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處勝寒 第124章 生死(一)
瞬息浮生,薄命如斯,低徊怎忘。 記繡榻閒時,並吹戲雨;雕闌曲處,同倚斜陽。 夢好難留,詩殘莫續,贏得更深哭一場。 遺容在,只靈飆一轉,未許端詳。
——納蘭性德《沁園春》
一到年尾,貴州苗民就鬧了起來,此時的朝廷還沒有掙脫白蓮教起義的困境,東西六宮也是蠢蠢****,因爲淑萍的病已到了最後的日子。
霜若守在淑萍門外,透過厚重的幕帳,不時試圖看清裏面的動靜。 她已讓小六子喚了顒琰六次,可顒琰還在南書房商議政事,沒有過來的跡象。
殷桃紅着眼圈走了出來,神色複雜地看着這位後宮的新主人:“娘娘,皇後孃娘叫您進去。 ”
看來淑萍已不能再等下去,霜若心裏一涼衝了進去。 她一向豁達,可對生死的事卻總也看不開,此時見淑萍如此,自然而然地有了一種兔死狐悲的感傷。 之前的恩怨,也暫時拋開了些。
何況淑萍畢竟手下留情,不然早在她生下珠珠的時候,淑萍就已經動手了。 霜若在臥榻下的腳凳上坐下,握住淑萍顫抖的手,眼中癢癢的,想要流淚:“姐姐,皇上一會兒就來,再等等。 ”
“別再派人叫了,就讓我這麼靜靜地走。 叫你進來,只是想要一句承諾。 ”淑萍緊緊攥住她的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我對不起你。 下輩子做牛做馬的還你。 可是眼下你得答應我,不能加害綿寧,將來讓皇上自己選。 ”
霜若已經很久沒見過淑萍,這時看她枯槁至此,再想起她昔日香腮若雪,不覺哽咽起來:“我從未想過加害綿寧,他就像我親弟弟一樣。 姐姐是不會加害弟弟地。 ”她頓了頓,正色道。 “至於綿愷,以後就看他自個兒的造化。 ”
“我當初想着法地讓你進宮,就是爲了給綿寧一個依仗,後來讓月瑤進宮也是一樣。 現在想想她指婚綿寧是好事兒,這還要謝謝你,在我走前讓我看到綿寧娶進來一個好福晉。 ”淑萍舒展眉頭,勉強笑了。 “如果那天不是我按耐不住了,我們就會像以前那樣,我是個大度的皇後,而你是個恭敬有禮的妃子。 可這樣太累了,太累了”
“是啊,太累了。 ”霜若終於流下淚來,不是爲了淑萍,而是爲了自己。 也許當自己百年之日。 守在身邊的也是那是那些曾讓自己寢食難安的人。 淑萍終是要善終了,而她,誰又知道?
“霜兒,我就要走了,日後你定會坐上後位,母儀天下。 你不要學我。 處處要強會害了你。 你的命再也不是你一個人地,你有了綿愷,以後做什麼都要想着他。 ”淑萍握住她的手一緊,已經使不上力氣了。
“我知道。 ”霜若頷首,微微搖着頭,半晌還是問出了她憋在心裏地話,“姐姐,告訴我,珠珠是怎麼死的。 ”
淑萍用力吸了口氣,抖動得有如深秋枝頭的枯葉。 眼中放着莫名的光。 昭示着逝去:“當初若不是防你做大,珠珠的死我決不會坐視不理。 後來我無意中知道了一樁醜事。 也就知道了珠珠—”一抹流光在她眼中閃過,明亮得有如夜空裏的星星,“你要防着她,防着她…”
“姐姐,姐姐。 ”霜若用力搖着她,渾身顫抖,究竟是誰害死了她的女兒,“告訴我,究竟是誰?”
聽到呼喊聲太醫們魚貫而入,院判探了探脈息,惋惜地躬身道:“娘娘節哀,皇後孃娘去了。 ”
淑萍地死訊剛剛通報出去,喪鐘聲便從遠處傳來,繼德堂裏的宮女、太監跪了一地,哭聲悽慘。 霜若終於放開了手,失魂落魄地穿過他們走出門去。 她看見冰倩、玉茗跪在外面,就剩下她們兩個了,究竟是誰?
淑萍的話又把她帶回了那個噩夢,那個她一直想要忘記的噩夢。 她搖搖頭,珠珠的死不像玉茗和冰倩的手筆,難道淑萍話裏還藏着別的什麼?那又會是誰。
恐怕再也沒有人能給她答案,天上忽然飄下雪來,霜若仰起頭,只看見灰濛濛的天色夾雜着潔白籠罩着這片哀慟。 淑萍說得對,她還有綿愷,也許等綿愷長大了,她纔可以放手追查珠珠地事。 霜若暗暗歎了一聲,只望那時爲時未完。
“皇上駕到!”尖利的聲音劃破重重哭聲傳來,人們不由得讓出路來。
霜若渾渾噩噩地跪在道旁,顒琰疾步從她身邊走過,似是沒有看見她一般。 沒一會兒裏面傳來一道悲慟的嘶吼,隨後是一陣寂靜。
那是顒琰的聲音,霜若無力地癱倒在地,她與淑萍爭奪的是彼此都永遠無法得到的天下。 她無法取代淑萍,淑萍也無法取代她,她們一同擠在顒琰心中一個狹小地角落裏。
皇後不在了,霜若這個貴妃便要獨攬大局,心裏如何不好受,她也得換上喪服來繼德堂主持淑萍的身後事。 進屋的時候,顒琰正呆坐在繡榻上,隔桌望着宮女爲淑萍斂容,那樣子像是已望了百年。
“朝廷正值多事之秋,我怕是無暇顧及,淑萍的後世你得多費心了。 ”顒琰語帶悽然,雖已恢復平靜,面色卻仍陰鬱。 淑萍身上有着他太多的記憶,年少時的懵懂,初入朝堂的失意,都是和她一起走過來的。
“你放心。 ”霜若看着鏡子,點點頭。
顒琰和她一起到了花廳裏,在圍欄旁坐了,耐人尋味的神色裏透着少見的冰冷:“她一直病着,可我從沒想過這一天,你想過麼?”
“生老病死,誰沒有這一天?”霜若眉頭一皺,迷茫地轉過頭去,有些厭煩他語中地遷怒。
“這事兒來得太突然了,難免有些口不擇言,你別放在心上。 ”顒琰軟言安撫,卻仍有些冰冷。 平心而論,霜若生產時只是利用了淑萍地別有用心,後宮爭鬥向來只有成敗、生死之分,着實怪不得她。
這個他最愛的、血統性情足與他相配地女人就要做皇後了,他應該高興纔對,可他怎麼動不動就一陣煩躁呢?是怕霜若無法勝任,還是怕她變得和淑萍一樣?他自己也沒了頭緒。
(明天考高級英語,超級****的一門課,大大們多砸票票,祝福一下宸宸,謝謝諸位留言的大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