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川疑惑挑眉:“你要去哪兒?”
湖裏的他沒有回答。
他只是笑着,身體開始變得透明,像冰在融化,像霧在消散,“去我該去的地方。七萬年前就該去的地方……”
他看着明川,忽然說了一句話,“那條龍,叫滄溟。它是跟我一起下來的。它比我堅強,撐了七萬年,還在撐。你帶它走,別讓它跟我一樣,困在這裏出不去。”
明川點頭,“我會的。”
湖裏的他笑了,“那就好……”
他的身體越來越透明,越來越淡,最後化作無數細碎的光點,消散在黑暗中。
那些光點在明川身邊盤旋了一圈,然後緩緩上升,穿過冰面,穿過湖水,消失在湖面上方。
明川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光點徹底消失後,他才他轉過身,朝湖面上方走去。
從湖底上來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谷地裏灰濛濛的,那些站在冰面上的冰魘已經不見了,不知道去了哪裏。
湖邊的冰面上,只剩下幾個焦急等待的人。
葉堰第一個看到他,猛地站起來,衝到他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幾遍,“沒事吧?”
明川搖了搖頭,“沒事。”
他從懷裏掏出那枚深藍色的令牌,遞到葉堰面前。
令牌上的水紋在緩緩流轉,在灰暗的谷地裏泛着幽幽的藍光。
葉堰盯着那枚令牌看了很久,然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拿到了。”
赤焰狐湊過來,眼睛瞪得溜圓,“這就是玄水令?跟滄溟令長得挺像啊,都是藍色的。”
青面狐也走過來,看着那枚令牌,眼中閃過複雜的光芒,“不一樣。滄溟令是淺藍色,像天空。這個是深藍色,像大海。”
明川把令牌收進懷裏,“走吧,回去。”
沈驚鴻站在一旁,臉上依舊帶着那種溫和的笑容,但眼底深處藏着什麼,“明宗主,下面還有什麼?”
明川看着他,目光平靜,“有一條龍,但它走了,去了它該去的地方。”
沈驚鴻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走了?”
“嗯。”明川沒有多解釋,轉身朝谷地外面走去。
一行人沿着來時的路往回走。
翻過三道冰脊,穿過暴風雪,走過那片白茫茫的冰原。
沒有人說話,所有人都在想着各自的心事。
赤焰狐走在最前面,掌心的狐火在風中搖曳。
他時不時回頭看一眼後面,像是在確認什麼。
青面狐跟在他後面,安靜得像一片影子。
葉堰走在明川旁邊,柺杖點在冰面上,篤篤作響。
沈驚鴻走在最後面,那柄黑色短劍又握在了手裏。
走到冰原邊緣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身後那片白茫茫的世界隱沒在夜色中,像一頭沉睡的巨獸。
明川回頭看了一眼,然後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明川。”庚金的聲音忽然在腦海中響起。
“嗯?”
“那條龍,你還會去找它嗎?”
明川沉默了片刻,“會。”
庚金沒有再說話。但明川能感覺到,劍身上的光芒微微閃爍了一下,像是在回應什麼。
一行人騰空而起,朝着萬川宗的方向飛去。
身後,極北冰原在夜色中越來越遠,最後變成一個模糊的白點,消失在天際線盡頭。
回到萬川宗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正午了。
金曼站在山門前,看到他們回來,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她衝上來,上上下下打量了明川好幾遍,確認他沒缺胳膊沒少腿,這才放下心來。
“拿到了?”
明川從懷裏掏出玄水令,遞給她。
金曼接過令牌,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嘖嘖稱奇,“這就是玄水令?跟滄溟令長得挺像。”
“嗯。”明川把令牌收回來,“第二枚。”
金曼看着他,欲言又止。
“想說什麼就說。”
金曼猶豫了一下,“沈驚鴻呢?他沒什麼異動?”
明川搖了搖頭,“沒有,他很老實。”
金曼顯然不太信,但也沒有再問。
明川朝裏面走去,走到東跨院的時候,看到葉堰正坐在廊下喝茶,茶是剛泡的,還冒着熱氣,他給明川也倒了一杯。
“接下來呢?”葉堰問。
明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是溫的,帶着一股淡淡的藥香,“等月無涯的消息,還有兩枚令牌沒找到。”
葉堰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明川靠在椅背上,看着頭頂那片藍天。庚金劍在腰間微微發燙,像是在提醒他什麼。他低頭看着劍鞘,沉默了片刻。
“怎麼了?”葉堰問。
明川搖了搖頭,“沒什麼。就是在想那條龍。”
“那條龍?你說湖底那條?”
“嗯,它說它叫滄溟。它說它會回來找我。”明川抬起頭,看着天空,“它說,不管歸墟有多大,它都能找到我。”
葉堰沉默了片刻,“你信它?”
明川笑了,“信。”
葉堰盯着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也笑了,“那就等着。它說了會來,就一定會來。”
師徒倆坐在廊下,喝着茶,看着天。
陽光照在院子裏,把那幾株竹子照得翠綠翠綠的。
風吹過,竹葉沙沙作響,像是在低聲說着什麼。
明川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玄水令在懷裏微微發燙,像是在提醒他什麼。
他伸手摸了摸令牌,冰涼的觸感讓他心裏踏實了一些。
第二枚令牌,到手了,還剩兩枚。
他睜開眼睛,看着頭頂那片藍天,嘴角微微扯動了一下。
滄溟,你可一定要來找我啊……不然我這劍可等不了。
……
從極北冰原回來之後的幾天,明川難得清閒。
玄水令到手了,庚金令也在身邊,加上楚懷手裏的滄溟令,七枚令牌已經集了三枚。
剩下的四枚,月無涯那邊還在查,急也沒用。
明川索性放空自己,每天在東跨院裏喝茶曬太陽,偶爾跟葉堰下幾盤棋,輸多贏少,被師父罵得狗血淋頭。
金曼每次路過都要陰陽怪氣幾句:“喲,宗主大人終於知道歇着了?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明川懶得理她,翻個身繼續曬太陽。
赤焰狐和青面狐也回了自己的住處休整。
赤焰狐被冰原上的冰魘嚇着了,回來之後連續做了三天噩夢,每天晚上都嚎兩嗓子,把隔壁的青面狐吵得睡不着。
青面狐忍了三天,第四天終於忍不住了,一掌拍碎了他的門板,赤焰狐這才老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