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首頁

筆趣閣移動版

歷史...太後
關燈
護眼
字體:

69、第三十三章

我的書架 | 投推薦票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出了皇城一路向北,已近深秋的夜晚,縱使是京城,巷陌間也是透着刻骨的寒涼和寂寥。大約行了數里路,便遙遙可見火光搖曳,負責管制宮家的侍衛營還層層駐守在尚書府周遭。所幸夜已深,負責值守的官兵略顯鬆散,沈席君繞至尚書府後院外牆,縱身進了臨近外牆的一處苑囿。

此時正值亥時,整個尚書府內一片寂靜,唯有靠近前院的幾間房屋內隱隱有燈光映透。這一番安寧的樣子,哪裏有絲毫家主被殺的氛圍。

沈席君心下起疑,步步踱進內院。按理說,憬歃傳出的消息斷然不會出錯,那唯一的解釋就是時值代王預備與皇帝談判的關鍵時刻,宮家不願再多生事端,壓下了此事。

打定了主意,沈席君向着前廳主屋前行,漸漸地有了人聲。沈席君隱身牆後,卻見西邊的圍廊盡頭突然有兩名侍女相攜而出,其中一人正神情緊張地道:“不是說了今晚所有人不得靠近祠堂,你怎麼還敢過去?真是活該被大總管罵。”

“柱子哥已經在裏面值守了整整半天了,連口水都沒喝過,也不讓出來……”

另一人委屈的啜泣聲漸遠,沈席君微一思量,起身奔向北邊的祠堂。宮家祠堂封閉半日禁止出入,且有侍衛駐守,可見的確是出了大事,宮氏姐弟三人必然在那裏,顏棠,也一定在那裏。

夜色昏沉,烏雲蔽月,穿過後花園,燈火通明的祠堂正殿果然顯得格外刺眼。沈席君在陰影中微微眯眼,忍住了強光帶來的一陣暈眩之感。

祠堂四周有手持棍棒的家奴們值守,各個神情警醒、嚴陣以待的摸樣。沈席君縱身騰挪,躍上了祠堂正殿隱匿於檐下。向殿內看去,卻頓時大喫一驚,那於殿堂正中焦躁不安地來回踱步的,正是宮氏一族如今的族長、宮家的長兄宮雲綿。

沈席君微微扶額,只覺得心頭浮起的一陣恐懼讓她全身失去了力氣。宮雲綿沒死,所以憬歃傳出的消息必然是一個宮家爲引出顏棠身後之人所設的圈套。那麼,顏棠如今身在何方?她的性子極烈,若然被擒定然不會供出自己,那她現在,究竟如何……

席捲而來的懊悔和恨意幾乎教沈席君身形不穩,強自壓下心頭的痛楚,沈席君微定心神,倏然躍下,出現在了祠堂殿堂正中。

此刻正背對大門的宮雲綿陡然一驚,慌忙回頭,對上了沈席君。這位宮家的大哥長得與他的二位弟妹並不相像,不同於宮雲緯的持重和宮雲繡的圓潤,他身材瘦長,狹長的臉色微暗,目光中卻透着一股久經世故的狠辣。

一瞬間的慌亂之後,宮雲綿立刻恢復了淡然自若的模樣,打量了沈席君半晌,道:“背後的正主終於出現了?居然是個女人。我還以爲,你不準備來了。”

三年前宮雲綿只在宮中和她見過一面,如今又遮着面罩,宮雲綿並沒有認出眼前的女子是誰。沈席君默然不語地向周遭打探,幾坪見方的殿堂並不寬大,除了正中一摞的牌位之外,並無其他擺設。

宮雲綿嘿嘿一笑,道:“找棠昭華是吧?你們的人還真有本事,爲了尋我的事兒竟然把人都搞進宮裏去了。你說這不是捨近求遠麼。”

宮雲綿此刻有顏棠在手自然是有恃無恐。沈席君心下焦慮,看着宮雲綿扯過一張椅子坐下,繼續道:“今天你如果有命回去的話,告訴你主子,要找我宮家的事兒,就光明正大地來,別以爲我宮家現在遭逢劫難,就好欺負了去。派那種小妞兒過來,還要不了大爺的命……”

