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人服用了鹿茸?”看過躺在牀上的張鐵柱, 黑臉神醫的神情十分之嚴肅。
“是。小神醫說喫鹿茸可以治好我家鐵柱, 有什麼問題嗎?”張大娘小心翼翼的說道。
“沒有。繼續喫吧!”黑臉神醫抿嘴一笑,轉身就走。
“老神醫,您等等。”張大娘慌忙將黑臉神醫攔了下來。
“還有事?”黑臉神醫斜眼瞅着攔住去路的張大娘。
“我家鐵柱喫了好些日子的鹿茸可是都沒有用。真的沒有問題嗎?”既然老神醫也說鹿茸有用, 爲何還是一點起色都沒有呢?
“只要你們買的鹿茸是真的,自然是沒問題。”黑臉神醫搖頭晃腦的說道。
“是真的, 絕對是真的。咱們專門去鎮上的藥鋪買的,花了不少銀子呢!”一說到銀子, 張大娘就忍不住的心痛。
“那就行了。只要不犯忌諱, 早晚會好的。”黑臉神醫說的極爲輕巧。
“忌諱?什麼忌諱?”張大娘詫異的問道。
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身旁臉色驟變的丫頭,黑臉神醫疑惑道:“你們去買鹿茸的時候,大夫沒有交待過嗎?”
想到每次去買鹿茸都是她去找掌櫃的付銀子, 鄧水仙去大夫那拿鹿茸。張大娘望向了鄧水仙:“水仙, 咱們去買鹿茸的時候,大夫有跟你交待什麼嗎?”
“沒有啊!就是把鹿茸遞給我, 什麼也沒說。”鄧水仙用力的搖頭, 一臉的無辜。說了又如何?她發過誓,絕不會讓張家好過。
“肯定是藥鋪的大夫忘了,改日再去找他算賬。”憤怒的張大娘沒有細問,只是轉向黑臉神醫:“老神醫可否告知有何忌諱?”
水仙?不是金小花嗎?黑臉神醫一個恍神,回道:“豬血和生蘿蔔都不能碰。”
張大孃的臉色頓時黑了。豬血?
打量一眼面色閃過慌張的鄧水仙, 又看了看面露瞭然的張大娘,黑臉神醫笑着告辭。程小四不管,自是看不上這家人的品行作爲。既然這樣, 他又何須插手?
“鄧水仙,是你?你這個女人怎麼就這麼蛇蠍心腸?金小花的賬老孃還沒跟她算,又來一個找死的你?”張大孃的怒吼響破天際,震的剛走出張家的黑臉神醫猛的一顫,差點沒摔倒。
“娘,我沒有,我真的什麼也不知道。”鄧水仙嬌嬌柔柔的嗓音,毫無半點說服力。
“沒有?你說沒有就沒有?要真是什麼都不知道,你爲什麼要整日嚷着喝豬血補身子?”原來是豬血惹的禍。這幾日因着鄧水仙的唆使,她家鐵柱可是喝了不少豬血的。怪不得沒有起色,原來是犯了忌諱。也就是說她白花了銀子,鐵柱也白喫了這麼多的鹿茸?
要不是老神醫隨口一說,他們還不定要再白花多少銀子。而鐵柱,甚至不知何時才能好。善惡都投終有報。金小花,鄧水仙,你們一個都別想逃過!
聽完好戲的黑臉神醫兜着笑臉打聽着鄭家的位置。待他再次找到程修和金小滿的時候,正好趕上鄭家開飯。黑臉神醫當下也不避諱,大大咧咧的湊了過去。絲毫沒有半分的生疏和不好意思。
金小滿嫌惡的別過頭,倒也沒有開口趕人。
鄭家人則是在程修的介紹下,很快就想起了這位多年以前的黑臉神醫。想到神醫的神乎其神,鄭家人的態度立馬變得甚是熱絡。又是添碗筷又是加菜,忙得不亦樂乎。
“混喫等喝。”金小滿跟進廚房,小聲嘀咕道。
“瞎說什麼呢?那可是鼎鼎大名的神醫。”方氏笑着輕叱道。
“什麼神醫,糟老頭一個。”對於黑臉神醫清早一出現就喊程小四“短命娃娃”一事,金小滿耿耿於懷。
“他可是小神醫的師父,小滿可得好好侍奉着。”得了老神醫的眼,小滿絕對不喫虧。
“哼!”要不是黑臉老頭是程小四的師父,她早就拿刀把他趕出小杏村了。
方氏的手藝卻是不錯,黑臉神醫一邊喫一邊點頭。一頓飯喫下來,除了金小滿依舊有些不忿,衆人也算賓客盡歡。
喫完飯,程修和金小滿沒有多做停留,直接離開。而黑臉神醫則是剛走出鄭家大門就拉走了程修。金小滿跺跺腳,並未跟過去。
“徒弟,爲師這次是專門來找你的。”空無一人的小徑上,黑臉神醫的神色是前所未有的鄭重。
“嗯?”專門來找他?莫不是有要緊事?
“你今年也有十七了吧?醫術也學的差不多了,跟爲師出去走走吧!”他這一生唯獨只有程修這個意外得來的小徒弟。要是就此埋沒,實在太過可惜。
“出去走走?”程修此人沒有太大的抱負。有小滿爲伴,於他而言就已足夠。
“對,走出小杏村,見識一下我涼國錦繡江山。走遍大江南北,爲黎民百姓做一些你能做也是理應去做的事。雖不能解黎民疾苦,卻也能盡你的微薄之力。”涼國雖內有明君,外有虎將,卻也無法顧及到所有百姓。窮困苦難之下,仍是有不少因無銀錢治病而死去的可憐人。
程修沉默着沒有接話。如若能爲黎民百姓出一份力,他自是義不容辭。不過一旦離開村子,他是一定要將小滿帶在身邊的。那麼,小滿願意跟着他離開生她養她的小杏村嗎?
