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深宮 第六十三章 冰倩(三)
紫竹領命而去,霜若微微牽動嘴角,沉吟道:“姐姐別生氣了,都是我身子不爭氣,近來疏忽了。 ”
“身子不適?”淑萍輕問,淺淺地一笑,想要舒緩冷冽的神色,卻顯得異常僵硬,“是不是有了?”
霜若苦笑着搖搖頭,頓時嬌羞萬狀:“也不知是受涼的緣故,還是真的有好消息了,正想着明兒請太醫來瞧瞧。 ”
她倒是沒否認,淑萍笑着頷首:“若是有了好消息,我就多派些人到你那兒伺候,可不能虧待了咱們王爺的子嗣。 ”
二人相視而笑間,紫竹低着頭,急匆匆地進了屋,停在二人身後低聲道:“回主子,王爺在顏格格那兒歇下了。 ”
淑萍詫異地咦了一聲,自從霜若進了門兒,永琰還從未去過雪顏那兒,今兒這是怎麼了。 轉念一想,她訥訥地問:“那個玉謹呢?”
紫竹暗中瞪了霜若一眼,語中略帶冷意:“她還在那兒守着,奴婢瞧她一個勁兒往裏面張望,倒是比顏格格還急呢。 ”
“這麼快就跟雪顏攪和到一塊兒了。 ”淑萍恨恨地道,目光有意無意地瞟向霜若,這一主一僕都不叫人省心。
若是霜若真有了身子,瓜熟蒂落的時日也在大半年之後,她還有的是時間,可以操縱之後的變數。 可玉謹若是趁着霜若身子不方便的時候得了便宜,可就得不償失了。
該說地話都說了。 玉指輕點額頭,霜若柔聲道:“又頭疼了,明兒一定得讓太醫來瞧瞧。 姐姐早些歇息,我回房去了。 ”
“一個人在房裏別胡思亂想,一個晚上,那兩個人翻不了天。 ”淑萍叮囑道。
門外的宮女識趣地挑起珠簾,在霜若跨過門檻時。 輕輕地扶住她。 淑萍望着她離去的方向,頭也不回地對紫竹道:“我還是不放心她的肚子。 一會兒你就去太醫院,讓他們好好瞧瞧。 ”
“主子要請哪位太醫給寧福晉請脈?”紫竹皺眉問。
淑萍淡淡地道:“就請那個董太醫,他是董佳氏的族兄,也算是她的對頭,不會對咱們藏私。 ”腕上的佛珠不知不覺中已滑到了手裏,她狀似無意地捻着,“過些天玄悲大師要進宮爲皇阿瑪祈福。 到時設法把他請來,他說地話,總是沒錯的。 ”
“奴婢明白。 ”紫竹應着,躬身退出屋去。 步下石階時,她忍不住回頭望向淑萍。
以前她和淑萍一樣,對玄悲地話深信不疑,就是初知霜若有孕時,也從沒有遲疑過。 可如今。 當她再次看到淑萍堅信的目光時,卻突然不肯定起來。
霜若真的會命中無子?只有天知道,玄悲的預言再準,他也不是天。 淑萍此刻想聽玄悲說話,不過是爲了安自己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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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的風捲下幾片翠綠的柳葉,從微敞地門下滾了進來。 珠簾被清風吹動,一陣脆響煞是好聽。 明麗的光打在桌上,在地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光影。 光影斜斜地延伸到榻前,安睡在榻上的霜若緩緩地睜開眼來,抬起手來輕遮住眼,夏天的日頭太毒了。
霜若慢慢地坐起身來,掀開幔帳時,幔帳角上的金鈴叮噹作響,不消一刻,念月便端着銅盆進來了。 她擰了個帕子遞給霜若:“主子先擦擦。 這兒還有芳嬪娘娘送來的玫瑰和月季花瓣。 等會兒泡在水裏,仔細洗洗。 ”
最近臉色有些暗。 難得芷涵記掛,上回一見便記下了。 霜若微微一笑,卻不是爲了這事兒:“王爺上朝了?”
“一大早就走了。 ”念月揣測地一笑,不知霜若是不是喫味了,“玉謹也回來了,正在後面歇着。 ”
“她回來的時候怎麼樣?在雪顏地院子裏守了一個晚上,想必不會有什麼好顏色。 ”霜若語中帶暖,聽不出喜怒。
想起玉謹黑得像鍋底的臉,念月忍俊不禁:“臉黑得像包公,主子沒見她那樣子,灰頭土臉地直想往地縫裏鑽。 ”她捏着霜若肩頭,輕輕捶着,“這回可是兵行險招,主子就不怕便宜了顏格格,惹出亂子來?”
