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國志有點心累。準確說,身心俱疲。
不到一天的時間內,他負責處理文件,再挑選出來送到廠長那邊,還得督導各小組去各自任務,一大早又要起來準備領導的突然視察,上午要替廠長準備應對採訪的資料。
一想到下午還要安排去對接新的貨物,清點具體損耗......上樓的時候,馮國志差點以爲自己要昏過去了。
可當馮國志推開門看到廠長的那一刻,他又覺得自己好像也還可以再加班十小時.......
廠長是前天夜裏去蘇市出差的,早上起來開完會,中午沒有休息就直接趕了回來。
到了滬市,腳還沒怎麼沾地,廠裏的貨就出了事故,隨後安撫工人、處理安排後續工作、想辦法解決困境……………
等忙到晚上, 又去了醫院。
聽小王說,廠長是在外面坐了一夜壓根沒睡,一早上起來,仍舊精神抖擻的提前坐到了辦公室裏。
看到廠長這麼辛苦了還風采依舊,馮國志再再再一次覺得自己又行了。
大概這就是榜樣的力量吧,廠長總能像磁場一樣散發出源源不斷的能量,面對任何問題,都可以從容不迫,到完美解決。
“幾個政府的領導送走了?”陳勳庭抬起頭, 問道。
“嗯,您不去親自送,真的沒事兒嗎?”馮國志有些擔心。
陳勳庭語氣冷淡:“以前也沒送過,都是老領導了,熟悉我的爲人,現在正是事情多的時候,有送人的時間,我不如想想怎麼把廠裏後續的損失給補上。”
“您說的是,那等會兒記者採訪您要準備一下還是就讓車間主任替您去?”
“來了幾個?”
“三家,《新民報》,交通廣播,還有一個電視臺的。”
"電視臺就算了,你讓廠裏的幾個工程師去就行,交通廣播直接拒了,讓他們去公安局那邊採。”
馮國志做着記錄:“《新民報》呢?”
陳勳庭手上的比停頓了一下:“帶他們記者去接待室,我等會兒過去。”
馮國志抬起頭:“來的是記者是您那位堂弟嗎?”
“除了他還能有誰?”陳勳庭語氣帶着冷意。
“不過接了也好,新民報至少報道一直都認真詳實,總要給大衆一個交代。”
“是的廠長,這件事一傳十十傳百,到時候流言蜚語多起來指不定傳成什麼樣子,還不如一開始就先公告出去。”
“嗯。”
馮國志記錄完,合上了筆記本,“廠長,那我讓小王等會兒先去接待室安排一下。”
聞言,陳勳庭手上的筆直接停了,他合上筆帽,抬起頭捏了捏眉心,“你去吧,小王不在。”
“不在?”馮國志皺起眉:“現在正是用人的時候,是不是這小子溜號了?”
“不是,我安排他去醫院送早餐。”
"......?"
馮國志啊'完,連忙遮掩着自己意外的表情,畢竟廠長做任何事情都有他的考量,自己這樣實在太冒犯了。
“嗯。”陳勳庭也不避諱,“給陳文星還有貨車司機以及沈晚月同志送早飯,再接文星迴家。”
所以重點其實是最後的沈晚同志吧。
馮國志心中暗自詫異,連忙又說:“這是應該的,畢竟如果沒有晚月同志,要是真鬧了人命出來,司機是咱們廠的人,咱們廠擔的責任更重。”
“廠長。”猶豫了一下,馮國志小心的再次問:“您昨天安排的相親沒有去成,有沒有安排新的見面時間,我好給您提前調整工作計劃。”
陳勳庭看了過去,只一眼,就讓馮國志心虛起來。
但陳勳庭最終還是開了口:“相親的事兒.......暫且不提了。”
“不提了?”
“出這麼大事故,還有不少問題沒解決,一切妥當了再說。”
“其實廠長,我看咱們這次事故也處理的七七八八了,喫個飯的時間總是能騰出來的。”
“車間運作起來我才能放心,行了,你去忙吧。”
“是,我知道了。”
從辦公室出來,馮國志忍不住嘆了口氣,心裏十分惋惜。
本以爲廠長終於想明白要成家了,結果又碰見這種意外,到時候也不知道還會不會相親。
他老馮跟着廠長風裏雨裏快十年了,也不知道有生之年還能不能見到廠長結婚…………………
“誒喲,馮祕書你這是咋了?怎麼快哭了一樣,被廠長寫了?”
也不對啊,這馮國志這表情,跟老父親打了兒子後又後悔落淚了似的。
馮國志長嘆一聲,沒有回答,滿心惋惜下了樓。
“勝利同志,我等會兒幫你拿挎包哈,你專心問問題,我在旁邊一準給你記錄好。”
說話的是個女人。
陳勝利聲音裏帶着笑,還帶着平時在家裏聽不到的溫柔:“知道了,薛?你真是我帶過最好的新人助理,?心懂事還很聰明,以後一定有很好的發展。”
薛?害羞的笑了,“哪有你說的這麼好。”
陳勝利也只是笑笑,沒有再說下去。
接待室外面,陳勳庭聽着陳勝利跟女同志的對話,臉色又黑了一個度。
“哥你可來了,我都等半小時了。”
陳勝利看見陳勳庭,連忙站起來,他身後跟着的兩個助理也跟着連忙點頭示意。
陳勳庭直接道:“別客氣了,問完我還得去工作,開始吧。”
“曉得曉得,咱們速戰速決。”
採訪的問題無非是那幾個。
廠裏的損失是多少?
