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兒知道自己要給聖後一個解釋,她用雙手撐起身子,斜坐在冰冷潮溼的地上。
“聖後孃娘,如果,如果您現在打開那道門,一切的事再也沒有回頭的餘地了,關於太子殿下的那些流言蜚語,也就得到了證實,而且,您打開那道門,必定會看見太子殿下,您又如何面對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又將如何面對您?母親如何面對兒子,兒子如何面對母親?聖後孃娘請三思。”
聖後惡狠狠的看着荷兒,未要多久,眼神裏的惡狠漸漸祥和了不少,轉而又悲痛起來,聖後無力的手丟掉了白玉劍,劍落地有聲,聖後身體發軟,踉蹌要倒,荷兒不顧自己傷痛,連忙上前相扶。
聖後看着荷兒,有種心碎的感覺,荷兒感覺到了聖後痛苦。
“聖後孃娘,咱們回宮吧。”
“荷兒今夜的事不許說出去。”
“荷兒明白。”
荷兒手帶勁,要扶聖後離開,聖後身體僵硬不動,回頭瞧着慶元殿的門,雖不能進去當面教訓太子,但也要給他一個深刻的警告,於是,聖後一腳踢在了劍柄上,白玉劍從地上飛起,直直的插在慶元殿的殿門上。
聖後閉上了眼,在荷兒的相扶下離開了慶元殿。
……
在聖都之外遙遠的邊城將軍府裏,“渣侯”尹源在這樣的夜雨天,坐立難安、徹夜不眠,他焦心的是因爲從他手上跑掉了信王殿下尹虎,那可是聖後孃娘點名要的人,居然在自己的手上逃掉了,這可是個不小的罪過。
再說,爲了投靠聖後孃娘,也唯有抓住尹虎,將其獻給聖後孃娘,方能表示投靠的誠意,而如今,兩手空空,如何表示誠意,着實讓人鬱悶而焦躁。
渣侯尹源來回踱着步子,他很不安,一是爲了自己的前程,二是害怕抓捕信王不力而被聖後處罰。他雖然也是大聖國的侯爺,跟其他三個侯爺沒什麼區別,可是侯中有個“渣”字卻讓他常常被人取笑,也因此他這個原本可以跟其他三位侯爺平起平坐的侯爺反而身份低下了,他想起了那次跟聖王陛下一起出去打獵的情景,他記得明明已經瞄準了那隻麋鹿,可是發出的箭,還是偏離了預想的軌跡,嗖的一聲,從麋鹿身邊擦過,連毛都沒碰到,麋鹿驚慌逃掉。正因爲這一次,尹源被封爲了“渣侯”。
他原本就有些功勞,聖王陛下已準備封他一個侯,只是一直沒想好名字,反倒這次,尹源的侯便被冠名爲“渣”,或許是聖王陛下開的玩笑,不過,他不好說什麼,也不好拒絕,畢竟是聖王陛下賜封,他只好接受這個封號。
只是,當他接受這個封號的第一天,就遭到了諸多的嘲
笑,明裏暗裏的都有,不過,他不以爲然。
可是今夜,他有爲然的事,他夜不能寐,徘徊良久之後,他終於拿定了主意。
他決定去一趟聖都。
去幹什麼?
自然是去向聖後孃娘表明忠心,同時解釋一下爲何讓信王尹虎逃掉。
既然決定去聖都,尹源便立即準備動身,他想了很多,比如一到聖都,他可以暫時住在親妹妹家,最快半年,最遲一年,若他日留在聖都,他可以買一處房舍,不過,在事情沒有頭緒之前,買房暫時不做考慮。
當尹源想好要去聖都親妹妹那裏暫住的時,他已經離開了將軍府大廳,前往自己的住處,收拾一些細軟,多帶一些金銀錢票,同時跟妻兒老小辭別。
收拾妥當,已是第二日清早,在家人的相送之下,尹源獨自駕馬踏上了去往聖都的路。
“渣侯”尹源離開之後,作爲將軍府的管家、渣侯的心腹之人言五顯得很鬱悶和失落。
要知道無論何時何地,渣侯一遇到問題或是棘手之事,無論何時、無論陰晴圓缺,都會向自己問計問策,而這一次渣侯卻把自己撇在一邊,突然的下了決定,然後離開了。
渣侯這麼做,讓言五感到失落。
無論平常如何親密,關懷備至,到了關鍵時刻,也不過是個無關緊要之人。
言五很不痛快,得知渣侯這麼離開之後,他就一個人躲在自己的房間裏喝着悶酒,他就像個妾一般,得不到主人的恩寵,心灰意冷、鬱鬱不樂。
房門不知被誰敲了三下,敲的很有禮貌,不急不慢,節拍恰到好處。
“誰?”
