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深宮 第五十六章 心變(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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撥燈書盡紅箋也,依舊無聊。 玉漏迢迢,夢裏寒花隔玉簫。 幾竿修竹三更雨,葉葉蕭蕭。 分付秋潮,莫誤雙魚到謝橋。
——《採桑子》納蘭性德
快入夏了,正是好時節,宮裏人都換了新衣,院子裏的香花也結了花苞,四下裏瀰漫着若有若無的清香。 這些日子裏,宮裏有着前所未有的寧靜、祥和,往日宮裏的劍拔弩張、靜默壓抑,似是全然不見了蹤影。
那些個心底子淺的人,臉上隨時隨地的戴着笑,逢人必笑着誇上兩句。 殊不知他們正有如摺子戲裏的角兒,被那些興味盎然的宮廷熟諳者瞧着。
危機重重之時,這些熟諳者反而能夠泰然處之。 可在這異乎尋常的平靜當中,他們面上戴着笑,內心裏卻如坐鍼氈,他們的耳朵豎起來了,毛髮也豎起來了。 只待那平靜之後的驚雷,安樂之後的戰鼓。
“主子,這些是給王爺出巡時準備的衣物,主子看看,可還有缺的?”念月笑問,暗中橫了眼一旁的玉瑾。
“這兩件赭色的就不用了,把那件天青色的帶上,再多帶些銀票。 ”霜若一件件地查看着。 忽然抬眼看向玉瑾,“玉瑾心細,再替我想想,可還有缺地東西。 ”
纔來南三所月餘,永琰便要出巡,玉瑾心裏自是鬱結:“物件也就這些了,不過。 我覺——”她眸中靈光一動,討好地一笑道。 “奴婢覺得,王爺還該帶個人伺候着。 ”
念月忍不住撲哧一笑,遭了玉瑾一記白眼,玉瑾見霜若停下手裏動作,又笑道:“王爺此去山高路遠,單憑一個粗枝大葉的小六子可不是辦法。 依我之見,福晉大可以挑個機靈的人跟着。 ”
不過是一個攀龍附鳳的世俗女子。 原本還真是高看了她。 霜若笑着,目光溫婉地看着她,半晌方道:“淑姐姐和我要留在宮裏,玉茗姐姐要照顧小格格,不知讓哪位姐妹跟去纔好。 ”
“並不一定要讓她們去,福晉選個可心的宮女不就成了?”玉瑾笑道,自覺霜若此言是要給她臺階下。
念月冷哼了一聲,咂嘴道:“皇上讓王爺微服體察民情。 又不是遊山玩水,還帶個宮女?”
霜若一笑,一如往常,又不同於往常,笑裏似有了些不怒而威的意味:“念月說的是,帶宮女去未免太不像話了。 到時私訪變成了巡遊。 必惹來一身責難。 ”她頓了頓,眉峯一動,“要帶,也要帶個有名分地,而這有名分的卻也不是誰都合適。 ”
玉瑾一聽,內心微顫,揣測着最後這句地弦外之音。 要有名分的,有名分的又不是誰都合適,若這幾個格格中有合適的人選,霜若方纔一準兒就說了。
沒說。 就是沒有。 難道說霜若想要給她個名分了?雖說這種事兒最終決定的是永琰,可得寵的側福晉說服王爺納房裏的丫頭做小。 也是常事。 一時間,她原本晦暗地心,又亮堂起來。
霜若看着她,而玉瑾卻渾然不覺,她的心早已飛到了九霄雲外。 前面傳來小六子的聲音,想是永琰回來了,霜若道:“把這些都收起來,輕裝簡行,把那些個紅漆箱子都收起來。 ”
“奴婢這就去辦。 ”念月低頭應着,拉了玉瑾一把,見玉瑾一面不清不願地彎腰搬起一隻小箱,一面望着外面,不自覺地冷哼一聲,立時被玉瑾白了一眼。
