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舅媽的侄女的表姐的姑姑,在la的一家天主教女子學校任職,終身願望是投身教會和教育事業。自然,嫁人這種事,是沒幹過的。
何謂老處女?目光移到她身上,自見分曉。
黑色亞麻套裙,頭髮一絲不苟的盤在腦後,黑框眼鏡,眉間隱約見“川”字型,薄脣緊抿,法令紋深刻到用多少面膜也填不滿,四十多歲的年紀,卻有近六十歲的長者氣勢,眼光凌厲,不動聲色的看着面前的蘋果。
“姑姑您好,我是蘋果,以後要勞您費心了,媽媽說今年的茶葉不錯,請您嚐個鮮。如果好的話回頭再請人捎來。”
蘋果笑得很真誠,先彎了彎腰行個禮,再將媽媽叮囑的茶葉雙手奉上。
這當然是姑姑愛喝的茶,洪家彪悍的娘開了間小茶莊,早就打聽出對方的喜好。
這個八竿子難打上的親戚關係,肯來機場接已經是給足了面子,她知道如何討好長輩,相處不是難題。
爲了討好,也因爲人生路不熟,空餘時,蘋果都會呆在姑姑任職的天主教女子校區中,幫着身爲舍監的姑姑幹些雜活,順帶賺點零花錢。
就在一個陽光燦爛的午後,來了la四個月正努力加強自己口語的蘋果,在女子學校的某宿舍前,撞上了疾奔而出的肖雅。
肖雅也是個華人,而且,是這所天主教女校的名人,蘋果是認得的。以前,遠遠的看過去,在一片灰暗的、統一的裙裝中,看上去和別的學生有一點差別,但又不那麼大的差異。
雖然是黃種人,她的皮膚也非常的白晰,學校嚴禁化妝,在一片蒼白的白人少女襯托下,更顯得自然細緻滑膩。
肖雅只有17歲,身高已有1.75,該凸的地方挺翹、該凹的地方絕對沒有鼓起,五官在華人中屬於少見的立體分明,心型臉,鳳眼、鼻挺俏,脣豐厚,火辣辣的美女一枚。
聽說,肖雅十歲就來了這所天主教女校,從四年級開始念,一直到現在。開始的幾年,有家人陪着還好,近幾年家長回了國,她是一年比一年反叛。
每回出校,身上不是裙子短了幾寸,就是頭髮剪成非主流。
有一年則拼命往身上打洞,耳朵兩邊,可以扎洞的地方都已經打滿,還有臍環,舌環,鼻環,一再的挑戰學校的極限。
這所天主教學校的校規非常嚴,平常的學生連說話也不敢抬頭看着修女。肖雅據說十分有來頭,硬是不管她扎多少個洞,裙子剪得多短,犯的校規已經可以排滿學校禮堂,仍然沒有被趕出學校。
當然,在和肖雅成爲朋友以後,蘋果相信,這件事對肖雅來說,絕對不比修女們少了遺憾。
照她的話說,這所學校,能從小念起留到畢業的,不是les,就是變態。由於她割捨不下對壯男們的喜愛,以及異性□□的快感,只能當個修女嬤嬤們眼中的變態了。
今天雖然是週日,對於這所學校來說,不是休息日,學生應該都在禮拜堂做着禮拜,所以肖雅的出現,對蘋果來說是個意外。
更別提現在的肖雅,上身穿着紅色小吊帶,下身卻只着一條絲質三角內褲,僅僅包住挺翹的臀部,長長的捲髮披散在背後,居然也是金紅色的。
手中提着一條牛仔熱褲,穿着豹紋高跟鞋,臉上的妝被汗弄得有點脫落,卻不掩她飛揚的豔色,一邊奔跑一邊發出呼嘯的長音,迎面而來,一剎那蘋果惚然以爲看到了神話中的誘惑女神。
“fuck off!!”