耽誤供貨和後續訂單了沒有?
有沒有具體的解決方案?
後續針對這種問題,有沒有想過要怎麼預防,才能防止損失最小?
這些問題,也都是陳勳庭在出事後,第一時間考慮的。
他儘量簡練快速的回答完,看着陳勝利在本上寫完最後一個字,看了眼時間,抬腳就準備要離開。
“等一下。”
陳勝利慌忙攔住陳勳庭,“我......咳咳,大哥,我還有幾個問題想單獨跟您談談。”
陳勳庭一絲不苟的繞開陳勝利伸出來的胳膊,“直接說。”
“不太方便啊。”
陳勝利跟身後兩個助理示意,讓他們先出去,隨後又把門關上,扶着眼鏡問:“大哥,我是替我爸問呢,這次你們廠的貨車損耗金額大概能有多少?"
陳勳庭看了眼身邊的孫國志,孫國志連忙在本子上翻找着。
孫國志:“具體金額還沒算下來,但貨物損耗沒有預想的那麼多,因爲這次採用了最新的封閉分批運輸,大概還不到一半,保守估計,不超過五千元。”
"......"
陳勝利吸了口冷氣:“這下我爸可得大出血了,再加上還得賠人家司機跟沈同志,哥,到時候我無家可歸,你得負責收養我。”
陳勝利一副無所謂的樣子,看得孫國志都直皺眉。
"陳記者,其實依着您家跟咱們廠的關係,到時候走保險,我們不追究全責的話,可以少賠一點錢。”
陳勝利聳聳肩:“跟我沒關係,我就是來替我爸問問大概要準備多少錢的,他們要是這次不長記性,以後還捨不得教訓陳松柏,這孩子將來就徹底毀了,真鬧出來大事兒了,恐怕還會影響我那在外地參軍的二哥。”
陳勳庭終於抬眸看過去:“這次就捨得了?"
"來前看我爸打陳松柏手板子呢,打了五十下,還罰站。”
說着,陳勝利冷笑了一聲,“要我說,還是太輕。”
陳勳庭沒有接話,看了時間站起來,“賠償款的問題到時候讓二叔跟我們廠財務部對接,公事公辦就行,不用找我。”
“我爸也是這個意思,要是想走你的關係,爺爺奶奶那邊知道了,饒不了我爸。”
“嗯。”
眼瞧着陳勳庭要走,陳勝利又笑嘻嘻的跟在後面,“哥,文星還在醫院呢,今天上午要出院,你不去接他嗎?”
“小王去了。”
“行吧。”陳勝利語氣很是可惜:“我等會兒要去醫院採訪沈晚月同志,還想着你也要去正好一起呢,還是算了。”
陳勳庭腳步頓了一下。
“我還有工作安排。”
"那好吧。”陳勝利遺憾嘆口氣,揮手跟窗戶外面好奇往裏面打量的女同志招了招手。
陳勳庭看見這一幕,皺起眉:“注意作風影響,天天這麼瞎鬧,不如正經找個對象。”
陳勝利學歷高工作好,又在單位裏能力出衆,身邊的新人助理經常換,還都是女同志,陳勝利跟每一個的關係都處理的很好,經常有說有笑的。
“哥你說我其他的我肯定聽,但至於找對象.......你可以先想想自己哈。”
陳勝利說完,連忙腳底抹油往外面跑。
陳勳庭眉頭緊鎖想要訓斥他,但人已經走出去老遠。
“馮祕書,我記得王師傅是腕骨骨折吧。”走到了樓梯口,陳勳庭忽然停住了腳步。
“是的廠長,醫生建議住院一週再回家休養。”
"昨天我到醫院的時候快凌晨了,你今天抽空了去一趟醫院看望一下王師傅,安撫他的情緒,再把慰問金送過去。”
馮國志有些爲難:“慰問金財務處還沒批下來,廠長,廠裏這幾天還要給軍區交付精鐵的錢,雖然您打了招呼可以分期給,可還是有些困難,我想着等車間正常運轉了再去送。”
“從我工資裏扣吧。”
“這………………這不合適吧廠長。”
“扣就行了。”
“誒,那我等會兒就去財務部拿錢。”
“嗯,記得買點水果。”陳勳庭頓了頓,不經意的又說:“沈晚月同志也在,一起送吧。”
馮國志一怔,眼神瞬間有欣慰湧出來。
"您放心,我保證完成任務!”
醫院。
“嗚嗚嗚.......我不要,我不走,我不想回去了,嗚嗚嗚......”
席巧雲頭疼的看着嚎啕大哭的陳文星,嘆了口氣。
"文星啊,你都馬上要上小學了,不能再這麼哭了,堅強一點可以嗎?”
“嗚嗚嗚嗚我很堅強,我就是想跟凱凱一起玩,嗚嗚嗚……
漂亮白淨的小男孩此時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皺皺巴巴,像個可憐的泥娃娃。
沈琪琪一把拍到旁邊低着頭專心玩木棍的沈天凱:“你瞧瞧,都是你惹得。”
沈天凱跟哭成淚人的陳文星完全是兩種反應。
知道要分開,沈天凱說了句再見,就沒心沒肺的轉頭自己玩自己的去了。
他聽姐姐這麼說,才抬頭,“唉,沒辦法,誰讓我還是太成熟了。”
沈晚月:“......”