“你爲什麼沒死?”沈席君涼笑一聲,突然問道,“別在這兒廢話,以那小妞兒的功夫,殺你一個綽綽有餘。”

宮雲綿聽她出言,微微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了一個近乎詭異的笑容:“別說是她了,就算是你……”

然而話音未落,便聞殿堂之後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翻簾而入的卻是宮雲緯和宮雲繡兄妹。

沈席君冷笑一聲,看着宮雲繡滿目的驚愕之色道:“不錯,三兄妹總算是到齊了。”

宮雲綿回頭起身,對着神色陰鬱的二人忙不迭道:“哎你們怎麼出來了,說了我一個人就行……”

然而話音未落,宮雲繡衝上前幾步,顫着聲道:“沈席君,是你?”

看來這兄妹二人本只準備作壁上觀而已。沈席君扯下面罩丟至一邊,泠然道:“是我,既然你們兄妹幾個都在,也好。麻煩知會一聲,顏棠此刻在何處?”

經過了初時的驚愕,宮雲繡已然回過神,怒極道:“原來是你處心積慮把她安插在我身邊三年,現在倒來問我要人?”

一旁的宮雲綿不明就裏,聳起眉看向沈席君,突然笑道:“弄了半天你是衝着三妹而來……太後孃娘?”

幾番的情緒起伏似乎讓身子有些不堪重負,沈席君強忍着頭痛欲裂,不去看向宮雲綿。然而此刻的宮雲繡卻已情緒大變,與她對視的眼中是噬人的恨意:“沈席君,我宮家淪落到今天這般田地,我自問欠你的都該還清了吧?你何至於心狠至斯,還要來殺人?你是要我家破人亡才能善罷甘休嗎?”

宮雲繡一字一頓、聲嘶力竭,像是要把這半年來受的苦楚一次傾瀉徹底。

有那麼一刻,沈席君覺得胸口積鬱多年的怨恨,似乎有了一點的消解。須臾的沉靜,她轉向宮雲繡,嘴角揚起些許笑意:“姐姐又忘了,我說過,欠我的從來就不是你。”

她又將笑臉對上了左側兀自旁觀的宮雲綿,幽幽道:“宮大爺,難道棠昭華就沒說過爲什麼要殺你?”

宮雲綿臉色一變,迅速而惶恐地看了身側的弟弟宮雲緯一眼,而後轉頭道:“老夫……並不知情……”

“宮大爺是作孽多端,竟然記不得犯的是哪樁事了。”沈席君悲憤地冷笑出聲, “天景三十五年,江南、寧家,匯通錢莊。不知宮大爺想起什麼沒有?”

宮雲綿微一皺眉,面色隨即陰沉下來:“沒想到到了今天,寧啓仁這老傢伙還是陰魂不散,那麼,太後孃娘若是要爲他報仇,你又是什麼人?”

“自然是那一縷陰魂了。”沈席君幾乎抑制不住滿心的怒意,鏗鏘數聲,兩件斷刃滑落至雙手。但見宮雲綿面色惶恐地退讓躲閃,步伐穩健、卻似有些功底。沈席君提氣直攻而上,然而就在這一躍之間,腦內方纔還隱隱作痛的感覺卻爆炸一般在全身散開,只覺得眼前一黑,便重重跌在地上。

再一睜眼,已是宮雲綿手持一柄長劍置於自己頭頂,身後被宮雲緯扯着,劍刃這纔沒有落下。

“你用了什麼藥?”沈席君面色微沉,恍然回想起入祠堂以來的種種不適,“居然……連我都沒有察覺。”

“來接應的人和棠昭華的功夫肯定是一個路數,能克她的必然也能克你。”宮雲綿陰冷地一笑,轉過頭對宮雲緯急道,“你幹什麼,都是因爲這女人,咱們家才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別攔着我。”

“那麼大哥是想對當朝太後下手了?”宮雲緯定定地看住了他,目光裏看不出情緒。“當年匯通錢莊的案子,究竟是怎麼回事,大哥當年似乎沒說實話?”