言五不高興的吼了一聲。
敲門的人沒有答話,而是又敲了三下門。
要是渣侯在,言五會以爲是渣侯,可是渣侯離開了府,而此時此刻,問敲門這人,卻不答話,讓言五很是不悅,他氣憤的從凳子上站起,當走到門邊要開門的時候,敲門人開口道。
“言五,速到城外十裏亭,侯爺已等候多時了。”
言五心中一驚,轉瞬又喜。
驚的是侯爺居然這樣安排了,喜的是原來侯爺並未撇下自己,自己在侯爺心中還是有地位的,這麼一來,又可以跟着侯爺了。
從驚和歡喜中清醒過來,門外傳話的人聲音似乎很耳熟,言五好奇,他想知道是誰,打開門的時候,卻發現傳話的人早已不知所蹤。
言五看着發白的天際,猜測剛剛這人是誰,是外人還是府上的人?不過,聲音似曾相識,很大幾率是府上的某處男僕。
猛然回過神來,言
五一拍腦袋,這才知道差點忘了正事,他胡亂的收拾了幾件貼身的衣服,邊往門外衝,邊打包衣服,沒兩步,他似乎想起了什麼,又折回來,翻開席子低下藏着的幾個大金錠子,這大金錠子是一個個小小金豆積攢到一定份量然後熔融鑄成一個大金錠子,不僅是言五這麼多年的積蓄,更是無數多個日子汗水的付出,是勞動的收穫。
忙不迭的出了門,撒歡的朝將軍府外跑去,引得幾個小廝駐足而瞧。跑到將軍府的大門口,見看門的小廝睡眼惺忪,岔了神一般,言五上去,雙手啪的打在小廝兩頰上,雙手像沾了膠一般,黏在小廝臉上,過了頭的高興道。
“孫子,老子以後可是龍入大海啦,老子總算不用再在這邊城的將軍府裏做一個小不點大的總管了,老子要跟侯爺去聖都幹一番大事了。”
說完,言五單手拍了拍小廝的臉,眉眼歡喜。
“大事,豈是你這孫子能懂的,鄉巴佬。”
小廝被言五雙手一拍,兩頰泛紅,結結巴巴道。
“你……你不是……不是龍,也……也入不了海……海。”
笑凝固住了,沒想到小廝敢這麼堵自己,言五啪的一巴掌,劈頭蓋臉的打了小廝一下。
“混賬東西,說老子不是龍,好,你說,老子是什麼,說不出個道,老子今天活劈了你。”
“侯爺……侯爺纔是龍,能入海,你……你頂多算個魚,入不了海。”
小廝說的很有道理,侯爺纔是龍,若自己是龍,侯爺是什麼?
言五哼笑了一聲,對小廝倒是刮目相看了,追問道。
“老子即使是條魚,怎麼就入不得海了?”
“海上風大,浪大,你……你做魚,不適應……海上的氣候,沒準……一浪……一浪就把你……你拍在沙灘上了,缺了水,太陽再這麼……一……一曬,你就死翹翹了……龍就……不一樣了,龍……龍可以翱翔九天,風再大,浪再兇,對它都是小菜一碟。”
言五抬手要打小廝,小廝本能的抬手去擋,卻發現言五的手停在了半空中,言五笑了,他倒是很佩服小廝能說出這麼樸實又富含深刻道理的話。
“小子,後會有期。”
言五要走,小廝見他換了稱呼,不解的問。
“怎麼,不叫孫子了?”
“你剛剛說的那些話,對我很有裨益,若我再喚你孫子,那就是我的無知了,告辭。”
言五說完,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看着言五離去的背影,小廝搖了搖頭,呢喃道。
“魚入海,龍之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