看着自己'成熟”的兒子,沈晚月無奈拉着他推到了陳文星身邊。
陳文星已經抱着醫院的牀哭了五分鐘了,一心想留下來跟沈天凱玩。
“文星,你看天凱都不哭,知道爲什麼嗎?”沈晚月問道。
“因爲我成熟......誒喲,媽媽你別捂住我嗷嗷嗷??”
沈晚月一把扣住兒子的嘴,溫柔的看着陳文星。
陳文星終於不哭了,包着嘴,左右看看,“爲、爲什麼?”
“因爲天凱知道,以後你們還有機會在一起玩,雖然現在要分開,但是他已經在期待下次見面了,這樣想的話,心裏就會很開心了。”
陳文星聽得一愣,水靈靈的眼睛裏滿是詫異跟希望,“好像…….……是這麼回事兒誒。”
沈晚月認真點頭:“當然啦,你還這麼小,以後肯定有大把的時間來跟喜歡的朋友一起玩,不用在意這偶爾的分別時光。”
“可是……”陳文星眼淚噼裏啪啦的又開始掉:“我沒有喜歡的朋友,學校裏的小朋友我都不敢跟他們說話,沒人跟我玩,我只能跟哥哥一起玩,哥哥又喜歡兇我嗚嗚嗚嗚QAQ"
"你不跟他們說話,他們當然不知道怎麼跟你玩呀。”
沈晚月鬆開了自己放在兒子嘴上的手,拍拍兒子小腦瓜:“你瞧天凱,他就是主動跟你說話,然後你們才能一起玩的,你下次自己試試看。”
“可是.......我不敢,我膽子小,姨姨,要不你讓天凱去我家可以嗎?我家裏很大很大,可以住好幾個天凱。”
沈晚月:“......不可以。”
沈
天凱也立即警惕的看着陳文星,迅速的躲在媽媽身後。
他只是想找個朋友,可朋友竟然是打他這個人的主意。
這萬萬不可!他萬萬不能離開媽媽!
沈晚月想了想,故意端詳着文星:“可是姨姨覺得你膽子並不小。”
“真、真的嗎?可大家都這麼說,爸爸也這麼說。”
"那是他們沒有看到昨天的你呀。”沈晚月將天凱從身後扯出來。
“你瞧,昨天天凱那麼兇巴巴的,你還是勇敢的跟他說了話,後來甚至還願意跟他成爲朋友,你很勇敢的!"
“所以,以後你再想交朋友,可以勇敢的開口,就像對天凱這樣。”
陳文星聽得瞪大了眼睛。
雖然他還是不覺得自己勇敢,可是.......他覺得姨姨說的好有道理啊!
姨姨真溫柔,又溫柔又聰明又漂亮。
"姨姨,那你可以去我家嗎?”
沈晚月:“......”
這孩子,是不是有什麼收集愛好,碰見誰都要收集到家裏去。
“不可以!”沈天凱立刻轉身抱住了晚月,警惕加深:“媽媽是我的!只能跟我回家!"
可惡,我拿你當朋友,你打我主意就算了,還要打媽媽主意!
沈晚月哭笑不得,“你如果說的是做客,那以後有機會了,我可以帶天凱去找你玩。”
陳文星搖搖頭,“不是做客,是一起住,唔......”
他好像想到了什麼,扣扣手指頭,“我家裏缺個媽媽的。”
“啊啊啊啊??”
沈晚月還沒說什麼,沈天凱整個思都炸了。
“媽媽是我的,你不能缺媽媽!”沈天凱死死抱住了沈晚月的胳膊,想破了頭想出來一個絕頂聰明的好主意??
“你,你要是實在缺,我把我小叔送給你吧!”
思十分的大義凜然,豪邁的伸手指了指沈立民。
沈立民:“......”十分感動,但表示婉拒!
反倒是陳文星還相信的看過去,“可,可以嗎?"
“不可以!”沈立民抱着胳膊走過來,一把將大方送小叔的思拎起來。
沈立民哼了一聲:“你小子,真是出息了現在!剛纔還小叔最厲害,現在就把小叔送人,不如你小叔我現在就直接把你給送人去!”
