,快步走出廚房。
小冬仔細地把廚房的地板來來回回掃了三次,還覺得不放心,於是又從櫥櫃裏找出一塊布,沾着水把地板徹底擦了一遍。
這樣應該沒問題了。她收拾起垃圾,洗乾淨手,把已經炒好的菜裝到盤子裏。做完這些,二哥還沒回來。
她狐疑地走進客廳,沒有人。洗手間裏傳出水聲,她湊過去敲敲門,“二哥?”
過了一會兒,門開了,孫少晏赤着腳走出來,額前的劉海溼答答的,臉上沾滿水珠。
小冬無奈地搖了搖頭,走進去取下毛巾幫他擦乾。
“二哥,你沒事吧?”她注意到二哥的臉色微微泛白,看起來不太正常。
孫少晏無所謂地笑了笑,“正常人都是需要排泄的,你覺得不正常嗎?”
“切!趕快去吧拖鞋穿上,我去盛飯。”
“嗯,我去換一下衣服,身上全是油煙味。”
關上臥室的門,孫少晏身體虛脫似的順着牆邊緩緩滑下,頹然地跌坐在地板上。
右手又出現了下午的症狀。醫生沒有檢查出什麼毛病,最後也認可了他的說辭,疲勞過度,於是開了些普通的止痛藥給他,不了了之。
他在地上坐了一會兒,右手指關節從刺痛轉成麻痹。
小冬在外面叫他喫飯,他強作無事地應了一聲,緩了口氣,起身拉開衣櫃,費了半天的勁兒才用左手把衣服換好。
拉開臥室的門,小冬站在門外,一臉擔心的盯着他,“二哥你是不是哪裏不舒服啊?”
孫少晏扯着嘴角丟給她一個安心的笑容,“有點,醫生說是正常現象。你幫我把拖鞋拿過來。”
“好。”小冬快步跑到門邊,從鞋櫃裏挑出一雙專門給他買的軟底拖鞋,走過去放在他腳邊,“二哥,明天我陪你去醫院看看吧。”
“不用那麼小題大做,喫飯去,我餓了。”
兩人對坐在餐桌前,小冬把飯放到他面前。
孫少晏笑笑,在桌子底下活動了一下右手的關節,疼的渾身一顫,但總算有了知覺。
小冬愣愣的盯着他瞧了半響,道:“二哥,你臉色很難看。”
“你要再這麼盯着我看,我臉色就更難看了。廢話少說,喫飯。”說着,他用左手拿起勺子,指指那碟清炒蘆筍,微笑道:“上菜啊,這麼不專業。”
小冬鼓鼓嘴,把菜夾進他碗裏,收起心中的不安,埋頭一頓猛喫。
多半的菜都掃蕩進了她的肚裏,二哥喫得很少。她沒有再追問,心裏琢磨着,大概是最近二哥休息不好,今晚一定哄着他早點睡覺。
收拾好餐具,小冬端着兩杯奶茶走進客廳,見二哥正躺在沙發上,盯着天花板出神。
幽幽的燈光模糊了他俊美的面孔,令人恍然間覺得心裏空蕩蕩的,好像什麼東西正在遠去。
她甩甩頭,強抑下心頭的恐慌,輕手輕腳的走了過去。
看到她走進,孫少晏揉揉眼睛,接過茶杯隨手放在地上,身子往裏靠了靠,讓她坐在自己身旁。
“累了啊?”小冬側過身子,邊說話邊輕輕地幫他捏着肩膀。捏了一會兒,她皺起眉頭,不滿地道,“你最近又瘦了。回頭三姨見到你,又該擔心了。”
孫少晏很享受她的按摩,閉着眼睛只笑不語。
小冬拿他沒轍,心裏盤算着該怎麼讓他多喫點飯,少抽點菸。想着想着,手下的力道不禁越來越重,果然,就聽孫少晏哭笑不得地道:“輕點兒,你想捏死我啊?”
小冬一驚,連忙鬆手,不好意思地撇撇嘴,“誰讓你身上全是骨頭沒有肉,手感那叫一個爛。”
“嫌棄我啊,那你找手感好的去。”
“切!那我真去了啊,你別後悔。”
“傻樣兒,你要真敢去,看我不削死你。”
小冬樂不可支,“二哥你喫醋啊?”
孫少晏在她腰間重重擰了一把,疼得她連忙求饒。
“你哪兒都甭想去,就老老實實待在我身邊,碰上什麼傷心難過的事,只準在我跟前掉眼淚。記住沒?”
小冬心頭一暖,笑眯眯地點頭,“我這麼笨,從小到大要是不跟着你走,經常連北都找不着。倒是二哥你,就算以後覺得我煩了,也得忍着,不許把我一腳踢開!否則我就用我這口標緻的美牙狠狠地咬你,咬到你回心轉意,把我領回家爲止!”
孫少晏聞言,頓時眉開眼笑,打趣道:“你這算什麼?表白?”