“要不是我勸王爺,他一準兒還想不起來去那兒呢。 用淑福晉的話說,一個晚上翻不過天來。 ”霜若訕訕地道,是她勸永琰啓程前去雪顏那兒看看的,可淑萍不知道,事出突然,見玉謹跟着去了,便以爲是玉謹唆使的。
“主子心裏有數就好。 ”念月有些喫驚,霜若隨意地說着,就像是在說戲文裏的事兒,可之前地她是斷不會拿永琰做棋子的,“主子讓奴婢換出來的東西也拿來了。 ”
霜若接過那幾個油紙包,玩味地在手上掂量着:“把她叫來,該敲打敲打她了,咱們這兒也該打掃一下了。 ”
喚了外面的宮女進來梳妝,霜若從銅鏡中看着自己光潔的臉頰,淡淡地掃上胭脂,又在眉上擦了青黛。 待玉謹來時,身後的宮女剛好爲她插上簪子,這是一支金步搖,是她從南邊兒帶進宮來的。
她輕撫了一下那簪子,擺擺手讓她們都退下。 她轉過身去,靜靜地看着玉謹,目光中透着冰冷。 玉謹被她盯得不自在,磕磕巴巴地開口:“霜若,你這是怎麼了,幹嘛這麼看着我?”
霜若不動聲色地啜了口枸杞茶,覺得胃裏暖和了些,冷冷地道:“我的閨名也是你叫的?玉謹,人應當有自知之明,知道不該怎麼說,不該怎麼做。 ”
“我做什麼了?”玉謹不知所以,見霜若目光比先前還要冰冷,她不得不收斂下去,“奴婢是說,不知奴婢做錯了什麼,惹主子生氣了。 ”
拿出那幾個紙包,重重地摔在她腳下:“你做了什麼,自個兒清楚,你那些藥都在這兒了。 ”她冷笑着來到玉謹面前,“昨兒下的藥給顏格格喫了,你還不知道吧?”
玉謹驚慌地睜大眼睛,半晌嗚咽着狡賴:“主子弄錯了,這不是奴婢地東西。 ”
“呦,還冤枉你了不成?回去好好看看,你匣子裏裝地已經是香粉了。 ”霜若冷笑着輕拭着玉謹冒汗的額頭,“宮女私藏禁藥,是要被活活打死地,原來你這個聰明人也會辦這樣的蠢事。 你說,我該把你怎麼辦呢?”
“主子饒命,奴婢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玉謹不住地叩頭,喊聲越來越大。
霜若哼笑一聲,食指抵着她的下顎緩緩抬起:“叫吧、叫吧,淑姐姐聽見了,也不會來救你的。 你把王爺引到了顏格格那兒,她哪兒還能饒過你。 ”
“我沒有,沒有把王爺帶到顏格格那兒,是王爺自己要去的。 ”玉謹搖着頭,忽然瞪大了眼睛,“是你,是你害我。 ”
“王爺半年多沒去顏格格那兒,只有你一個在身邊時就去了。 你在顏格格的小院兒裏憂心忡忡地守了****,連紫竹在暗中看着都沒有察覺,還以爲會有人相信你麼?別再像瘋狗一樣再咬人了。 ”霜若輕放開手,坐在一旁的矮凳上。
玉謹啜泣着,眼中的淚泛着冷光,下一刻忽然冷笑道:“是我太傻,想着把生米煮成熟飯就行了,沒想到卻栽到了你的手裏。 霜若,王爺還沒看過你這副嘴臉吧。 ”
霜若輕笑一聲:“這似乎不關你的事兒,不過話說回來,你現在只背了個賣主求榮的罪名,至於下藥的事兒,我還不打算抖落出來。 畢竟我和晉貴人有些交情,而你又是她的人。 今兒起,你就到院子裏伺候,給南三所的人洗洗衣裳吧。 ”
“奴婢遵命。 ”玉謹恨恨地咬着脣,像是要咬出血來。
站起身來時碰在了霜若身旁的矮凳上,矮凳應聲而倒,砸在水磨磚上當啷一聲沉重的悶響,她風也似的衝了出去。 屋內霎時便靜得近乎死寂,只留下風吹門扉時傳來的吱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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