“QAQ
QAQ
這下好了,兩個孩子都一副快要哭的樣子。
最後,沈晚月將沈天凱解救了出來,帶着他跟陳文約了以後初見了就見面一起玩,陳文星這才眼淚汪汪的點了頭答應出院。
眼瞧也到十點了,席巧雲收拾東西,一邊跟沈晚月閒聊。
“晚月,你瞧,連文星都這麼喜歡你。"
小王添柴加火:“是啊,沈同志你不知道,以前我每次見文星小少爺,他都哭唧唧的躲在旁邊誰都不搭理,這孩子跟你這麼親,肯定可以相處到一起。”
沈建國皺皺眉,打斷了他們:“同志,等會兒辦理出院手續需要人,我幫你們把繃帶紗布跟換的藥送下去吧。”
席巧雲客氣道:“有小王同志在呢,讓他送就行。”
“你去辦手續也不能帶着孩子,他把孩子抱下去,我正好也要下樓一趟,順帶手的事兒。”
“誒喲說的也是,那就麻煩你了同志。”
很快,隔壁牀空了下來。
在外面等着的劉豐收聽見動靜不住的探頭。
這輪椅坐着實在是難受,他腰痠腿疼,困還睡不着,跟屁股上長刺一樣心裏膈應。
“別看了,老實等人家出來,沒聽見人家說話嗎,這回是讓你惹着真佛了。””馮娟斜着眼看自家男人,眼神裏帶着鄙夷。
屋裏的對話他們聽了個七七八八,自然知道原來那牀上是陳廠長家的小兒子。
再看小王對沈晚月的態度,也大概猜出來這就是昨天的救人英雄。
劉豐收臉色有些發白,設置有些驚慌,“我不是不老實,我是想看看有沒有咱們能幫上忙的地方,唉,誰知道這是陳廠長的兒子啊!”
“要是剛纔知道,我還要什麼牀位,我把自己當牀給他躺了都行。”
馮娟:“你上趕着人家還看不上你呢,現在說後悔有啥用。”
“唉,等會兒進去記得客氣一點,不過小孩子應該不會告狀吧……………
“出來了出來了。”
席巧雲路過門口,瞥了一眼劉豐收。
劉豐收陪着笑,主動開口:“我媳婦兒也閒着,要是你們需要幫忙,讓她去也行。”
“不用了,你還是好好住院吧同志。”席巧雲哼了一聲,轉身去辦手續了。
小王跟在後面,也被劉豐收攔住了。
“王小海同志,那什麼,我剛纔不知道這是咱廠長的兒子,好像把人給惹不高興了,等會兒你幫我說說好話,我是真不知道,要是知道我肯定不跟他們爭牀位。”
王小海雖然不知道事情經過,但聽了也大概能。
他甩開劉豐收的手,“就算跟廠長沒關係,跟孩子爭牀位也有些沒素質,劉豐收同志你素質實在有待改進,不然我都覺得你丟鍊鋼廠的人。”
"我,我會改的………………”
眼瞧都走了,劉豐收氣的握了握拳頭,無能狂怒一下後,轉頭老老實實的讓馮娟推自己進屋。
“真不好意思啊同志。”
還沒坐到牀上,劉豐收已經眯着眼睛笑着看向沈晚月:“剛纔那都是誤會,是誤會呀,是我有眼不識金鑲玉,沒成想你就是昨天的救人英雄,真是太了不起了,你這樣的同志纔是我學習的榜樣!”
沈晚月餘光看過去:“嗯,你知道就行,好好學着吧。”
劉豐收愣了愣,訕笑點頭,“......是是是,我一定努力跟上同志你的進步道路,一定好好學!習!爭取早日跟同志你一樣這麼捨己爲人。”
“學得好了記得來交學費。”沈立民嘴最不饒人,瞥過去涼涼的開口,“不過有的小人就算是把課本放臉上該倒數第一還是倒數第一,唉,可憐喲~”
“你!你少含沙射影的,我又不是跟你學,更沒跟你說話!”
劉豐收咬咬牙,目光落在沈晚月漂亮的臉蛋上,琢磨了一下,又問:“同志啊,你看起來這麼年輕,竟然都有兩個孩子了。”
馮娟皺起眉,啐了一口,往牀邊一坐,擋住了丈夫的目光,斜着眼看着沈晚月:“是啊,就是怎麼不見孩子的爹呢,同志你都住院了,他也沒來看看你?不會是.......家裏男人都管不住吧。”
“嘭”的一聲,沈立民拍了桌子,危險的盯着馮娟。
知道弟弟衝動,沈晚月搶先看了過去,“我的事兒你管不着,但我知道你男人倒是能管得住你,怎麼,是不是早上的醬菜包子沒喫飽才這麼多話的,要不下一頓飯我喫剩下也送給你?”
馮娟臉上難看起來,想要反駁,卻因爲這話先想到了自家男人。
“你個不爭氣的玩意兒,一天天的錢拿回來沒幾塊,還要求我這個那個的!中午我要喫肉包子!”
劉豐收:“……………中午哪兒有肉包子?”
“那我要喫榨菜肉絲麪!”
榨菜肉絲麪啊,那得六毛五一碗哩,醫院裏東西又貴……………
劉豐收惱了:“你就知道喫!好喫懶做的敗家娘們,你嫌我沒本事,自己掙錢去啊!你有本事,你去鍊鋼廠上班去,我看要不要你!”
“要不是你老孃死的早,我生了孩子,沒人給我看,你以爲我想把工作給辭了?王八蛋劉豐收,你現在說這個,過河拆橋還倒打一耙,你自己在醫院吧!我帶孩子回孃家去了!”
劉豐收腳上確實扭傷了不好走,真把馮娟氣走了,連個打飯的人都沒有。
"別走別走,娟兒,你看我這不是着急了嗎,行了算我的問題,中午咱就喫榨菜肉絲麪,咱倆都喫。
馮娟本來就是做個樣子,聽男人妥協,也就哼了一聲坐了回來。
坐回來了,還不忘暗地裏得意洋洋看了眼沈晚月,“這男人啊,就得調教,才知道心疼人。”
看了一出好戲的沈晚月壓着滿腦袋的黑線跟無語,躺了下去。
“花個幾毛錢都得吵一架才能爭取上,老天奶啊,有些人還是喫點好的吧。”
馮娟撇撇嘴,“榨菜肉絲麪還不好?醫院裏頭的飯都清淡,這已經夠好了。”
“我是說男人。”沈晚月目光憐憫。
"......?"