小冬臉一熱,張牙舞爪地撲到他身上,跟他鬧成一團。剛纔心頭浮起的短暫的不安,就在這嬉笑的氣氛中,悄然消散。
神清氣爽的清晨,小冬哼着歌兒走進辦公室。
昨晚,二哥在她的死纏爛打之下,終於乖乖聽話,早早就上了牀。一大早她就摸進二哥的房間視察情況,發現他睡得很香,很沉。
她沒驚動他,把準備好的早餐放在桌子後,輕手輕腳地離開了家。
“鼕鼕早啊,今天看起來心情不錯。”沫沫從她身後探出頭,冷不防的說了一句。
“你看起來也很不錯呀,最近這衣服換得可是夠頻繁的。”小冬捏捏她的臉,走到自己桌邊。
沫沫似是被她說中了心事,臉紅撲撲的,煞是可愛。
小冬心裏約莫明白了是怎麼回事,笑着問:“看來最近戀情進展的很順利啊?”在她的亂點鴛鴦譜下,蘇笑竟真的和沫沫走到了一起。她得知這個消息時,內心是澎湃的。
“鼕鼕,明天是週末,咱倆逛街去吧?”沫沫避開敏感問題,晃着她的胳膊做撒嬌狀。
“不行,我有事,再說,陪你逛街,應該是你男朋友的工作。”
“他最近很忙啊。下週是d。g的時裝發佈會。人家都三天沒見到他的人了。而且他讓我到時候陪他一起到現場,人家都不知道該穿什麼衣服……你就陪人家去逛街嘛,去嘛去嘛……”
小冬奮力扒開她的手,誇張地抖抖肩膀,“姑奶奶我求你了,別這麼酸行不行!人家明天真的有事,不能陪你去嘛……”
“打擾一下,陳老師,這是英語作業。”李默禮貌的聲音毫無徵兆地,恰到好處地響在兩人耳邊。
嘎嘎嘎……
腦門上烏鴉在翱翔……
小冬尷尬地坐直身子,扯着嘴角微笑地望着他。他把作業放到沫沫辦公桌上後,走到小冬身旁,“孟老師,小爸已經跟學校遞交了退學申請。從下週起,我就不再是這裏的學生了。”
小冬和沫沫一聽,頓時呆立當場。過了好一會兒,小冬才問:“你要去哪裏?”
“小爸在德國的一個醫生朋友說,那邊有一家很好的醫療機構,對於治療爺爺這種病非常有經驗。他已經幫小爸聯繫好了入院的事宜,小爸會提前飛過去,打點在那邊的事宜。下個月回來,他會接我跟爺爺一起去德國,臨走前有很多事情要準備,所以我要提前退學。”
“以後就要在那裏生活了嗎?”
李默點點頭:“醫生說,有親人經常陪在身邊更有利於爺爺的恢復,所以小爸決定長期在那邊定居了,反正我們在這裏也沒什麼親人,在哪兒都一樣。”
“那你小爸在d大的工作呢?”
“辭職了。小爸原本在德國那邊就有其他的工作。”
小冬默然。李木魚總是雷厲風行地把一切都安排的令人無可挑剔。
“孟老師,小爸下週一晚上七點鐘的飛機,這是航班號。我回教室上課了。”說罷,他丟下手中的紙條,轉身快步離開了辦公室。
時裝發佈會進入最後的準備階段,小冬知道,二哥晚上又要忙到很晚。
下班後,她買了很多水果,回家陪姥爺和爸媽一起喫飯。
一進門,意外地發現多日不見的劉小琴竟然正坐在客廳裏,談笑風生地跟姥爺聊天。
姥爺看到小冬,笑得更加開懷。小冬把水果送進廚房,跟媽媽隨便聊了幾句後,就被姥爺叫了出去。
“小冬啊,小琴剛纔還在跟我說有些日子沒見你了,挺想你的。”
“我也很想她。”纔怪!小冬扯扯嘴角,衝劉小琴擺出個勉強可以稱之爲笑的表情,誰知她卻一點都不介意,大刺刺地道:“表姐,最近忙什麼呢?”
小冬伸手捋了捋姥爺的鬍子,正言道:“忙工作。”
劉小琴咯咯咯地樂了半天,神祕兮兮地湊到她耳邊,“你跟我去陽臺,我有話對你說。”
姥爺見她倆神神祕祕的樣子,瞭然地揮揮手,“我去眯一小會兒,等飯好了,你們叫我。”
小冬把姥爺送回屋後,跟劉小琴一起走到陽臺。
涼風颼颼的,挺冷。她特佩服劉小琴,零上三度的天氣,穿着低v緊身毛衣配寬鬆的直筒薄長褲,褲腳隨風而舞,飄飄欲仙。
“你不冷啊?”小冬縮了縮肩膀,瑟瑟道。
劉小琴一聽,得意的挺起胸脯,“我這是澳洲純羊毛的,保溫性能好着呢。”
“是嗎?我估摸着就算這毛衣再保溫,也抗不住冷風順着你的乳溝呼呼往裏灌啊——當心你肚裏的孩子。”
“表姐,你是不是覺得特不忿,沒想到馬汀真的會娶我吧?”
小冬冷哼一聲。她還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自己滿肚子火正愁沒地兒發呢!
“你多慮了。馬汀願意娶你,我真是太高興了。他要是死活都不鬆口的話,我這腦袋上還不知道得被你扣上多少口黑鍋。搞不好哪天你興致一起,說肚子是被我搞大的,那世界可就太不和諧了。“
劉小琴聞言,臉色變了變,強自辯駁,“我當時也是情非得已!不說這個了,我有正事跟你談。“
小冬嗤笑,“咱倆之間能有什麼正事可談的?“
“切!別以爲我不知道你跟表哥之間那點兒事!我只是給你面子,不跟家裏說而已。”
“那我可真是謝謝你了。我相信二哥早已經想好了讓你閉嘴的辦法,你要真說了,恐怕馬汀那邊你也不好交代吧?”
