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漸暗下來,空中下起了淅淅的小雨。
高坡樹叢中,那抹久跪成石的黑影一直秉承着細雨的洗禮。單薄的單衣被雨水浸溼,衣裳全部黏在身上,勾勒出那健碩的肌肉和精幹的體格。
沈雪衣!他只要一想到這個名字,全身的骨骼都會吱吱發響。
剔透的雨滴沾落在聳挺的鼻樑之上。
順着緊緻的線條,滑過寡情的薄脣,那抹脣角的弧度一點點上彎,翹成一抹令人膽戰心驚的獰笑。
沈雪衣!你竟敢耍我!你給我等着!
下彎的膝蓋一點點直立起來,高大的身影終於佇立在墳冢前。
凌亂的墨髮異常張狂,那雙深邃無比的瞳仁中閃爍着報復的殘忍之光。
沈雪衣,我要讓你知道,你惹得可不是普通的男人。
時間影移,黑影已消失不在,蕭冷的樹林中徒留下一個個深陷的腳印
梟閣。
“莊主,您,您回來了?”一名侍衛頗感驚奇,衣姑娘不是說莊主外出,今晚不歸嗎?
“讓開!”不耐地吼道。他要見那個女人,他一定要好好修理那個虛僞的女人!
“莊主,先去玉池盥洗一下吧,您全身都被雨水淋溼”另一個侍衛上前請示。
“滾開!”冷冽的聲音再一次爆發。
他是一頭野獸,一隻從陷阱中爬出而亟須報仇的野獸。
兩名侍衛互望一眼,識趣地退下。
凌雷繼續大步流星地朝閣樓處走近。
冰冷的春水像一股股透明的鞭子,每一鞭都打在俊朗而陰沉的臉上,疼中帶冷,似乎在懲罰他,在嘲弄他妄圖相信女子,妄圖愛上女子。女人,永遠那麼虛僞,永遠那麼墮落,而他竟鬼迷心竅地爲她心疼,心傷。
閣樓的檀木黑門恰巧關上了,三名丫鬟端着剛剛冷羅衣梳洗換下的衣裳準備離去,卻看見凌雷朝這裏走來,停下,施禮,“奴婢們叩見莊主。”
凌雷目不斜視地走過。
“莊主,衣姑娘剛吩咐過,她要睡下了,不準任何人再踏進梟閣。”一個丫鬟小心翼翼地提醒着。
偉岸的身軀停了下來,俊臉微側,臉色比天空的烏雲還要烏黑,聲音如冰,“再說一遍。”
“衣姑娘吩咐”那名丫鬟又愣愣地說着。
其中一個腦子靈活的丫鬟急忙拉拉那個丫鬟示意她閉嘴。莊主和衣姑孃的事,她們這些下人還是不要插手爲好。
丫鬟們閉嘴箴默。
瞬時,空氣中只有滴答的下雨聲。
凌雷冷哼一聲,穿過雨簾,走近華貴而精緻的閣樓門前。
屋內燭火昏暗,雕刻的窗扇上影射着淡淡的紫光,透着古怪的神祕之感。
手掌還沒推開房門,屋子裏已傳出一道甜膩的聲音,“不要忘了我們的約定,奴隸!”
她居然還敢這樣藐視他,“你最好自己乖乖把門打開,別逼我動手。”如果她肯低頭認錯,他會考慮懲罰輕一點。
“奴隸居然會和主人開條件了喝!”屋中傳出倩笑聲。
“沈雪衣--”你以爲我真的不敢把你怎麼樣!
“別怪我沒提醒你,今晚最好不要進來。”挑釁味十足。
輕易一句話,激怒了處於臨界點的狂獸。
黑靴一揚,踢開了檀木黑門,龐碩的身子如影隨形地走進去了。
一個黑色的物體從空而降,目標直襲某人的頭頂。
手臂上舉,輕易接住了下墜的物體--是一尊枕頭。
凌雷危險性地眯起眼睛,看着牀畔那個妖嬈而臥的女子,裸露的香肩,白皙的玉膚無疑是一種強烈的諷刺。
這裏,暖香融融;而林中,晚風冷冽。
這個女人,無情的女人,卑劣的女人,居然敢讓他跪了一天一夜,自己卻獨享臥榻。
眼裏的鋒利更甚。
“沈雪衣,一尊枕頭就想砸暈我嗎?”你是不是太天真了!
“哦!”她很無辜地眨眨眼,一臉單純,“我還以爲你闖進來是借枕頭呢,原來不是啊!”
“沈雪衣--”他好想掐死這個女人,她的一顰一笑都那麼忍人心煩。
“我耳朵沒聾!”沒必要這樣一遍遍叫吧!她勾脣一笑,提醒着,“還是枕頭不軟和?要不我換一個給你,麥麩皮的,要不要?”
她居然如此厚臉皮地和他討論枕頭問題。難道她的惡作劇都可以這樣一笑了知嗎?
“還是你比較喜歡棉花枕頭?”無聲中,又冒出一句。
該死的,又是枕頭!
突然,所有不知名的怒火全部集於手掌中的枕頭上,我讓你提枕頭,我讓你提枕頭!
‘咔--’枕芯被內力震碎,棉絮飛落,夾雜着不知名的粉沫飄飄欲墜。
粉沫環繞在鼻翼間,悄悄吸盡。
杏眸裏閃過一抹詭計得逞的光芒!
“你還想說什麼!”除了枕頭這個莫名其妙的話題以外。黑靴踩着碎裂一地的棉絮,朝牀旁走去。
冷羅衣淺笑着,託腮而望。這個男人,有時候看起來還是蠻順眼的。
此時,他那精雕般的五官在柔光的撫摸下異常俊美,黑如黏稠的墨髮被雨水洗禮得愈發漆黑,如果不是那雙凝聚陰沉眸光的招子,他會成爲一個非常帥氣的美男子,看來他還需要一段時間的調理。
“你還想解釋什麼!”他問,昨夜叢林中那場鬧劇到底爲了什麼。
“我無話可說。”冷羅衣聳聳肩,俯首認罪。
凌雷有片刻愕然,他以爲她會百般辯解,至少會再僞裝無辜,但如今她卻對罪行供認不諱,這確實超出了他的預料。
“你今早出莊幹什麼?”他憶起霜早晨的留話。
“見人!”簡潔概述。
“見誰?”步子又逼近一寸,“是不是冷羅衣!”
“奴隸好像沒權利用這樣的語氣說話吧!”她避而不答。
“沈--雪--衣--”
她總是在某個瞬間,輕易挑起他逐漸熄滅的怒火。
“我們本可以好好談的。”凌雷那平淡的口氣中蘊藏着偌大的氣勢。換句話說,是你自己自埋後路。
“你能把我怎麼樣?奴--隸--”她望着他,笑顏如花,而最後那個名詞,她刻意拉了好長好長的語調。似乎在一遍遍提醒他,他們的協議自簽訂起,就沒有真正實施過。
這個女人!
吼!極度的憤怒如潮水氾濫般肆虐地湧來!
他凌雷從來都不屑於揍女人的,今天,他要破戒!
他要破戒!
右掌揚起,一陣掌風,熄滅了屋中的燈火。
~~~~~~~~~~~~~~~~~~~~~~~~~~~~~~~~~~~~~~~~~~~~~~~~~~~~~~~~~~~~~~~~~~~~~~~~~~~~~~~~
因爲最近學習任務重,更文時間暫時不固定!但文章還是會持續更新,爭取儘快結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