宮雲綿手下微顫,收回了長劍,緩緩道:“是借了你的私印給南邊寫了幾封信,也就是想結案快點兒,咱們也省心。”

“大哥動用我的私印?”宮雲緯的眼底閃過一刻的怒意,隨即道,“我明白了。”於是轉過頭,俯視着沈席君道,“太後孃娘,當年之事臣並不清楚,不過想來當是我宮家對不住寧啓仁。不過娘娘請看,事到如今,宮家一片風雨飄搖、也被您毀得差不多了。這兩敗俱傷的局面,對誰都不好。”

沈席君微微調息,試圖用僅存的一息內力紓解周身湧上的無力之感,眼見着宮雲緯漸漸靠近了自己,聲色低沉:“此刻娘娘和棠昭華的性命在我們手上,而我宮家的前程,也在娘娘手上。若是娘娘這些年來對我宮家幾番針對,都是爲了當年的那件案子,那麼臣倒覺得,娘娘不如……想個折中的法子解決此事,一了百了,讓大家都好過。”

“一了百了?”沈席君微喘着,幾乎要大笑出聲:“七年前,令兄爲了霸佔……寧家的一點產業,逼得寧啓仁……流放漠北含恨而終,偌大的寧家家破人亡,也不過換來令兄今日的一句……陰魂不散。宮雲緯,你縱兄作惡,現下倒好意思討價還價?”

身後的宮雲綿提着劍已然面露不耐之色,宮雲緯俯視着沈席君緩緩起身:“娘娘,若早知道棠昭華是爲您而來,我們也不會多此一舉……這點淺顯待客之道老臣還是懂的。只是娘娘也該清楚,今日之事若然傳了出去,老臣落個大不敬的罪名倒也罷了,對於娘娘清譽有損、卻是擔待不起。”

沈席君微微撐起身子,靠上了一側椅背,涼笑道:“今日哀家前來,只想與令兄了結當年的恩怨,是大人把事情弄複雜了。不過……現如今這般摸樣,若是哀家不就範,宮雲緯,你這是要對哀家動手了?”

“娘娘,臣是不敢動您……”宮雲緯面色微沉,冷哼道,“但是入尚書府行刺的那位棠昭華,依臣今日之勢,卻還動得。”

“是嗎?”沈席君的眼角漸漸漫上了笑意,似雪白的電光般犀利,她舉起手中斷刃置於頸間,幽幽道,“那如果大魏朝的母後皇太後死在你們宮家,你猜皇帝會不會要你們一家陪葬?”

利刃入肌,頃刻間落下一道觸目的血痕,饒是見慣了生死的宮雲繡都嚇得扶住宮雲綿後退幾步,電光火石之間,宮雲緯一把奪過宮雲綿手中長劍上前,及時制住了沈席君頸間的刀刃,然而眼中怒意卻是漸濃:“娘娘此舉,當真是要陷我宮家入萬劫不復之地。不過臣卻也奇怪,娘娘這般打扮獨自一人過府,想來出宮時也沒驚動任何人吧,否則……”

宮雲緯看一眼屋外,冷笑道:“否則那幾位圍守我尚書府的總兵大人們又豈會至今毫無動靜。”

窗外夜黑如墨、已近深夜,一時失血加上迷藥的作用,層層的痛意讓沈席君力漸不支,心下卻愈發清晰了起來。爲了等她這個刺客同謀,宮家上下已經做足了準備,勢必難以突圍。如今顏棠安危已知,只待撐過寅時天亮,便能等到安排下的人馬。

“大人與哀家也算相交數年,竟還不清楚哀家的心性……若無萬全的把握,哀家又怎會做出眼下的莽撞之舉。”沈席君笑着看向不遠處的宮雲綿,那對渾濁的眼中滿是陰鬱,“拜令兄這一貼迷藥所賜,哀家如今的狀況……怕是怎麼也解釋不清宮家的待客之道了。”