劉小琴一時語塞,尷尬地撇撇嘴,“真沒見過像你這樣做了虧心事還這麼振振有詞的,小妹甘拜下風!”
小冬聞言頓時被她雷的外焦裏嫩,“你太謙虛了!做了虧心事比我還理直氣壯的一點都不難找,我面前正活生生地杵着一個呢。”
劉小琴被她的冷嘲熱諷激得惱羞成怒,憤憤地道:“孟小冬我告訴你,不要以爲你贏了!你知道這幾天表哥都在忙什麼嗎?陪馮丹!陪在馮丹身邊!你沒什麼好得意的。你贏不了馮丹的,她是馮琳的妹妹!這一條就足夠馮丹把表哥一輩子都綁在自己身邊了!”
小冬狐疑地望着她,涼涼地道:“這又是你跟馮丹玩出來的新花樣嗎?你們還真是一天都閒不住啊。”
“你不要自欺欺人了!不信你現在可以給表哥打電話,問他在哪。”劉小琴得意洋洋地望着她,頓了頓,又道:“如果表哥說沒跟馮丹在一起,我立馬帶你去醫院,拆穿他的謊言。”
小冬垂在身側的手下意識的握緊,她相信二哥,就算他現在跟馮丹在一起,也絕對是有原因的。
“你不用說了,我不需要去驗證這種事情。你就省省心,好好安胎吧。孩子要是沒了,你的豪門夢可就歇菜了。”
“你!”劉小琴狠狠地跺跺腳,轉身拉開陽臺的門,頭也不回地衝進了客廳。
一陣寒風襲來,小冬瑟瑟地抱住肩膀,心裏隱約浮起幾許淡淡的失落。
直覺告訴她,劉小琴這次沒有說謊。
她並不介意二哥去見馮丹,她介意的是,二哥對她的隱瞞。
晚飯時,小冬很沉默。下月初是姥姥的忌日,爸媽要回鄉下,媽媽讓小冬搬過來住幾天,照顧姥爺的飲食起居。
小冬自然是沒意見,姥爺卻擺擺手說不用。家裏人正要勸他,卻聽他老人家中氣十足地道:“小冬買了房子後,我還沒去過。不如這樣吧,你們走後,我就搬到小冬的公寓去住幾天,嚐嚐鮮。以後身子骨不行了,想去都去不成咯。”
小冬聞言,一口氣差點沒提上來。姥爺啊,您當是去市場買菜啊,還嚐嚐鮮兒……
不待她有所反應,媽媽已經拍板同意了這個絕妙的提議,“這樣也好,換個環境換個心情也不錯。反正上下都有電梯,你出入也方便。沒事可以在小區裏溜溜彎兒,看看風景。就這麼決定了。”
小冬欲哭無淚。那房子裏的傢俱都被她賣的差不多了,前幾天還美滋滋地拿着賣牀得來的200塊錢給媽媽添置了一件新毛衣。
——姥爺,您老的牀現在正穿在我媽身上啊!天啊!
晚上回到公寓,客廳裏黑漆漆的。
小冬以爲家裏沒人,打開燈,剛要換鞋,突然發現沙發上躺着一個人!她大驚失色,跑過去一看,原來是二哥。他側身睡得正沉,額頭上滲出一層細細的汗珠。
小冬躡手躡腳地從臥室裏拿出一條毯子蓋在他身上,蹲在沙發前,心疼地望着他憔悴的面容。
看得正出神,睡中人睜開了眼睛。看到她,嘴角綻出一抹明朗的笑意,“回來了?”染着睡意的聲音,聽起來格外溫柔。
小冬點點頭,伸手抹去他額上的汗珠,“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七點多。”
“都忙完了?”
“嗯,差不多了。我幫葉南設計的婚紗今天送過來了,做的無可挑剔,所以省去了我不少時間。”
“真的啊……”小冬一聽,立馬兩眼放光,“光看圖稿我就覺得很棒了,真想見到葉南穿上它的樣子。”
孫少晏柔柔地望着她,眼神裏滿是寵溺,“傻丫頭,很快你就能見到了。”
“他們終於要舉行婚禮了嗎?”
“瞧把你急的,又不是你結婚。將來你的婚紗,必定是世界上最獨一無二的。”
小冬得意地笑着,“那是必須的!沒辦法,誰讓我喜歡的人是大名鼎鼎的天才設計師呢!”
孫少晏靜靜地欣賞着她開懷的笑顏,指關節的疼痛悄然散去。雖不知何時會再度襲來,但這一刻,他只想被這笑容淹沒。
時裝發佈會進入了最後的倒計時。周麼公司取消了休假,全員出動,力求把所有細節做到盡善盡美。一大早,孫少晏就坐着蘇笑的車離開公司直奔會場。
路上,蘇笑很八卦地問東問西,三句話不離小冬。
孫少晏越聽越不爽,很乾脆地告訴他:“你要再打小冬的主意,我立馬找個彪形大漢,破了你引以爲豪的處男之身!”
蘇笑嚇的手一哆嗦,差點把車開上人行道。
“孫哥,我哪敢啊!我祝你們有情人終成眷屬來來不及呢!再說了,我絕對尊重小冬的選擇。就算她把自己的肉體給了你,在精神上,我也將永遠與她同在!”
“我給你兩個選擇:一,閉嘴;二,跳車。”
“孫哥你……”
“跳車。”
“你聽我說……”
“嗯?”
“我說完再跳,說完再跳行不行?”
孫少晏冷哼不語。
蘇笑悲嘆一聲,“好人難做啊!我剛纔是想問你,認不認識人行道上跟小冬走在一起的那個男人!”