馮娟她愣是沒聽懂,但是一想到中午可以喫肉絲麪,心情大好,懶得跟她計較那麼多,轉頭美滋滋的給劉豐收鋪牀去了。
沈晚月搖搖頭,轉而看向打哈欠的沈琪琪,把她喊道身邊。
“醫院這邊沒什麼事兒,你們來看過我就行了,一直在這兒等着又無聊又累,小叔還要分出心照顧你們,琪琪,你跟天凱回家等媽媽可以嗎?”
沈琪琪想了想,“嗯,那媽媽不要擔心我們,我肯定帶着天凱乖乖的。”
沈晚月鬆了口氣,兩個孩子只要沈琪琪這邊說得通,另一個肯定是聽她的。
“立民,你帶他們兩個下樓去找大哥,讓大哥帶他們回家,醫院有你一個就行了,別都聚在這兒耗着。”
"成。”
“對了。”沈晚月從旁邊抽屜裏自己的衣服兜中摸了摸。
“這個你拿着,等大哥他們走了,你去供銷社幫我買塊肥皁,再看看有沒有什麼桃酥,晚上你守夜餓了還可以喫,大哥總是不讓我花錢,咱們揹着他點。”
沈立民立刻認可的應聲:“可不是嘛,大哥自己摳摳搜搜的就不說了,這也正常,幹嘛總是讓姐你也跟着一分錢不花,他搞的好像錢是他的一樣。”
“不過嘛。”沈立民頓了頓,又說:“大哥之前跟我說是怕姐你自己每個算計,一下子把錢都花完,不過我感覺你這麼聰明,肯定不會沒有計劃。”
“大哥可能是考慮的比較久遠。”沈晚月不置可否,說完催促沈立民趕緊去。
沈立民猶豫了一下:“姐,我有錢,你以後有的是花錢的地方,自己留着,我去買就行了。”
“來之前媽偷偷塞給你的五塊錢?”沈晚月不客氣的揭穿他。
沈立民尷尬的摸摸鼻子:“你看見啦?以爲你沒注意呢。”
“家裏錢都要充公,媽不給你,你哪兒還有錢?而且就那五塊錢,回去的時候留着路上喫飯花銷吧,再說是買我要的東西,不用你掏錢,去吧。”
沈立民拿着被沈晚月硬塞過來的大團結,心裏有些梗的難受。
“姐,回頭我掙了錢,都給你花。”
沈晚月已經躺下準備再歇會了,招招手:“等你真的掙到錢,我肯定全拿走!"
“一言爲定,我肯定不摳門不反悔,等我把修車學會了,我就開着車來看你。”
“開車過來還是算了,你好好把手藝學精,我就高興。”
“我聽她的,回去就找師傅學!”
沈立民走後,沈晚月打了個哈欠,想要再睡會兒,又怕白天睡太久了,晚上又得睡不着,就撐着胳膊站起來,打算去走廊盡頭的陽臺去吹吹風。
她走沒一會兒,樓梯口接連來了四五個人。
“請問,沈晚月同志在嗎?”
敲門聲響起,屋裏沒人回應。
“找我嗎?”
沈晚月聽見聲音回過身,她夾子夾起來的髮髻鬆散的掛在耳後,剛升起來的朝陽自身後打來。
略顯寬大的領口上,散碎的髮絲在那顆淚痣上拂過,漂亮的跟畫裏似的眸子看過來,白色的病號服將她的嫵媚遮掩下去幾分,顯得破碎又純淨。
剛走出門的鐘強看見這一幕直接愣在了原地。
他打賭這輩子都還沒見過這麼漂亮的女同志,就算電視上的明星,也沒有眼前女人身上那股子獨特的韻味。
獨屬於女人的韻味兒。
她沒有那麼青澀,但也並不世故,像是公園中最獨特的玫瑰。
誘人的紅。
陳勝利等人也看呆了,身後帶過來的攝像,下意識抬起了相機。
陳勝利眼疾手快,一巴掌拍過去,“徵求人家同意了嗎就拍,實習生好好跟在後面學着。”
“.......我這不是情不自禁。”
“沈晚月同志。”陳勝利心知不能喊大嫂,連忙改口走上去。
“我們是《新民報》的記者,想就昨天救人的事情進行採訪報道,您看這會兒有時間嗎?”
