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給我住手!”金小滿一聲大喊, 金家的混亂戛然而止。
勸架的村婦們齊齊讓開, 退至一旁站好。劉氏和張大娘亦停下動作,轉頭看向金小滿。愣了片刻後,兩人再次拉扯起來。這一回, 沒有人再上前勸架。
而堂屋內的金大山聽到金小滿的喊聲就已收手。張鐵柱卻是一個恍神的功夫便不管不顧的撲了過來。沒成想被張鐵柱打中一拳的金大山當下不再多想,繼續對上張鐵柱。
冷冷的看了一眼屋檐下洋洋得意的鄧水仙得意, 金小滿眼神一眯,徑直走進一旁的水缸。接着, 一滿盆涼水劈頭蓋臉的潑向扭打在一起的劉氏和張大娘。
三月的春風吹過, 淋的溼透的劉氏和張大娘不自覺的打了一個冷噤。
“怎麼?還想打?”金小滿轉身舀起一盆水,又一次毫不留情的潑向仍抓着彼此的劉氏和張大娘。
根本來不及躲避的劉氏和張大娘再次被淋個正着。徹底的透心涼之後,兩人憤憤的鬆開揪着彼此的手, 四隻眼睛同時瞪向金小滿:“金小滿!你作死啊你!”
沒有理會二人, 金小滿放下手中的盆子走進廚房。
待金小滿再次出現時,手中便多了一把鋒利的菜刀。
“金小滿, 你…你這是幹什麼?你…別亂來!”劉氏和張大娘驚恐的看着向二人走來的金小滿。
金小滿威風凜凜的自兩人中間走過, 帶起一陣涼風。
劉氏和張大娘哆嗦了一下,對望一眼後一致的沉默了下來。
金小滿進入堂屋的那一刻,張鐵柱被金大山一個推倒,撞翻了一桌子的喫食。湯湯水水夾雜着碗盤落地的聲音,張鐵柱狼狽的摔在了金小滿的面前。
“金大山, 我殺…”張鐵柱叫囂着爬起來。話未說完,一把明晃晃的菜刀飛過來,直直的定在了他扶着的桌腿上。驚駭的扭過頭, 看到的是怒氣衝衝的金小滿。
“張鐵柱,你相不相信在你還沒殺掉我大哥之前,我就先殺了你?”這麼些年,金大山對她不錯。不管劉氏和金小花如何,金小滿確實感受到了金大山的善意。而金老爹,再不成器也是她爹。雖然有時候會糊塗的偏向劉氏和金小花,可他還是會在她孃的忌日領着她去給她娘燒香。單憑這份記掛,金小滿不會置金老爹於不顧。
“金小滿,這是我們張家的事,與你無關。”對上金小滿,張鐵柱不敢太過放肆。無論是程家還是鄭家,他都惹不起。
“張家的事跑到我們金家來鬧?”金小滿望着一室的狼藉,怒道。
“那是因爲金小花不肯跟我們回張家。”張鐵柱仇恨的瞪着躲在金老爹身後的金小花。全都是她惹出來的禍!
金小滿眼神一轉,移至金小花身上:“金小花,你給我滾出金家!”
“我不要!”抓緊金老爹的衣袖,金小花哭着哀求道,“爹,我不要回張家。張鐵柱會打死我的。”
“他敢!”金老爹虎着臉吼道。雖然小花不是他親生的,好歹也是他看着長大的。怎能任張鐵柱打死?
“爹,他敢,他真的敢。”只要回到張家,沒了金家人在身邊,張鐵柱怎麼會不敢打死她?
“所以說,現在到底是怎麼回事?張鐵柱要打死金小花,所以金小花跑回金家求救?”金小滿嘲諷的笑道。婆家的事鬧到孃家,金小花這日子到底還要不要過了?
“纔不是。”怕金小滿趕她走,金小花連忙解釋道,“是張鐵柱不行了,還不準我回金家。小滿,我不要回張家。你就讓我留在金家好不好?”
金小滿徹底傻住。什麼什麼?不行了?這是個什麼情況?
見金小花還敢說,張鐵柱實在是氣不打一處來:“金小花,你找死是不是?”
“我說的是事實!你本來就…”仗着有人撐腰,金小花叫囂道。
“閉嘴!小花妹妹還嫌鬧的不夠嗎?”鄧水仙緩步走進來,語氣嚴厲。接着扶起張鐵柱,意有所指的望向站在門外的程修道,“柱子,你先別生氣了。小神醫也在,咱們請小神醫看看。”
此刻才發覺程修的存在,金小花“啊”的一聲尖叫,捂着臉縮回了金老爹的身後。
金小滿見狀不屑的冷哼一聲,走到程修身旁:“沒帶藥箱,不給看。”
“小滿妹妹,咱們跟着你們一起上程家拿藥箱可好?”鄧水仙面帶淺笑,好商量的說道。
拉住還待再說話的金小滿,程修冷聲道:“不必。此病在下無法醫治。”
程修此言一出,在場所有人大驚。小神醫都無法醫治?那張鐵柱這一輩子是不是就這樣徹底完了?
門外的張大娘更是驚得幾近暈厥。這可怎麼辦?
鄧水仙心中大喜,卻也不敢掉以輕心,不確定的問道:“可是小神醫能醫治隱疾,不是嗎?”
“隱疾的藥材我可以尋到,壯陽的頂級藥材我這沒有。”程修面不改色的說出“壯陽”二字,引起一大片抽氣聲。
“什麼藥材?”也就是說並非無法根治?鄧水仙有些心急的問道。
“鹿茸。”程修面無表情的說道。能不能根治張鐵柱他不知道,甚至連張鐵柱是否真的不行他也不準備探究。反正所有人都是這樣認定的,那就這樣吧!