孫少晏愣了愣,道:“你剛纔看到小冬了?”
“沒錯啊,她身邊還有個男的……”
“你怎麼不早說?”
“我,我冤啊!我是想第一時間說來着,您老不是逼我跳車呢!”
孫少晏沒搭理她,掏出手機撥通了小冬的電話。蘇笑立刻安靜下來,做專心駕駛狀。
“喂,是我。”
“二哥啊,你到公司了?”
“我剛從公司出來。你在哪兒?你不是說同事約你逛街?”
電話那頭,小冬的聲音頓了頓才傳過來,“是啊,我們正逛着呢。”
“你那個同事是不是就是蘇笑那小子最近交的女朋友?”
“是啊是啊,她最近正跟蘇笑打得火熱。”
“那你慢慢逛,晚點兒我再給你打電話。”
“好。”
蘇笑透過後視鏡小心翼翼地觀望,見孫少晏側頭望着窗外,看不出臉上有什麼特殊的表情。
蘇笑有點後悔。本來只是個玩笑,他以爲按照小冬的性格,肯定不會對孫少晏有所隱瞞。她跟那個男人看起來就是那種很正常的關係,既沒有勾肩搭背,也沒有甜蜜牽手,應該是很單純的朋友。不知道現在解釋還不來得及。
“那個……”猶豫了片刻,蘇笑決定還是要一人做事一人當,“孫哥,我剛纔跟你說笑的。小冬身邊那男的跟她最起碼隔着一米的距離,說不定壓根就是一個路人甲。”
孫少晏沉默不語。
蘇笑覺着自己犯了一個很嚴重的錯誤。小冬是孫哥最寶貝的人,恰恰因爲如此,他大概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小冬對他不誠實。這下子毀了,d.g.大魔王此刻的心情肯定相當不爽,他已經可以想像即將來臨的悲慘世界了……
設計室的兄弟們,我對不住你們啊!
其實小冬並不是存心要對孫少晏說謊。
今天確實有人約她見面,只不過她不想讓二哥知道那個人。並非有什麼見不得人的隱情,她只是單純地不希望二哥在發佈會在即的時候,還要爲她的事情分心。
街角的咖啡廳裏,小冬跟林西北面對面而坐.
"你在電話裏說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跟我說,究竟是什麼?"小冬開門見山.
林西北微笑,緩緩地道:"很久不見,你過得還好嗎?"
"當然."小冬盯着他,嘴角掛着一絲淺淺的嘲諷,"既然你在電話裏把事情說得那麼嚴重,那我們就省去了這些虛僞的客套,直入正題吧!"
林西北沒有想到她的口氣會如此冷淡而生疏,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怎麼不說話?”
“小冬,你變了。”
“是嗎?這跟你無關。我只想知道,你究竟有什麼事情,十萬火急非跟我見面不可。我們應該早就毫無瓜葛了。“
林西北半晌未語,沉默間,臉上的神色不斷變幻,內心似是在激烈掙扎。
就在小冬耐性喪盡,起身準備離開的時候,他終於開口了。
“你不要急着走,畢竟這件事對我而言,實在是難以啓齒。你坐下聽我慢慢說,這也事關你的名譽。”
小冬不解,“什麼意思?”
“趙倩在網上發了帖子,寫自己的感情經歷,其中提到了我們的關係……”
聽到這兒,小冬心裏頓時咯噔一下,不安的感覺迅速在心底蔓延。
“我對此並不知情,前兩天她纔打開給我看,那個帖子在網上反映很熱烈,很多人在爲她鳴不平,叫囂着要用人肉引擎找出……第三者。她刻意在文章裏透露了很多很容易被猜到的信息,還得意洋洋地告訴我,如果她想,用不了多久就會有人知道你的身份。如果她想,她輕而易舉地就可以藉着別人的嘴讓你……身敗名裂……”
小冬面色泛白,想起幾天前自己在海角論壇上看到的那個帖子……
“她爲什麼要這麼做?報復嗎?她確實有這個權利。只是我想知道,她爲什麼現在才這麼做?”
“這全都怪我。我不該跟她提出離婚,不該拒絕要孩子,不該讓她看到我捨不得丟掉的那些日記!一切都怪我,可她卻把所有的怨氣都發泄到了你身上。她說你踐踏了她的自尊,毀掉了她的愛情……”
“你不是說你的前途、未來都掌握在她父親手裏嗎,你竟然會捨得跟她離婚?“
“小冬,我知道你恨我。可你要相信我,從頭到尾我都沒想過要欺騙你的感情。當年我跟你在一起時,早已跟她分居很久了。可當時她父親是副市長,我們全家人的工作都捏在他手裏……我自己怎麼樣都無所謂,可我不能不爲家裏人打算。我承認她很愛我,可她的愛太讓人窒息了。那種女王般高高在上的姿態,讓我失掉了所有做男人的尊嚴……“
“尊嚴?“小冬嗤笑,”當你需要藉着她父親的幫助獲得自己想要的功名利祿時,你的尊嚴在哪裏?現在你功成名就了,她父親也已經退休了,你終於想起來,原來人活着還是應該有尊嚴的,成功男人的尊嚴是不容玷污的,所以你醒悟了,不想再受窩囊氣了,爲了i衛自己的尊嚴,必須讓她滾蛋了,是不是?太完美了,林西北,我覺得你的人生規劃得實在太完美了。“
林西北目瞪口呆地望着她,臉色青白交加。他一直以爲,這些事情小冬應該是不懂的。當年她那麼溫順,那麼義無反顧地跟自己走在一起。爲了愛,她可以付出自己的一切。
“說吧,她給你看了這個帖子後,提出了什麼條件?我看你擔心的恐怕不是我究竟會不會身敗名裂吧?我曝光了,你還能躲在陰暗的角落裏繼續扮無辜嗎?所以你無須再繞圈子了,我只想知道她的條件。“
“她……她希望你能跟她道歉。“
“道歉?我是應該跟她道歉的。”小冬撇撇嘴,“可我想,事情恐怕沒這麼簡單吧。”
“她希望你能當着她全家人的面,給她……給她……”
小冬聽得不耐煩,“你不必吞吞吐吐,有話可以直說。”
林西北端起桌上早已冷掉的咖啡一飲而盡,咬牙道:“她希望你能當衆向她下跪道歉!”