“徒弟,依你的性子,定然已經將爲師留給你的藥書記得滾瓜爛熟。程家那方藥圃爲師也看過了,你將那些藥草養的很好。還有那張鐵柱的病,聽說你沒有診治就道出了鹿茸之藥。師父相信今時今日的你,能力肯定不容小視。不過,沒有看透百態,尚未見識過各種疑難雜症的你,終究還是差了一些。你當然可以選擇困在這小小的村子安享一世。可這樣的你,終其一生都將對不住那些不知何時何地正受着病痛折磨的人們。”大是大非之前,他不希望程修固步自封,停滯不前。
“師父,您不用多說。這些道理我都懂,也都明白。”他不是一字不識的盲丁,也不是完全不曉世事的農家漢子。他可以耍詐整治鄧水仙,也可以無視張鐵柱的隱疾,只因這是他們應得的懲罰。追根究底,身爲醫者的他不求救苦救難,卻也希望能夠盡他的力所能及救下那些忍受痛苦的病人。罷了,即便小滿不情願離開小杏村,他使盡手段也讓她跟在他的身邊便是。
看着滿眼算計之色的程修,黑臉神醫滿意的笑了。這個娃娃終歸還是沒有讓他失望。遙想當年他就曾經想過帶程修離開,只是那時的程修身子太弱,不適宜四處奔波。更因爲那時的程修性子內向,帶着怯弱和羞澀。他無法保證能讓這個孩子安心離家,跟隨他四海爲家。
事實證明,他那時獨自離開的決定沒有錯。如今的程修完全可以獨當一面,甚至染上了深沉不可猜的心思。雖然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何事讓程修的轉變如此之大,但是他很樂意見到此般深不可測的程修。只有這樣的程修,纔不會因爲涉世未深而遭受矇騙,才足以抵擋任何未知的艱難。
或許,是跟那個粗魯的小丫頭有關吧!黑臉神醫笑笑,忽然就很想知道那個丫頭得知他要把程修帶走時的表情會不會很有趣呢!
得知此事,金小滿的表情確實很有趣。雙目喊火的怒視着黑臉神醫良久,手中的殺豬刀晃着晃着,最後還脫了手。
被金小滿揮舞着的殺豬刀嚇得一跳一跳的,黑臉神醫終是哆嗦着身子,閃開了。這回脫手沒傷着他,難保下回不削到他的腦袋啊!他可是親眼見證了鄭屠夫那彪悍的身材和精湛的刀法的。聽說金小滿深得鄭屠夫的真傳,算了算了,他還是躲遠點吧!
“小滿,你...”鎮定如程修,也被金小滿的反應弄的有些無措。
“程小四,你想離開小杏村?”金小滿面無表情的問道。
“嗯。我自幼學醫,一身醫術或許算不得精湛,可也想爲病苦中的百姓盡一份心力。”程修坦言相告,說出他的真實想法。
“那我呢?”金小滿眼睛眨也不眨,直視着程修。
程修無言,在金小滿眼中的怒火即將爆發的前一刻,開口說道:“我想帶你一起走。”
蓄積的怒火瞬間消散,金小滿含着淚笑了:“你說的,不許丟下我。”
伸出手指,細心的將金小滿的淚珠擦掉。程修暗歎一口氣,抱住了金小滿:“哪捨得丟下你?我都想了好多將你拐帶走的招呢!”
“真的?”回抱住程修,金小滿將頭埋進程修的懷裏。
“真的。”下巴抵住金小滿的發頂,程修眯起了眼。這個丫頭,自他認識她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甩不掉了。
金小滿答應的容易,程家人就不是那般好說話了。程奶奶和程大娘堵着門不肯放人,程爺爺和程老爹久久不說話。程家三位兄長口中直嚷着不行,三位嫂嫂也是一致的不贊同。
金小滿憋着笑看着黑臉神醫苦口婆心的勸說,偷偷的幸災樂禍。這種時候肯定要程小四出面纔有用啊!你一個臭老頭,說破嘴皮子也沒用的。
果然,直到最後,仍是不得不由程修親自上陣,說服程家所有人。
眼見求助金小滿亦無用,程家人的百般不情願在程修的極力堅持下,最終化爲了無奈和默然。與此同時,衆人對黑臉神醫這個慫恿者的好印象消失殆盡。一改之前的熱情,皆擺起了臭臉。
黑臉神醫縮着脖子往後退,見着誰都送上大大的笑臉以示誠意。
相比程家的反對,鄭家這邊就鬆動了許多。怎麼說也是嫁出去的女兒,縱使再多的擔心,他們也無力阻止程修的舉動。於是,在程修的連番保證會好好照顧金小滿後,鄭家衆人黑着臉答應放行。
而金家,程修是在第二日方帶着金小滿回去知會的金老爹。在得知鄭家已答應此事後,金老爹緊皺着眉頭,吧嗒着手中的旱菸靜坐在屋檐下。無法自抑的長嘆一聲後,金老爹懷着滿心的擔憂點了頭。
涼平二十六年,在黑臉神醫的引導下,在程家衆人、鄭家衆人、外帶除了劉氏以外的金家人的齊齊送行下,程修帶着金小滿離開了安樂祥和的小杏村,開始了屬於他的另一片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