“這麼多東西,本王可不是去巡遊的,都收起來,帶那些便是了。 ”永琰隨聲而至,一眼便看向方纔霜若挑出來的東西。 聽霜若輕咳一聲,他面色一沉,“都下去,越來越不懂規矩了。 ”
念月一笑,放下東西,用力抓着玉瑾,將愣在那兒的玉瑾硬拉了出去。 霜若暖暖地笑着,扶他坐下,隨手斟上一杯熱茶:“都是我教的不好,要怪就怪我,犯不着生閒氣。 ”
永琰接過茶來,察覺自己面色不善,拉她坐在身邊,輕道:“不關你的事,只是瞧着那個玉瑾心煩。 ”
他目中含笑,黝黑地眸中映出霜若清麗的容顏,裏面似是淌着清泉,又似是有有一小團火焰在燃燒。
“她是晉貴人的人,眼下還拿她沒辦法。 ”霜若被他看得別開眼去,怕他看出自己的小心思。
永琰看着她,忽然一笑,一手將她攬到懷裏,力道輕柔得很,卻又不容拒絕:“這一去,短則四個月,長則半年。 你們留在宮裏,事事小心。 我走之後,皇阿瑪會看顧你,若是淑萍—”他一頓,眸中一暗,似是在嘆息,“算了。 ”
“淑姐姐待我很好,你放心就是了。 只要你平安,我們就都會平安。 ”霜若一笑,他的無奈,她是知道的。 可淑萍在他心裏究竟是何地位,她卻一直猜不透。
從小便與他常處在一起,對他處事常常優柔寡斷自是知道地。 此次微服出巡,永琰不能有太多的包袱,包袱太多便難免牽掛,牽掛多了便易出亂子。 安徽這時候正在鬧亂子,稍有差池,怕是要屍骨難全了。
與其出了亂子,不如自己忍一時之氣。 霜若輕輕一挪,不着痕跡地掙脫出來:“這兒還有些銀票,都帶上,有錢能使鬼推磨,一路上免不了上下打點。 ”
打開那隻檀木小匣,只見裏面放着十張一萬兩的銀票,永琰挑眉,眼中思緒不明:“孃家拿來的?”
“玉瑾帶過來的,算是晉貴人的一點心意。 ”霜若撲哧一笑,替他將匣子合上,“這都是看在你的面子上,自從八哥和十七弟出了宮,宮裏宮外不少閨秀都看上你了。 ”
永琰笑而不答,忽然長臂一伸,將她猛地拉到身前,很滿意地樣子:“又喫味兒了?”
見霜若不答,他眼中的笑意愈發深了,彷彿一塊黑曜石,泛着深沉的光。 霜若還是個孩子,雖然入宮後變了很多,但在他眼裏,她卻仍是個孩子。 和淑萍她們不同,霜若還不會掩飾,喜便是喜,怒便是怒,讓他省了設防的心思。
霜若忽然輕笑出聲,輕捶着他,笑得止不住:“你不是巴不得我喫味兒麼?”她盡力斂住笑,笑盈盈地看着他,“若是現在添個姐妹,我一準兒能笑臉相迎,那個不高興地八成是你了。 ”
永琰眉心一緊,瞬間便舒展開來,他鬆開手,語中略有些不悅:“又是那個董佳氏,我還犯不着給自己娶個眼線回來。 ”
“橫豎都有眼線,沒了她,也會有別人。 你此次去安徽,少不得和紳關照,這樣一件小事都不依他,恐怕會出亂子。 ”霜若一雙水眸宛如浸了冰,微寒而悠然,玉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搓着帕子。
“你在母妃那兒見過那個董佳氏了,如何?”永琰微嘆,納了她,不單是安了個眼線在身邊,更是在朝野面前向和紳低了頭。
“倒是個清麗地美人兒,不惹人厭。 聽她的意思,和紳不過是想老來康泰富足,與你示好罷了。 ”霜若淡淡地道,嘴上煞是不屑,“可惜他打錯了算盤。 ”
“老狐狸犯傻了。 ”永琰冷冷一笑,撿起霜若掉落地帕子,輕輕一聞,似是在嗅極爲稀罕的香料,“收了他的人,也不見得就要待見他了,這一點他比誰都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