小冬聽罷,強抑住身體的顫抖,淡淡地道:“如果我拒絕呢?”
“小冬,你是老師,萬一這件事被添油加醋地傳出去,你的前途就毀了!”
“我看你更關心的是自己的前途吧!”小冬冷冷的瞪着他,“如果我拒絕,這件事鬧出去了,你完美體面的好男人的形象就徹底粉粹了。如果你的性格不是如此道貌岸然的話,或許這件事並不能對你構成多大的威脅。可惜,趙倩恰恰抓住了你人性中最陰暗最扭曲的弱點,讓你來逼我用這種變態的、屈辱的方式跟她道歉!”說到這兒,她憤然地拍案而起,指着他的鼻子,擲地有聲地道:“林西北我告訴你,如果你想維持你的好男人的形象,就自己去想辦法解決!至於這件事鬧出去後我的前途會怎樣,就不勞你操心了!再見!”
剛剛走出咖啡廳,小冬的氣勢就蔫了。
剛纔那番話說得太痛快了,痛快到她完全不知該如何應對接下來可能會發生的事端。萬一趙倩真的那麼做了,事情鬧大了,傳到學校了,傳到家人耳中,後果……她不敢想。
渾渾噩噩地回到公寓,她打開了電腦。
那個帖子存在收藏夾裏,標題一遍遍從她眼前閃過,可手抖了幾抖,終是沒有勇氣點開它一探究竟。
她心煩意亂,漫無目的地在網上四處瀏覽。屏幕上的字跡越來越模糊,臉上溼溼的,原來自己竟然在哭。她無法抑制內心的恐慌,於是推開電腦,從茶幾上的煙盒裏抽出一根菸,蜷縮在沙發的角落裏,顫着手點上,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
猛烈的辛辣倏然入喉,嗆得她咳速不止。淚水在煙霧的刺激下嘩嘩湧出,眼前的世界支離破碎,隱藏在心底最深處的痛楚,衝破桎梏,潮水般復甦……
天旋地轉中,一幕幕不堪的畫面在腦中猙獰地晃動……死寂的白光,滿目的鮮血,變形的扭曲的笑臉……
頭痛欲裂,尚未燃盡的菸頭從指間滑落,她緊緊塞住耳朵,在沙發上痛苦地翻滾……
“咚”的一聲,小冬整個人跌落到地板上。後背上一陣劇痛,空氣中多了幾絲焦糊的味道……
孫少晏跟齊薇一起走進公寓樓的電梯。
“拿完稿子你還去不去會場?”
“不去,我還有別的事,你見完客戶後幫我把稿子送過去,該怎麼做我都交代給蘇笑了。”
齊薇一聽,立馬八卦起來,“有什麼事啊?跟冬子甜蜜約會?“
孫少晏皺皺眉,“不是。“
“幹嗎那麼冷淡!吵架了?“
“沒有。“
“得了吧!我可告訴你,對冬子好點,否則我可不饒你。“
孫少晏掏出鑰匙開門的時候,齊薇正在看手機短信。剛剛點開未讀信息,就見孫少晏飛似的衝進客廳。
“小冬!小冬!“
“冬子怎麼了?“齊薇好奇地跟進來,走到他身邊低頭一看,頓時呆住……
孫少晏彎腰把小冬從地上抱起來,不待他吩咐,齊薇便急急地衝出門去按電梯。
病房外。
齊薇瞪着孫少晏,憤憤地道:“你最好解釋一下這是怎麼回事!你不是最疼冬子嗎?怎麼讓她把自己折騰成這副狼狽的樣子?她什麼時候學會抽菸了?你知不知道這次有多僥倖!地板上全是你的圖稿,要不是她用後背把菸頭壓滅了,還指不定會發生什麼事呢!這下好了,我看她後背上那塊燙出來的傷口鐵定得留下一輩子的疤!你太能耐了,孫少晏!”
孫少晏坐在椅子上沉默不語。小冬滿臉淚痕地蜷縮在地板上昏睡的那一幕,直到現在仍清晰地定格在他腦海中。醫生說小冬受了刺激,他很想知道,究竟是誰?究竟是誰敢如此傷害她!
齊薇發泄完了,情緒稍稍鎮定。她神色複雜地盯着孫少晏瞧了半晌,嘆息道:“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情瞞着冬子?冬子不是那種會亂喫醋的女人,但你要記住一點,她最不能忍受的就是你對她的隱瞞!她比一般人更加害怕謊言和背叛,希望你不要自以爲是地做出傷害到她的事。我聽說馮丹出車禍了,你一定不會不知道吧?”