“鹿茸?小神醫,不知鎮上的藥鋪可有鹿茸?大娘這就去買。”張大娘驚呼出聲,跌跌撞撞的往外跑。鐵柱是他們張家的獨子,花再多的銀子也得把那病治好。
程修還沒答話,張大娘就已跑出金家。張鐵柱和鄧水仙隨即跟上。至於金小花,此刻已無人顧及。
張家三人這般輕易離去,一衆人倒是完全沒有反應過來。彷彿僅僅只是愣神的一霎,這起衆人都以爲得不到解決的混亂大戰便已淡出戰場,飄然而去。
金小滿捏捏程修的手,投以疑惑的眼神。
程修則是一臉的純良,輕聲問道:“回去?”
金小滿點點頭。不回去哪能問清楚咋回事?她不相信程小四治不了張鐵柱,這其中肯定有問題。
看着程修和金小滿牽着手離開,看熱鬧的村民也都紛紛散去。徒留金家人面面相覷,一時間竟什麼也說不出來。
“程小四,張鐵柱真的不行了?”回程家的路上,金小滿小聲問道。不至於吧?居然還有這回事?
“不知道。”他看都沒看,怎麼可能知道?
“那你還說不能醫治?”金小滿停下腳步,詫異的睜大了眼睛。
“那種病我確實無法醫治。”他並未說張鐵柱得了那種病,不是嗎?
“那鹿茸呢?”張大娘巴巴的跑去買鹿茸,白買了?
“如若張鐵柱真的是那種病,需得服用鹿茸。”程修實事求是的說道。
仔細回想着程修方纔在金家說的話,金小滿不敢置信的喊道:“程小四,你耍詐!”
程修沒有辯解,只是笑着拉起金小滿的手,慢慢的往程家走去。
“程小四,你真的是…”金小滿一個大喘氣,叫道,“太厲害了!”
“小滿,晚上喫什麼菜?”程修開口轉移話題。
“程小四,你說要是張鐵柱真的好不了了,那可怎麼辦?”金小滿幸災樂禍道。
“小滿,中午的青菜是不是你炒的?以後少放點鹽。”程修繼續說道。
“哎呀,張鐵柱先不說,鄧水仙和金小花可怎麼辦喲?”金小滿亮晶晶的眼神直直的看着程修。
“娘好像說今晚喝粥,是不是?”程修微笑着回視金小滿。
“好啦!我輸了,不說了。”對視片刻後,金小滿敗下陣來。每次都是美男計,偏偏她還每次都中計。
程修滿意的點點頭,訓道:“無關之人,無關之事。聽聽就算了,不許嚼舌根子。”
“還無關之人?都鬧上金家了。”金小滿嘀咕道。
“那是張家人,張家事。”程修糾正道。
“也對。”金小滿贊同的點點頭,“那就不管了!”
“嗯。”這件事沒有完,也不可能就此了結。只是程修不想金小滿涉足其中罷了。
又走了幾步,金小滿忽然出聲:“對了,程小四,娘沒有說今晚喝粥,咱們還是照常喫飯。”
“嗯。”程修輕聲應道。
“中午的青菜不是我炒的,是二嫂炒的。早上鄧水仙找來家裏,二嫂不高興,所以纔會大意的多放了鹽。晚上我來炒,不會放多鹽的。”中午二嫂可是一勺鹽全放進了青菜裏,孃的臉色黑了黑卻沒有斥責。想必也是知道二嫂心裏不舒服。
“嗯。”二嫂知道鄧水仙和二哥的關係,自然會生氣。
“至於晚上喫什麼菜,我要回去問問才知道。奶奶說想喫我燉的肉,可是家裏沒有新鮮豬肉了。要不我們去舅舅那拿點回去?”奶奶喫不動家裏的醃肉,得去肉檔拿點纔行。
“你帶銀錢了嗎?”程修沒有反對去鄭家肉檔,不過拿?貌似不太妥當。
“沒帶啊!去舅舅那不需要銀錢的。”金小滿理所當然的說道。
程修不贊同的皺皺眉。小滿喫肉自然不需要銀錢,程家拿肉怎能不要銀錢?
“舅舅不會要的。”眼尖的發現程修面色不對,金小滿換了個說法。
“我們回去。”程修轉了念頭。
“不去舅舅那了?”那奶奶要喫的肉怎麼辦?
“讓二哥和三哥去買。”只要不是他和小滿去,鄭家理應會收銀錢。
“哦!”金小滿別過頭,偷偷撇撇嘴。就算是二哥和三哥,舅舅也不會要錢的好吧?
“算了,還是我們去。先回去拿銀錢,再去買肉。”金小滿能想到的,程修又怎會想不到?想起鄭屠夫的性子,程修還是決定自己去比較妥當。
“行。”舅舅不缺這點銀錢,程小四又不是愛佔便宜之人。肯定又是一番推脫,看誰能堅持到最後誰就贏了。
“小滿,你要跟舅舅說,必須收下銀錢。”程修叮囑道。
“可是舅舅會生氣。”到時候舅舅又要說她見外,然後舅母和兩個表哥也會一起說她。
“生氣也要給銀錢。你現在已經嫁人了,哪能繼續白喫孃家的?”程修堅持道。
“好吧!”程小四說的沒錯。雖然知道舅舅不會介意她喫的這點肉,可也不能老是白喫。要是兩個表嫂有意見 ,那可就不好了。
“不是跟舅舅見外,只是該給的就要給。”程修補上一句。
“嗯。”正因爲是親戚,纔不能因爲一點點小便宜就生了間隙,鬧得不快。
兩人就這樣一說一答的走向程家。也許極爲平淡,卻是分外溫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