“原來你是報社的記者,我那天看你後面有人舉着機器,還以爲是電視臺的。”沈晚月詫異的看着這個老熟人。
陳勝利笑了笑,“機器是拍照用的,有時候會用上,再者那天還要拍廠裏的視頻情況,就帶着攝像了。”
說着,陳勝利又看了眼旁邊的醫生:“我們詢問過醫生了,說你身體情況可以接受採訪,你要是覺得可以咱們就開始。”
沈晚月猶豫了一下。
她不是一個擅長應付這種事的人,就像上次在紡織廠外面,她面對記者明顯會有些僵硬,哪怕沒有鏡頭。
在現代,她就是個在大廠格子裏敲鼠標鍵盤的社畜,後來辭職自己做品牌自媒體,大多數時間也都是躲在幕後,另外再請網紅拍視頻宣傳。
平時跟人聊天還好,一想到自己說的話跟做的事可能要讓成千上百的人知道看見,她就心裏莫名的焦慮。
比被甲方在遞交方案最後一天再催着改稿還要焦慮。
“要詳細描述昨天的事故情況是嗎?陳記者昨天應該看到了個大概,不會問很多問題,聊很久吧。”
陳勝利明顯感覺到了她的抗拒,低頭翻了翻記事本:“我會把問題再簡略一些,不會耽誤很久的時間,因爲等會兒市委宣傳部的領導也要過來。”
“......又要採訪?”沈晚月有些煩躁。
“不是。”陳勝利連忙解釋:“這樣的好人好事是要宣傳的,市委對此也設立的有獎勵機制,是來送嘉獎獎狀跟獎金的,我們在旁邊負責記錄。”
“那還行。”沈晚月鬆了口氣。
進屋前,陳勝利身後掛着照相機的男人臉紅着打斷他們,“那個......沈晚月同志要是不介意,可以接受我給您拍張照片嗎?”
沈晚月:"做什麼用的?”
“市委宣傳部會用到,到時候要貼到紅榜宣傳欄的,如果同志你同意,我們報社也可以刊登在您這篇報道上面。”
“一定要拍嗎?”沈晚月看了看陳勝利。
陳勝利一眼明白了什麼,立刻解圍:“有的同志介意,報紙報道上就不會用到,只文字報道就行了,但是宣傳部那邊肯定需要,不過他們也只是?在辦公樓的宣傳欄,不會有很多人看到。”
沈晚月這才點頭,“那報道上就不要用了,拍完只給宣傳部就行。”
“沒問題。”攝像小哥立刻舉起了相機:“同志,你就站在剛纔的地方,然後看着我這邊就行。”
他換了一個側機位,這樣拍出來不會背光,人像看起來也更加亮一些。
“好。”
沈晚月回頭找找剛纔的位置。
“同志,你放鬆就行,不要緊張。”
這時代能拍照片的人實在是少數,難免會緊張,這是正常的。
可沈晚月這個現代人也緊張,她從前的照片都是自拍,自己看的清清楚楚,這樣被人拍的感覺還從沒有過。
“往左邊一點,擋着光了。”
"您放鬆就行,不用刻意的嚴肅。”
“右邊一點,走過了。”
沈晚月:“………………”
一張照片,硬是怎麼都拍不好了,她完全沒有了剛纔的放鬆,狀態也很緊繃。
攝像小哥都有些不好意思,“同志抱歉,我,我就是想拍出您最好的狀態,您真的很漂亮,而且還是救人英雄,我想拍出來讓你最滿意的照片。”
沈晚月無奈嘆了口氣,“算了算了,就這樣隨便拍吧,等會兒再耽誤了你們的工作就不好了。”
“沈同志!”
陳勝利忽然走過去,喊了一聲,“你看我。”
沈晚月聲看過去。
陳勝利手裏的稿紙被捲成了一團,被他放在了頭頂舉着,像是耳朵一樣,還做了個俏皮的表情。
沈晚月下意識的笑了出來。
“咔嚓”一聲,照片終於照了出來。
“這張好!同志你笑的特別自然!"
沈晚月一愣,心裏放鬆了許多,“謝謝你同志。”
“應該的應該的,這是我們的工作。”
回屋的時候,沈晚月也跟陳勝利道了謝,陳勝利低聲笑着,暗暗開口:“到時候我把照片多印一張給你。”
“合適嗎?”
"咋不合適,最多讓我大哥掏錢補上。”
他哥,是陳勳庭。
沈晚月想了想,自己也確實沒有一張照片,乾脆說:“那到時候送過來我給你補吧。”
“不用不用,你這次也算是幫了鍊鋼廠大忙,一張照片跟事故比起來不算什麼。”
沈晚月還要推辭,進屋後陳勝利已經擺出來了採訪的架勢,身邊跟着的女同事也做好了記錄的準備。
莫名的,沈晚月又緊張了。
這可能就是社畜當久了的原因吧,適應不了這麼正式的場合。
沈晚月安慰着自己,開始回答問題。
陳勝利專業性很強,由淺入深的專訪,讓沈晚月隨着問題很快放鬆下來,回答了幾個問題後,反而就沒那麼緊張,甚至習慣了。
看來她適應能力還不錯。
沈晚月暗自誇了誇自己。
“最後一個問題,沈晚月同志,當時你救人的那一刻,心裏想的是什麼?”
沈晚月頓了頓。
她想的是自己把自行車推翻了以後,自己也不會受很重的傷,她惜命。
本來準備繼續回答偉光正答案的晚月,想了想以後,堅定的開了口。
“當時雖然情況緊急,但除了考慮兩個孩子的危險以外,我還考慮到了我自己的危險,所以也想提醒大家,做好人好事捨己爲人的同時,也要考慮自己身後還有家人在等你回家。”
陳勝利一愣,反而對這個回答特別滿意,“我記得沈同志有兩個孩子吧。”
“是的,我得對我的孩子負責。”
陳勝利讚許的在本子上認真做了記錄:“同志你的想法是非常正確的,救人要在自己能力範圍內,這個觀念很值得推廣。”
"......"