孫少晏依舊沉默。剛纔他在腦子裏思考過很多種可能。今天在街上,蘇笑看到小冬跟一個男人走在一起。蘇笑見過李木魚,可這個男人蘇笑卻不認識。很顯然,答案已經呼之慾出了。
“馮丹的事我會跟小冬講清楚。齊薇,我有另外一件事想拜託你。”
“說吧,跟我不用這麼客氣。”
“小冬不願意在我面前提起西北,我知道她是怕我發火。今天的事八成又跟那個混蛋有關,等過幾天她心情平靜了,你找個時間約她出去問問到底是怎麼回事。”
齊薇聞言,微感意外,“林西北?你怎麼這麼肯定?”
“你甭管了,我自有我的理由。”
“沒問題。那個混球怎麼又來招惹冬子?要不我找人廢了他得了!”
“嗯,我也很想。”
“我聽堂姐夫說,那個渾球在公司裏人緣甭提有多好,春風得意得很。對付這種道貌岸然的人,簡單地廢了他還算太便宜他了。最好的辦法是找個小姐去把他給睡了,用攝像機錄下來,看他以後還敢不敢來招惹冬子!”
“打住吧,你還越說越來勁了。”孫少晏失笑,“如果不是擔心他狗急跳牆來報復小冬的話,這些招數我早就用了,還用等到今天。”
“得了,不跟你扯了,你進去陪冬子吧。明天中午我約了葉南喫飯,到時候我跟她打聽打聽,對付這種二皮臉的僞君子有沒有什麼好辦法。”
孫少晏點點頭,轉身走進病房。
小冬醒過來的時候,外面天已經黑了。當她發現自己躺在醫院的病牀上時,心裏頓時慌亂不堪,病房裏空蕩蕩的,沒有人告訴她究竟發生了什麼。
她掀開被子走下牀,顧不得理會後背上傳來的刺痛,快步走到門邊。透過門上的玻璃,她看到了二哥的身影,心中的不安在一瞬間悄然散去。
孫少晏講完電話,一抬頭,卻發現小冬正微笑着站在自己面前。
“醒了。”
“嗯。”
“哪裏不舒服?”
“沒有,哪裏都很好。”
“那就好。”
“二哥,什麼都別問,好不好?”
孫少晏笑,“好。”
小冬一聽,高高懸起的心悄然落下。
“二哥,我想回家。”
“不行。”
小冬不理會他的拒絕,耍賴似乎的晃着他的胳膊,“二哥,我想回家。”
“不行。”
小冬鼓鼓嘴,訥訥地道:“二哥,今晚我想跟你……”
“嗯?”孫少晏好奇地挑挑眉,促狹地道,“你想跟我怎樣?”
“我想……”蚊子哼哼似的聲音,“我想跟你一起睡。”
孫少晏愣住,片刻後,笑彎了眼睛,“真的?”
小冬點點頭,雖然臉蛋紅得直冒火,眼神卻堅定得不容置疑。
孫少晏不顧周圍人的注視,避開她後背的傷口,輕輕把她攬到懷裏。
同一時間,醫院走廊裏響起一陣竊竊私語。
“老頭子,你快看,那不是老孟家的姑娘小冬嗎?”
“你別亂指。現在年輕人都這樣,你別大驚小怪的,回頭被人家聽見了多尷尬!”
“不是,你別走啊,我不是說這個……你看,摟着她的那個男的是不是很眼熟?”
“你還真別說,那個漂亮小夥兒看起來怎麼那麼像老孟的外甥,就是那個挺有名的設計師,總上報紙的那個。”
“你也覺得是?你說她倆摟摟抱抱的,算是怎麼一檔子事啊?”
“我可警告你,你不要跑到老孟家去瞎說,這種事不是鬧着玩的!”
“他倆可是近親!”
“別胡咧咧了,趕緊走,老趙還等着我下棋呢。”
“老頭子你慢點,慢點,等等我……”
晚上十一點多,小冬和孫少晏打車回公寓。
進門後,孫少晏拉着小冬直奔臥室。
“換好衣服再出來。”說完,他退出房間,迅速把客廳裏燒壞的圖稿和雜誌通通丟進垃圾桶。
“二哥……”小冬換好衣服,走過去從身後摟住他的腰,“對不起。”
孫少晏身子微微僵硬,淡淡地道:“你對不起我的事多了去了,不差這一次。”
小冬不語,腮幫子在他背上蹭來蹭去,像只撒嬌的小狗。
孫少晏無可奈何地笑了笑,“小冬,以後要是有什麼想不開的事,不要自己蹲在家裏鑽牛角尖。就算你不想跟我說,也可以找齊薇——她站在旁觀者的角度,比你看得通透。”
“二哥,我並不是想跟你隱瞞什麼。你這麼忙,我只是不想讓你心煩。”
孫少晏把她拉到自己面前,指尖輕輕觸摸着她紅腫的眼睛,柔聲道:“傻丫頭,你那點小心思我比誰都清楚。別想那麼多了,去洗個澡,小心不要碰到後背的傷口。”
小冬順從地點點頭,抱着睡衣走進洗手間。
孫少晏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下意識地活動着右手。
今天劇痛發作了三次,疼痛的感覺已經從指關節蔓延到腕關節。他在網上搜索類似的病症,多半卻都是跟風溼、類風溼有關的解答。
他舉起右手,對着燈光仔細端詳。除了常年握筆磨出的薄繭外,手指的關節處看不出任何變化。沒有腫大,沒有彎曲,也許真的只是某種因爲疲勞引起的突發性疼痛。時裝發佈會結束後,他決定要休年假。自從小冬搬過來後,他幾乎沒有時間在家好好陪她。
“二哥,就算你的手長得很漂亮,也不用這麼自戀這麼陶醉地欣賞吧。”小冬洗完澡,笑眯眯地甩開未乾的長髮走到他身邊,“我給你放好水了,裏面撒了舒緩疲勞的浴鹽,你趕緊去吧。”
孫少晏把腿搭在茶幾上,絲毫沒有要動的意思。
“再不去水就涼了。”小冬晃晃他胳膊,無奈地道。
孫少晏盯着她的胸部瞧了半響,語帶調侃,“小冬,你真幸福。”
“什麼意思?”她一頭霧水。
“因爲你不用擔心年齡大了,胸部會下垂的問題。”
“啊?”小冬更迷茫了,不解地低下頭。
睡裙很合身,胸部很……平坦……
“切!”她很憤怒,“我就是太平公主嘛,先天條件所限!”
