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王呀,咱們這麼多的恩怨,也該趁這個時候算算了吧?”養蠱人聲音又變了,從渾厚變得尖聲尖氣,和太監似的。
我知道他的口技境界已經到了一種出神入化的地步,可以說學誰像誰,這種人,不去做間諜真是可惜了,而他的樣子,也一下子從一箇中年大叔的形象,逐漸變成了一個脣紅齒白的太監形象。
我瞪大了眼睛,這是養蠱人的真面目?那麼他之前的形象,也是他易容的?
天下奇人異士,各領風騷,如今一見,這才讓我大開眼見啊,我覺得養蠱人不去唱戲真是可惜了。
“呵呵,我們的恩怨?我們之間何時有恩怨了?曹化淳,你這種人就應該被天打雷劈而已,而我,只是替師出手,清理門戶而已。”老漢不再微笑,冷冷的說道。
我詫異的看了養蠱人一眼,原來他叫曹化淳。
之後又瞥了一眼老司機,只見他不斷有汗水從頭上流下,很是緊張的樣子。
“老司機,你怎麼了,怎麼這麼緊張?”就看着他,我忍不住問道。
老司機沉默了一會兒,拳頭握得緊緊的,良久後才吐出一句話:“袁傑啊,戰局不妙啊,養蠱人要反擊了……”
戰局不妙?我皺了皺眉,並不會啊,老漢剛纔這麼牛比,一手太玄神針施展的鬼哭神嚎的,怎麼會落下風呢?
“不是這些養蠱人的關係,而是這些蟲子,不對勁!”老司機眼尖,看到的東西比我多。他指着稍微遠點的方向說:“看到這幾隻蟲子了嗎?”
順着他的眼神望去,我並沒有看見有什麼奇特點的蟲子,一方面是這裏光線暗,只有淡淡的燭光,很幽暗,另一方面,是周圍的蠱蟲實在太多了,匯聚成了蟲海,放眼望去一片黑,我是有點密集恐懼症的,就這麼一看,我又不行了,並沒有看到什麼。
“那邊,你看見幾只稍微大一點的黑蟲了嗎?其他蟲子都是趴在地上的,就它們幾隻是飛在空中的,而且前半段身子很像站起來的眼鏡蛇。”老司機說,給我指出來。
這回看見了,真的有這麼幾條蟲,長着翅膀,前半段身子躬着,像立起來的眼鏡蛇似的,更讓我喫驚地是,這種蟲子,居然吐着開叉的舌頭!
“這種蟲是蛇蟲蠱,是眼鏡蛇的近親。”老司機面色凝重的說道:“養蠱人弄出來的這麼多蟲子,其實就相當於一個蟲陣,任何大陣都是由陣眼,而這些陣眼,就是那幾只會飛像眼鏡蛇的蠱蟲!”
“原來如此。”我恍然大悟,又忍不住看了一眼遠處那些長得像眼鏡蛇的蟲子。
只見那幾只肥胖的翼蟲,蟲軀都開始顫抖了,之後我就驚訝的發現,那幾只蟲子淒厲的長叫了一聲,之後就不會動了,烏黑的眼睛此時變得很暗淡。
不僅是不會動了,是根本變成了一樁木頭!
彷彿幾隻萬古不變的蟲子雕塑似的。
“相王呀,你看,爲了收拾你,我都花了血本,把九頭烏金蛇蟲都放出來了,你不留下,我可要虧大發了。”曹化淳陰測測的笑着。
我就瞪大了眼睛,覺得不可思議,剛纔,這些像眼鏡蛇的蠱蟲還在動呢,結果現在怎麼樣,成了像雕塑一樣的死物,或者說……傀儡?
曹化淳能在一瞬間,能讓手下蠱蟲的生命力抽取出來,用來滋潤蟲海,光是這種惡毒的手段,我就足已害怕了。
這也得虧是蟲子,如果是活生生一個人,就這麼被火祭了,我忍不住有種頭皮發麻的感覺。
而這些眼鏡蛇蠱蟲死去之後,一身精華滋養了蟲陣,我發現周圍的蟲海更狂暴了,黑壓壓一大片,彷彿黑雲從天上墜落下來,壓落地面。
“麻煩了……”老司機低語。
我也忍不住握緊了拳頭,我們都幫不上什麼忙,只能祈禱老漢能撐住吧。
而看着老漢,他的表情一點沒變,這讓我鬆了口氣。
然而,下一刻,我的表情變了,徹徹底底傻在那兒,只見老漢不施展太玄神針了,而是掉頭就往我這兒跑。
這一幕來的太突然,老司機也愣在那兒,看着我問:“這是要……跑路嗎?”
我看着老漢表情,他的表情也在抽搐,於是我就知道了,真的要跑路。
見我倆看過來了,相王,也就是老漢破口大罵:“看毛子看,打不過就跑,你們也一起跑啊!”