陳勝利抬起頭,笑意褪去半分,尊重的再次開口:“但我想,當時那麼緊急的情況下,同志你可能第一時間想到的還是救人,不然也不會來得及將車撞翻,你本心一定是無比善良跟勇敢的,你是我們的學習榜樣。”
他說的沒錯,那一兩秒時間內,就算有心顧忌到自己的安危,可世事難料,誰也不知道會不會還有意外發生。
沈晚月就是英雄。
陳勝利做完最後的記錄,認真的站起來,再次表示了自己的敬意。
他這邊剛結束,市委宣傳部的人也到了。
“這是宣傳科齊科長。”陳勝利在旁邊幫忙介紹。
"沈晚月同志,我們宣傳部決定對你的事蹟大力宣傳表揚,因爲沒有查到您的家庭住址,獎狀跟獎金就決定先送過來,警察局那邊跟我們聯繫了,說您是剛來滬市對嗎?”
沈晚月點頭:“來一週了。”
“是這樣,對於英雄我們一定會負責到底,同志你現在有合適的住處嗎?我們可以給同志你安排家屬院暫住,如果想長期留在滬市,工作方面也可以幫您儘量解決。”
聞言,沈晚月眼睛亮了。
“我當天就是去工業區投簡歷的。”
“鍊鋼廠嗎?”
“服裝廠。"
齊主任點點頭,“瞭解了,我會去幫您處理好一切,到時候會有專人跟你聯繫,工作不用擔心,那住處呢?"
"你們的家屬院在什麼位置?”沈晚月問。
陳勝利側過身插嘴,“應該是之前的市委家屬院吧”
齊主任點了頭,“目前的安排是這樣,廠區的家屬院現在都不好批,市裏還欠着鍊鋼廠的分配房,所以只能這樣,同志如果你有要求,可以等大概兩個月左右,也能幫你申請下來。”
兩個月就太久了。
陳勝利也說:“這時間太久了,另外以後沈同志要上班,市委家屬也距離平淞工業區太遠了,簡子樓反而更方便。”
沈晚月想了想覺得有道理,也就拒絕了家屬院的安排。
“房子沒有要求,我們還可以再提供一些幫助。”齊主任低頭想了想,“那這樣吧,我們獎金都是有定額的,但考慮具體情況,我回去再給同志你多申請三分之一,這樣一共九百八十塊錢,同志覺得可以接受嗎?”
“可以。”
沈晚月聽着這個數字,心裏便已經點了一百二十下腦袋。
四捨五入,她這是又進賬了一千塊錢。
一千塊啊,普通工人攢兩年估計才能攢出來這麼多。
臨牀的馮娟在旁邊聽着,嫉妒的眼淚差點掉下來。
但是在掉下來之前,馮娟又瞪了一樣劉豐收。
“你當時咋沒去救人去?”
“......”劉豐收翻了個白眼,“我在車間上班呢我,我咋救,再說了,萬一我受傷了呢,這種事兒還是有風險,你盼着我出事兒呢?”
“呸,就算不在車間,你也不可能救人。”
“......老子這是明哲保身,懂個屁,我纔不是傻子。”
“慫蛋!”
他們雖然壓低了聲音,但還是被齊主任聽到了,齊主任皺皺眉看過去,“麻煩尊重我們的英雄同志,如果再說這種話,我會去你們廠裏舉報你的行爲侮辱人民英雄,慎言。”
劉豐收兩口子哪裏見識過這些,愣了一下,連忙道歉。
“誒喲,我這不是…….……唉,我男人就是嘴上沒個把門的,同志你放心,等會我就抽他嘴巴子,讓他瞎說話!”
劉豐收乾脆自己抽了自己一下,“我道歉!我真不是故意的。
齊主任這才轉過頭,又問了沈晚月幾個問題以後,這才離開。
陳勝利那邊也結束了,走過來跟沈晚月道別。
“沈同志,那我下次有空了再來看你,對了,你好像後天就出院了吧。”
“嗯,醫生說就是看半月板有沒有問題。”
陳勝利點點頭,“那改天登門拜訪,我就先走了。”
“好。”
沈晚月笑着跟他們道別。
陳勝利被這麼看着,莫名又想起剛來走廊上見面時那一幕,心裏莫名漏跳了一拍。
“再見。”
轉過身,陳勝利忍不住在心裏對大哥翻了個白眼。
他大哥到底是什麼品種的萬年老鐵樹,面對這樣的女同志竟然絲毫沒有動作。
不行,大哥再沒有動作,他就打算來給人家孩子當後爹了。
後爹好啊,後爹無痛白撿倆娃,誰不想當後爹…………
等走出屋門,冷風一吹。
陳勝利回過神,手了差點給自己一巴掌。
奶奶的,後爹雖然不錯,但也不能撬大哥牆角。
算了,他還是單身得了。
後參雖好,單身自由,更何況還是跟大哥作對,等哪天他熊心豹子膽說不定纔有那麼一點勇氣。
採訪結束,差不多也到了中午。
沈晚月在屋裏待着問,又去了陽臺坐着吹風,大熱天的,也就陽臺涼快點,她一直等到沈立民回來,這才站起身。
沈立民買的東西?且被放到了桌子上。
"姐,我去的第一家供銷社桃酥定量的賣完了,去了第二家纔買到,耽誤了點時間,你餓了吧,我去給你打中午飯。”
旁邊的馮娟因爲早上沒喫到醬菜包子,已經早早去買了中午飯回來。
榨菜肉絲麪,兩份。
夫妻兩個在旁邊喫的正香。
馮娟聽見沈立民的話,還‘好心’的笑着跟他們推舉,“醫院的肉絲麪比外面貴了五分錢,不過肉絲給的也多,味道真不錯,你們也可以嚐嚐,沈同志不是剛拿了獎金,家裏要是沒那麼缺錢,大方點還能給你弟你倆加個雞蛋。”
在馮娟看來,就算沈晚月拿了獎金,也肯定只敢省着花銷。
她一早就看見沈立民那身打着補丁的麻布短衫了,這種家庭肯定是鄉下來的,要不是早上有人送飯,他們最多也就買倆醬菜包子,跟他們一樣不捨得花錢。
“喫飯還堵不住你的嘴。”沈立民瞪了一眼馮娟。
“姐,你要喫啥,我去食堂看看。”
沈晚月卻不想喫麪條,而且她也不喜歡喫榨菜,尤其是早上被籠包給喂饞了,她又不是什麼大病,喫點葷腥也沒什麼。
"......"
