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深宮 第五十七章 耳目(一)
風鬟雨鬢,偏是來無準。 倦倚玉蘭看月暈,容易語低香近。 軟風吹過窗紗,心期便隔天涯。 從此傷春傷別,黃昏只對梨花。
——《清平樂》納蘭性德
這日天色異常的藍,藍得仿若顏料渲染,雲彩被風拉成了薄網,寥落的鋪在上面。 春後的第一場雨已經下過了,這時候正是雨後初霽,四下裏瀰漫着清新的淡香,令人心曠神怡。
正是萬物復甦的時節,深窩在各宮裏的人們紛紛出來走動,忙碌的去給各宮主子請安,閒着的也故意找個由頭,到外面轉轉。
這些天宮外進宮請安的人也多了起來,項莊舞劍意在沛公,那些日子他們意在南書房,而從這日起,他們開始牢牢地盯着南三所。
南三所本是幾座隔着宮巷的大小庭院,原是未成婚建府的皇子們的居所。 照常理,皇子成婚後便要搬到宮外去,可乾隆飽嘗喪子之痛,存下的皇子也不多,便讓他們皆居於此。 說是待選定太子之日,才讓其餘的皇子搬出宮去建府,所以永璇、永瑆、永琰、永璘一直常住宮中。
可這日,隨着永瑆、永琰走出南書房,永璇、永璘即日出宮建府的召旨便如平地驚雷般擊在了人們心上。 之前乾隆不滿永瑆、永琰,欲以永璇、永璘代之的傳言不攻自破,人人心中明瞭,他日的儲君,必在這二人當中。
因永瑆的住處偏南。 而永琰地住處偏北,二人被分別稱爲南邊兒的和北邊兒的。 一時間,這六個字成了宮裏最常聽聞的話語。
“你瞧,北邊兒那位的福晉過來了,咱們去請個安?”宮道上,一個年長些的太監朝一個小太監道,眼看着霜若帶着兩個宮女朝這邊來了。
“那是當然。 ”小太監白了他一眼。 壓低聲音道,“她可一點兒架子都沒有。 瞧瞧,出來連個步輦也不坐。 聽說北邊兒正屋裏的那位快不行了,將來這位寧福晉不是皇後就是親王正妃,要擱別人,早就拽起來了。 ”
老太監捂住他地嘴,一把把他拽到角落裏:“開口皇後,閉口王妃。 禍從口出,你不要命啦。 ”
“放開我。 ”小太監無奈地一掙,眼瞅着霜若一行從旁邊的宮巷轉了過去,“都怨你,人被你放走了,機會也被你放走了。 ”
二人聲音雖低卻已被三人盡收於耳,三人一前兩後地走着,各有一番神色。 爲首的霜若面色如常。 平靜無波。 念月一臉的不情願,不住地往旁邊看,而一旁的玉瑾聽了那兩個太監的話竟是一臉喜色。
“今兒天熱,都走出汗來了,早知道就讓主子坐輦來了。 ”念月低聲發着牢騷,朝玉瑾撇撇嘴。
“坐的高了。 就聽不清他們的話了。 ”霜若笑道,回身輕拉住笑得****地玉瑾,“今兒纔來,就陪我走這麼遠的路,可累着了?”
玉瑾一顫,這纔回過神來:“是有那麼點兒,這不,頭又有些疼了。 ”
不理會念月不屑的冷哼,霜若和善地笑道:“那就先回去吧,我這兒有念月就行了。 ”手中玉臂一僵。 她緩緩地鬆開手。 “王爺剛回來,總有些衣物要人打理。 你回去幫幫他們,也向王爺請個安。 ”
“福晉放心,玉瑾一定伺候好王爺。 ”玉瑾低着頭,斂住笑,退了幾步轉身離去。 看來霜若並不打算爲難她,將來她得了勢,對這樣的人一定寬待。
“不自稱奴婢,連叫聲福晉都不情願,她也太明目張膽了。 ”念月一臉要哭的樣子,低聲埋怨,“再這麼下去,早晚要欺負到主子頭上。 ”
“且讓她再囂張些日子,待她再放縱些,我再好好告訴她,這後宮的水有多深。 聽兩個太監瞎謅幾句,就想坐那個位子了,淑姐姐還好好的呢。 我答應,她也不答應。 ”霜若冷笑道。
念月點頭,暗暗舒了口氣:“主子說的是,她不就仗着自己有個立過軍工地阿瑪麼,這宮裏的主子們,哪個輸了她了。 ”
“明白就好,可當着她的面兒,只要不是太出格的事兒,就多順着她。 咱們放鬆了,她纔會把尾巴露出來。 ”霜若輕笑。
這種心比天高的聰明人,最容易犯糊塗,把天下人都當成傻子,而相信自個兒是無往不利的。 她當初便是這樣地人,此刻她只待玉瑾犯同樣的錯誤。
不過,雖然她可以不把玉瑾當回事兒,卻不能輕視董佳冰倩。 和福送進來的人,退出宮去不容易,而又不可能一輩子呆在嘉貴妃那兒。 她隱隱有些預感,這個人,她是擋不住了。
“寧福晉來了,萬歲爺正在裏面用冰糖蓮子羹,特意囑咐讓給寧福晉留一碗。 ”德公公笑着迎過來,囑咐念月到後面的茶房歇着後,低聲叮囑,“萬歲爺想孝賢皇後了,今兒唸叨了不下十回。 ”
“謝公公提醒。 ”霜若隨他進了乾清宮,想念孝賢皇後並不是怪事,結髮夫妻,人之常情,她注意些便是了。
“皇阿瑪吉祥。 “霜若一進去,德公公便退了出去,她輕聲請安,生怕打擾了老淚盈眶的乾隆。
“霜兒來了,來,上來坐。 ”乾隆轉過頭去,指指小桌對面的坐墊,眼中原本那層薄薄的淚光沒了蹤影,泛出滄桑的顏色。
霜若依言坐過去,只見桌上攤着的正是孝賢皇後的畫像,表過地畫紙邊緣已經起了毛,可想是時常翻看地:“皇阿瑪思念孝賢母後,切要保重龍體,不然孝賢母後在天上也不會安心的。 ”
乾隆妃嬪衆多,紅顏知己更是遍佈南北,可他最鍾愛地卻是這位結髮妻子孝賢皇後。 這份情意怕是那個深藏在心底的鄭佳氏也比不上的,不然也不會將孝賢皇後的衣物照原樣供奉至今,更不會在人前落淚。
“她走得早,朕立了永璉爲太子,可他也沒那個福氣,九歲上便去了。 她留給朕的,只剩下這個了。 ”乾隆語聲悲慼,蒼老的手顫顫巍巍地將卷軸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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