“哦哦……”我和老司機忙應聲,也跟着跑過去了。
遠處,蟲聲一片,除了蠱蟲嘶鳴,還有曹化淳刺耳的笑聲,我忍不住一陣惡寒,他,好像真的是個太監。
只見曹化淳站在蟲海之中,一身苗疆的道袍,跟個邪教道長似的,又表演他的口技了。
“咯咯,相王呀,我不會是老眼花了吧?一代相王,居然也會逃亡?”
一句話,先是刺耳如太監,而後又悶沉如大雷,最後以腹語爲結尾,包含了三種不同的語言。
“別去聽他的聲音,繼續跑!”老漢說道。我點頭,從沒像現在那樣跑這麼快過。
跑着跑着,我發現不對勁了,我們不是應該回頭跑嗎?他嗎往血海燈籠裏跑什麼啊?
我忍不住開口:“老爺子,會不會跑錯路了?”
“沒跑錯,就是這兒。”老漢說道,猛吸一口旱菸。
這時候還有心情抽菸鬥呢,我一陣無語,又問:“真的沒跑錯嗎?我們,可是在往燈籠裏跑!”
估計是受到眼鏡蛇蠱蟲精血的緣故,整個蟲海裏的蟲子都暴動了,發出嬰兒哭叫的刺耳聲音。
一曲魔音灌耳,我一個踉蹌,差點摔倒了,而回頭一看,一雙雙漆黑的眼睛,就這麼瞪着我,散發着黑光。
而我肚子裏,也漸漸傳來了嚶嚶嚶的嬰兒哭聲,這可把我嚇了一大跳,臉色又發白了。
蟲海叫聲如魔音,把我肚子裏的蠱蟲也吵醒了,也跟着叫出來,我感覺,我肚子裏的蠱蟲,好像要出來,和外面的蟲海團聚。
看了一眼我的肚子,老漢面色一陣鉅變:“你肚子裏有蠱蟲!”
“嗯!”我真的快哭了,很怕肚子裏的蟲子衝動,把我肚子開膛了,這樣我就真的活不成了。
沒有多說什麼,相王面色凝重,手持一根金針,說道:“閉上眼,腦袋放輕鬆!”
我聽話的閉眼了,但是我怎麼也放鬆不了啊,要知道,後面可是有一大羣蟲子在追啊,稍微慢一步,我特麼就要被吞的骨頭渣都不剩了。
“不想被蟲子開膛破肚,就放輕鬆!”老漢又喝。
“不是我不想放鬆,是我放鬆不了啊……”我快哭了。
“沒辦法了,就這樣吧……”老漢說道,說着,手中金針就直接對着我的天靈蓋刺了下去。
刺進去的時候,我整個人都震了一下,感覺就像被一道累劈中了一樣,隨後,一股茫茫的氣縷就順着我的身體往下衝了過去。
彷彿一條大龍衝進了我的身體,洗滌了我的全身骨髓,緊接着意識就沉淪了。再次睜開眼時,我發現我身體裏的蠱蟲不叫了,但我知道,它並不是死掉了,只是沉睡了。
整個過程我一直沒有停下,老漢也沒有停下,但因爲這麼一耽擱,身後的蟲海離我們更接近了。
身後,傳來曹化淳的聲音:"相王呀,逃跑可不是你的風格,而且誒你是逃不掉的,不敢與我一戰嗎?"
老漢不理會,曹化淳繼續說:”怎麼?相王,你是怕了嗎?"
此話一出,老漢帶着我和老司機朝學海燈籠處跑得更快了,一邊跑一邊大笑,彷彿聽到了世界上最好的笑話:“哈哈,我會怕你?有種兵法,叫做以退爲進!”
“那我倒要看看,你能如何以退爲進!”曹化淳咯咯笑着。
沒有多說一句話,老漢帶着我和老司機猛地一躍,而身後的蟲海也是捲起了蟲浪,鋪天蓋地般捲來。
這麼一躍,我們跳上了燈籠上面,只差一點,我們就要葬身蟲海了。
“好……好險……”我臉色發白,胸膛劇烈起伏,剛纔,我真的以爲自己要葬身蟲海了呢。
然而,沒等我反應過來,老漢就一把抓住了我的衣服,把我擋在曹化淳的前面,大吼一聲:"曹化淳,你知道你今晚要殺的人,是誰嗎?"
"哦?相王,那你到是說說,今晚我要殺的人,是誰?”曹化淳依然不怕,不緊不慢的說道。
他在蟲海中漫步,腳下一個又一個黑色大浪,都是由蟲子組成,密密麻麻。
“他,是淨化世間一切罪惡之人!”老漢的聲音若洪鐘大呂。
我反應過來了,發現自己正好被老漢拉着擋在前面,頓時大怒,轉頭憤怒的看着老漢:“老爺子,你幹什麼?!”
而看着老漢一副鄭重的樣子,我的心忍不住咯噔了一下,因爲我隨後看見,曹化淳看我的眼神變得鄭重起來了,不再像剛纔那麼戲謔。
就指着我,曹化淳說:“世間人每個人都有罪,他,就沒有罪嗎?”
笑笑不說話,老漢直接無視了曹化淳,轉頭看着我說:"小子,下面,就由你來和曹化淳打!”(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