沈晚月猶豫着,“一時半會兒我也想不起來,要不咱們一起去食堂看看有什麼吧。"
馮娟樂了,看吧,她就知道鄉下人不捨得花錢,肉絲麪肯定不捨得喫。
“沈晚月同志在嗎?"
敲門聲再次響起。
馮祕書左手拎着水果,右手拎着個貼着國營飯店名字的食盒,快步走了進來。
馮祕書沒有見過沈晚月,但是卻一眼看見了屋裏最漂亮的那個女同志。
“我就是。”
馮祕書立刻笑着走上前,“同志,還沒喫飯呢吧。”
沈晚月如實點頭,“正要去呢,你是……..……”
“
開洋蟹黃面。”
我是鍊鋼廠陳廠長的祕書,誒喲我掐着時間過來的,先去看望了司機師傅,幸虧了你還沒去,廠長讓我過來看望你,我想着中午時間正好,就去國營飯店帶了飯過來,有精鉢頭紅燒素雞,同志你看看合不合口味,要是不喜歡本邦菜,我還買了
馮祕書嘴上一邊說,一邊很有分寸的將食盤放到桌子上,“來送完東西我的任務就完成了,裏面的分量夠三四個人喫的,天熱放不住,同志你們儘快喫吧,我就不打擾了。”
說完,馮祕書就有意要走。
他當祕書的,察言觀色是基本能力,這病房地方不大,他又是個陌生人,自己在旁邊,人家肯定不好意思,所以還不如送完就走,他們也能自在的喫飯。
“誒,等一下。”沈晚月連忙喊住了馮祕書。
沈晚月:“這早上小王同志已經送飯過來了,又麻煩你跑一趟,替我……………謝謝你們廠長,也謝謝你。”
馮祕書一愣,忍不住心裏覺得高興,“沒事沒事,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以後不用再送了,太麻煩你們我也覺得不好意思。”沈晚月說着,推着沈立民:“立民你去送一下,下樓在給這位同志買瓶汽水。”
“真不用真不用,我等會讓還有工作,沈同志你好好休息!”
馮祕書生怕再麻煩沈立民,腳下生風,三兩步就已經走了出去。
沈立民倒是不客氣,揉着肚子,轉頭就揭開了盤盒。
飯菜的香味兒瞬間又在房間裏瀰漫開來,尤其是旁邊的劉豐收兩口子,首當其衝。
她沈晚月可能是不捨得買肉絲麪。
但架不住有人頓頓給她送飯啊!
剛纔還噴香的肉絲麪,現在馮娟又覺得跟嚼蠟似的了。
“這肉絲麪裏的肉絲還是太少了,唉,要是能喫燉肉……………”
劉豐收嚥了咽口水,低頭喝了碗湯,“燉什麼肉,我覺得麪條就挺好的,你應該慶幸慶幸剛纔馮祕書過來沒看見我,真是給我嚇了一跳。”
可馮祕書剛纔只是注意力都在沈晚月身上,沒有跟劉豐收說話,卻不代表沒看見劉豐收。
回到鍊鋼廠,馮祕書先是去了趟人事科,這才又去見陳勳庭。
“廠長,我去見了王師傅,他那邊還挺穩定的,對廠裏的安排也很滿意。”
陳勳庭剛喫完中午飯,合上飯盒點點頭。
“沈同志那邊我也去了,沈同志的情況很好,看起來心情還不錯,就是醫院環境沒那麼舒服,瞧着她家裏人今天似乎去幫忙買了點日用品回來。”
日用品?
陳勳庭想起了昨天晚上。
現在天熱,她一個女同志想要清洗,只能去外面的衛生間,而且連個毛巾都沒有,確實是不方便。
“下午有時間嗎?”陳勳庭問,“安排工作了沒有。”
“下午要跟您一起開個會。”
馮祕書猜到了什麼,心裏已經暗自開始欣慰落淚,連忙又說:“廠長,我剛上樓看到小王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