此刻的沈席君癱軟在地,頸間一片血色蔓延,慘烈之姿引人側目。長劍在手微顫,這些年中宮雲緯見慣了風雲變色,卻也難忍心頭的駭意。當朝皇太後深夜在尚書府內重傷,單是這一樁罪狀便足以教宮府舉家上下不得安寧,更遑論眼前的小太後心思縝密如發,斷無可能沒安排下後招。

“容老臣再問一次。”宮雲緯語氣急促,已然沒有了平素的持重之色,“太後孃娘是決議要清算舊賬,不容轉圜了?”

一陣暈眩過後,沈席君微微斂目,喘息也在加重:“代王兵敗,你宮家是大勢已去,還能有什麼轉圜之地。”

宮雲緯目光如炬,凝望堂前燭火片刻,揮手讓身後兄妹二人退開,終將長劍指向沈席君:“瞻前顧後,橫豎太後是要將我宮家置之死地,若真如娘娘所言,那麼在援兵未到之時,老臣還是及早處理了你二人爲妙了。”

但見長劍寒光閃過,宮雲緯的殺意已跟着劍光直擊而來,沈席君強壓下週身脈絡的滯痛之感,拼死向後躲避。就在剎那之間,祠堂之外突然閃過一道強烈的火光,宮雲緯手下微滯,便聞得遠處混亂嘈雜的踩踏聲,伴隨着拼殺之聲自遠而近。

沈席君在喘息中辨明,這不是坤寧宮侍衛隊的聲音,思言派出的隊伍,應該不會這麼快到達。宮雲緯將長劍交到宮雲綿手中,奔至門口張望,未幾,已有府內家丁跑來稟報,府外監守的兵馬突然強闖入內,已與府中護衛起了衝突。

眼前的視線漸現模糊,沈席君知道方纔躲避時的強自運氣,加速了迷藥在體內的流轉。頭痛欲裂的苦楚更強烈地襲來,沈席君在一片迷濛中,看着宮雲緯大聲呼喝着指揮人馬,看着宮雲繡慌張地奔出門外,看着祠堂之內的火光漸熄,宮雲綿面帶猙獰的笑容、舉起長劍向着自己揮來……

一切就此結束……

依稀間,是少年時的不羈桀驁,揹着行囊瀟灑離家,拋下了身後幼弟哭喊的臉和父母欲言又止的眼神,慨然留下一句:“我寧惜君,豈能做苦死家中的杜麗娘。”

頃刻間,家門破碎,天地失色,一日策馬千裏南歸,只看到滿目殘垣斷壁,漫天素縞中是自己撕心裂肺的嚎啕:“翠兒,翠兒,我要他宮家、要他宮家以滿門鮮血來祭!”

再轉首,眼前已是巍峨入雲的高牆黛瓦,似錦繁華過眼如歷經年,目中卻已無淚。明堂問對,處之泰然,直至對上了年邁的君王含笑的眼:“他日朕也望‘把盞留香待春盎’,那時,席君可否陪伴在側?”

暮色倏然而至,眼前帝王的臉卻成冰寒:“寧惜君,朕要你傾盡全力助雍王登位,換來日雪恨以復家仇的機會,你可願意?”

雍王,雍王……龍椅之上瞬息變作他人,模糊了面容,只記得那一雙的清透而犀利的眸:“太後行事太過招搖,就算是刻意爲之,也別忘了自保。”

……

形形□□的聲音和畫面席捲而來,轉瞬轟然幻滅。在神智消散的最後一刻,沈席君於隱約間被人抱起,只聽得一陣急促的呼喊:“太後,太後……席君……”

錯誤舉報 | 加入書籤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本站推薦
太湖英雄傳
秀爺修真中
嫺醫
雙面伊人
三國全面戰爭
天師神醫
美型惡男在我家
亡靈傳說之巫妖
極限進化空間
湘西趕屍鬼事之迎喜神
段譽現代行
末日領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