眼看快撞上了,肖雅爆了一句蘋果需要花十秒才明白的俚語。
蘋果並沒有練就007的身手,明白過來的同時,兩人已撞在一起。相對嬌小的蘋果被撞得向後倒下,後腦勺重重的碰撞在木地板上,發出一聲巨響。
“shit!!”
肖雅發出更不淑女咒罵,看着已經痛到眼冒淚水,並且近乎暈倒的蘋果,放聲高喊:
“willy(william的暱稱),我把老處女的小處女撞暈了,還不趕快出來幫我抬人,看死了沒。”
屋內跟着竄出一個半裸的金髮帥哥,上身不着寸縷,下身的牛仔褲拉鍊只到一半,應該扣上釦子的地方輕微的鼓起,海一般的藍眸盛滿笑意。
長腿幾步跨到肖雅身邊,快速摟着她親了口,然後毫不費勁的抱起蘋果,狂奔。
肖雅緊跟其後,宿舍樓上已經傳來嚴肅的布琳修女的尖叫:
“雅倫(肖雅的英文名),你竟然帶男性回學校,omg,主啊,原諒這個迷途的罪人吧!你們給我站住,回來!”
高八度的尖叫,比肥胖的布琳修女追出的速度傳得更遠,當然,那兩名逃跑並挾持了蘋果的男女,跑得更遠。
當蘋果醒過來時,已經躺在一輛銀灰德國雙門敞蓬小跑的後座,而前座的兩人,衣着正常,起碼該消腫的地方已消腫,該穿上的衣物也已套上。
蘋果很鎮靜,沒有表演身爲人質的驚慌,搖搖仍然冒暈的頭,坐了起來。
咬脣,盯着前座肖雅的紅髮發呆,對比另一個邊開車邊扭頭,對她笑得露出一口白牙的外國人,還是自己的國人比較有安全感。
“日本人?”
外國人開始敦親睦鄰,套近乎。
蘋果搖了搖頭,於是他笑得更燦爛:
“韓國人?”
蘋果繼續搖頭。
“臺灣人?”
繼續堅持猜測,不過仍未瞄準答案。
蘋果正準備表達因老外對泱泱大國忽略的憤慨,肖雅已經先行炸毛,“啪”的一巴掌重重的打在威廉的頭頂。
“fuck!中國人吶!你眼睛被糊了是叭!我哪人她就哪人!”
和蘋果知道肖雅一樣,肖雅自然也認得她是舍監的親戚。
轉過頭,肖大小姐氣勢洶洶的眯起眼瞪着蘋果,微微上揚的迷人鳳眼對上圓亮清澈的大眼睛。
蘋果向來信奉敵不動我不動,一時間誰也不說話,而威廉被敲完頭後,正乖乖的正經盯着路面開車。
尷尬安靜的三分鐘內,只聽到車外不時傳來的路邊雜音,還有就是汽車引擎的微響。
“shit!”
最終打破僵局的還是肖雅爆出的髒話,她伸出自己的右手,白晰的手掌筆直細長的手指緊湊,對着蘋果斜斜的45度下傾,標準的社交握手禮儀。
蘋果微笑,再自然不過的一臉真誠,也伸出自己的手,握緊。
下一刻,肖雅另一邊的手伸出,掐,蘋果的半邊笑臉滑稽的變了形,輕聲呼叫:
“痛痛痛痛痛~~哎,輕點,輕點……”
就這樣,在一個陽光特別燦爛的週日,蘋果認識了肖雅。
帶男孩子進校鬼混、挾持學校請來的工讀生揚長而去,這件事情,當然和以前肖雅使勁折騰自己的形象不能相提並論。
一通越洋電話,肖雅的母親在三天後出現在學校,單獨進入校長室長談女兒的去留。
可是,再一次的,肖雅和修女們都失望了,她還是留到了9個月後的畢業禮。
在畢業的前一天,肖雅看着牀上醜醜的畢業禮服,誇張的對已經成爲好友的蘋果嘆氣說:“完了,我註定成爲一個孤獨的變態了,誰讓我接受不了蕾絲的命運呢。”
蘋果表示同情及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