孫少晏哈哈大笑,勾勾手指,示意她附耳過來。
小冬不明就裏,耳朵貼在他嘴邊……
“我就喜歡小籠包,清香又可口。灌湯大包太油膩,說不定裏面還添了硅膠注了鹽水。”溫煦柔和的聲音,極富魅惑地低揚起伏。小冬被撩撥得心跳加速,面如火燒,下意識地脫口問道:“二哥,你喫過多少灌湯大包?”話剛出口,她立馬窘的無以復加。
孫少晏聞言,嘴角盪出一抹春色無邊的笑意,聲音愈加迷人,“小冬,多少灌湯大包也比不過你這兩顆誘人的小籠包……”
“你……”
話未說完,整個人已凌空而起,孫少晏抱着小冬走向臥室。
臥室的牀很軟,很寬大。小冬躲在被子裏,偷偷欣賞着二哥脫衣服時的優雅姿態。
襯衫脫掉了,牛仔褲脫掉了……二哥的內褲是四角的,聽薇姐說,時髦男士都穿四角內褲……
二哥走進浴室了,小冬心裏竟有點小小的遺憾,只能在心裏自行想象如果他繼續脫下去,會是一幅怎樣的畫面……
“小冬,你流口水了。”
“啊?”她聞言大窘,連忙伸手去抹,緊接着,就聽到洗手間裏爆發出一陣放肆的大笑。
小冬鬱悶地裹着被子,在牀上滾來滾去。
二哥每天不糗她幾回,是絕不會罷休的。
滾啊滾啊,滾累了。她揉揉眼睛,連着打了好幾個哈欠,睡意不斷上湧。
二哥還沒洗完,好慢啊……
過了一會兒,洗手間裏傳出孫少晏的聲音,聽起來不若剛纔有精神,“小冬,你先睡,不用等我。”
小冬迷迷糊糊地應了一聲,心裏想着一會兒還要幫二哥擦頭髮,千萬不能睡,不能睡,不能……睡……
然後,就睡着了。
一個多小時候,孫少晏面色蒼白地走出洗手間,悄悄離開臥室。
他腳步很輕,生怕驚動了牀上熟睡的身影。
他的右手垂在身側,肘關節以下,疼得幾乎喪失了始覺。
止痛藥在工作臺最下層的抽屜裏,他怕放在身上被小冬發現。短短幾天,四十片裝的止痛藥已經消耗了大半。他用左手費力地擰開瓶蓋倒出三片藥,塞進嘴裏直接吞了下去。
他心裏隱隱湧起一股莫名的不安,一日比一日發作頻繁且逐漸蔓延的疼痛,如果在足夠的休息後仍舊沒有緩解,他該怎麼辦?
小冬半夜醒來上廁所的時候,發現二哥不在身邊。
她迷迷糊糊地走出臥室。客廳黑漆漆的,陽臺門開着,窗簾被風吹得四處飛舞。
她看到二哥穿着件單薄的外套站在陽臺上抽菸。清冷的月光灑在他身上,背影蕭索而落寞。
小冬站在他身後輕輕叫他。孫少晏愣了愣,回過頭,看着小冬凍得瑟瑟發抖的樣子,立馬熄滅煙,攬着她回到屋子裏。
“怎麼起來了?”
小冬不搭理他,拉過他的手貼在自己臉上。毫無溫度的冰冷,激得她肩頭一顫。孫少晏要抽回,卻被她牢牢按住。
“二哥,你大半夜的怎麼不睡覺?要不想跟我一起睡的話,我就回自己房間好了,你幹嘛站陽臺上喝西北風啊?”
“傻丫頭,別瞎琢磨了,走,回去睡覺。”
“我回自己房間睡。”小冬賭氣。
“你敢。”孫少晏威脅。
“反正你也不喜歡跟我一起睡。”
“你再胡言亂語,當心我削你。”
小冬嘟嘟囔囔地跟在他身後走進臥室,站在牀邊,死活不上去。
孫少晏二話不說,拔掉她的睡袍抱起她直接塞進被子裏,“睡覺。”
小冬縮成一團,背對着他,閉着眼睛沉默不語。
孫少晏從身後抱住她,兩個人都是光溜溜的,坦誠相見。
小冬的身子悄悄往裏靠了靠,跟他貼得更緊。他渾身上下都冷冰冰的,小冬決定暫時充當他的暖氣。
孫少晏察覺到她的小動作,暖意直入心底,“小冬,以後都要一起睡。”
小冬聞言,翻過身在黑暗中跟他面對面,“前提是你不會熬夜工作到半夜,不會衣着單薄地站在陽臺上吹風。”
“好。”孫少晏在她脣上印下一記輕吻。
小冬滿足地閉上眼睛,“睡吧,很晚了。”
孫少晏小心翼翼地把她摟在懷裏。香甜溫暖的氣息,暫時驅散了籠罩在他心頭的陰霾。有心愛的女人躺在自己身邊,無眠的夜晚,不再漫長。
週一一整天,小冬都心神不寧。
李默的座位上空蕩蕩的。他走得無聲無息,同學以爲他只是請假,然而,不知誰傳了他退學的消息,班裏一下就炸了鍋。
那張寫着李木魚航班號的紙條鎖在小冬的辦公桌抽屜裏,臨近下班,她越發的坐立不安。
沫沫湊過來,神祕兮兮地問她要不要去送李木魚。小冬搖搖頭,卻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說“不去”還是“不知道”。
沫沫說,基於分手了還能做朋友這個崇高而偉大的信條,當然應該去。
小冬聽後,卻想起另一番截然相反的說辭。她對沫沫說,某位天才曾經說過,分手了還能做朋友這種事純粹是扯淡的。
沫沫一聽是天才說的話,立馬謙虛地表示,回去後要好好琢磨琢磨。
兩人瞎扯了一會,下班時間到了,至於去不去機場,小冬依舊拿不定主意。
辦公室裏,老師們陸續都離開了。小冬攥着手機孤零零地坐在椅子上,內心進行着激烈的思想鬥爭。
五點半,就算現在打車去機場恐怕也來不及了。李木魚現在應該已經進了安檢,所以去了也是白去,理由很充分,小冬被自己說服了。
五點半,李木魚應該還沒有登機。現在手機應該還處於開機狀態,如果打過去還來得及祝他他一路平安,這樣也算跟他告別了。理由很充分,小冬又被自己說服了。
內心鬥爭結束。小冬打開通訊錄,從頭翻到尾,駭然發現,李木魚的手機號碼……不見了。她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把他的電話刪掉了,莫非是……
她很不厚道地猜測,是二哥乾的。儘管這個猜測很對不起二哥,可除此之外,別無可能。看來這一次,二哥又替她做出了選擇。
同一時間,孫少晏在公司裏接到一通電話。通話時間不長,敘述一個人的死因,幾分鐘足矣。
然而,幾分鐘的時間,卻令他也不動地僵坐在辦公室裏,足足消化了兩個小時。如果不是齊薇出現,他可能會一直坐在那裏,直到徹底說服自己剛纔在電話裏聽到的話,統統都是最荒唐、最無稽的玩笑……
“你沒事吧?”齊薇推門而入,手裏拎着一袋剛剛從樓下取回來的外賣。
孫少晏摘下眼鏡丟到桌上,用力地揉揉臉,面色依舊蒼白,染着死寂的蒼白。
齊薇有點擔心,湊過去摸摸他的額頭。冰涼的溫度,比發燒更駭人,“到底出什麼事了?我怎麼覺得你看起來一臉萬念俱灰的衰樣?莫非是冬子不要你了?”
孫少晏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忽而笑了起來。笑着笑着,他突然揮手一掃,把辦公桌上所有可以移動的東西統統都掃落在地。
齊薇看傻了,躲閃不及,被無線鼠標砸中了腦門,眼前頓時星光閃耀。她大怒,雙手撐在桌邊,瞪着孫少晏高聲道:“你又發哪門子神經啊?要是加班太累,就趕緊滾回家睡覺!要是跟冬子吵架,就趕緊去跟她賠禮道歉!要是更年期發作,那就直接拉開窗戶,從十八樓上跳下去!要是覺得跳樓不爽快就跟我吱一聲,我不介意直接在這裏把你掐死!”
孫少晏冷冷地望着她,嘴角掛着抹濃濃的自嘲。他抓過齊薇的手,摁在自己脖子上,“掐吧,掐死我啊!掐啊!掐啊!”聲音越來越高,已經引的辦公室外面的人駐足圍觀。
齊薇怒火中燒,用力掙脫他的鉗制,抽出手,狠狠地甩了他兩耳光,“孫少晏!你最好給我適可而止!你要再這麼下去,早晚有一天我會忍不住動手殺了你!”
駐足圍觀者越來越多,蘇笑夾在人羣中一看形勢不妙,立馬掏出手機呼叫支援。
兩人正氣勢洶洶地僵持着,耳邊忽然響起馬汀的聲音, “孫總監,齊經理,你們兩個到我的辦公室來一下。”
祕書把煮好的咖啡依次放在三人面前。馬汀揮揮手,讓她出去時記得把門關嚴。
“不知你們二位誰能給我解釋一下,剛纔究竟發生了什麼事?”馬汀端起咖啡,不緊不慢地道。
齊薇氣哼哼地坐在沙發上,率先開口,“這件事還是由孫總監來解釋比較好。”
馬汀喝了幾口咖啡,似乎對味道不是很滿意,皺皺眉頭,隨手把杯子放在一旁。他視線不着痕跡地從孫少晏臉上掃過,頓了頓,道:“齊薇你先出去,我想單獨跟他談一談。”
“我求之不得。”說完,齊薇起身就走。出門前,身後響起孫少晏的聲音,“這件事情不要告訴小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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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小冬,我最近心情爛到無以復加,如果你有幸跟我有同樣心情的,請回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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