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淑娟卻困惑地問：“連你爸也不能告訴嗎？”

曹小晴嚴肅地說：“是的！因爲我爸一知道，就會告訴俺老爹和俺奶了！那麼，大爺和二大爺一家，就會知道了，他們一知道，全村的人，就都會知道了，我們家還怎麼賺錢？”

李淑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但還是把肉餃子遞給小女兒，愧疚地說：“這個，還是你們幾個喫的。你們辛苦了一天，好不容易賺了點錢，應該喫點好的。都怪爸媽沒有本事，讓你們跟着受委曲了。”說到最後，又紅了眼圈。

曹小雨卻並不接，而是說：“媽，我們剛纔在街上，早就喫過了。不但喫了肉餃子，還喫了豆腐腦兒、撒湯和朝排呢，可好喫了。”邊說邊拍了拍圓滾滾的肚子。

李淑娟聞言，這才收回了肉餃子，但還是說：“還是送給你老爹和你奶喫吧。這些日子，老宅子那邊，過得也很清苦呢。”

曹小晴卻撇撇嘴道：“他們可比我們，喫得好多了，纔不清苦呢。”

李叔娟責怪地望着小女兒，嚴肅地說：“小晴，飯可以亂喫，話可不能亂說！”

曹小雨連忙道：“媽，俺姐沒有亂說。我們今天在王樓，看到大爺和二大爺，從一家很高級的酒樓出來呢，喝得臉紅脖子粗的，還叫了蹦蹦車，說要到小什麼港呢。”

李淑娟不由喫了一驚：“小香港？”

小三兒點點頭：“對，小香港，我聽得可清楚了。”

李淑娟的臉色，立刻就漲紅了，急切地問：“你爸和你四叔，有沒有和他們在一起？”

曹小晴連連搖頭說：“沒呢，我還專門去酒樓裏問過了。”

李淑娟這才鬆了一口氣：“你爸和你四叔，應該還在湖裏幹活呢。”想了想，又說，“這肉餃子，還是等你爸回來，晚飯時。大家一起喫吧。唉，只是苦了你老爹你奶，還有你四叔一家了。”

她其實也知道，老宅子那邊的錢和糧，這些年，幾乎是勒緊了褲腰帶，卻大多都貼補大房一家了，二房一家呢，和大房走得很近，多少會跟着沾點光的。

只是苦了兩個老的和四房一家了，典型的喫苦在前、享樂在後！

想到這裏，她便不再堅持把肉餃子，送給公公和婆婆了，而是對孩子們說：“等以後賺多了錢，再好好孝順你老爹和你奶吧。”

三個孩子見狀，知道母親這一關，算是通過了。

兩姐妹便拿出了新買的頭花，美滋滋地紮在頭上；小三兒也拿出了小兒酥糖，和大家一起分享。

立刻，不大的院子內，便溢滿了難得一見的歡笑聲！

忽然，堂屋後面，響起了鄰居六丫，那洪亮而粗獷的聲音：“大娘，永國哥讓我給你捎個話，今天上面有人來檢查，他要陪領導，就不回來了。”

六丫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只因他媽上面生了五個姐姐，纔好不容易有了他，爲了好養活，又排行老六，便故意起了個非常女性化的賤名，就叫了六丫。至於他的真實姓名，倒而沒人知道了。

曹老媽媽便回了句：“知道了。”聲音卻並不惱。

然後，六丫又來到前面高喊：“紅英，永泰也讓我給你捎個話，他被朋友拉到王樓喝酒去了，今晚就不回來了。”

高紅英立刻大着嗓門罵道：“喝吧，喝吧，喝死就永遠都別回來了！”

李淑娟的笑容，立刻就僵在了臉上，嚴肅地提醒孩子們說：“你們在王樓看到大爺和二大爺的事情，千萬不要說出來！”

姐弟三人，同時聽話地點了點頭。

不一會兒，曹永民就扛着鋤頭，異常疲憊地從湖裏回來了，背後的淡灰色襯衣，被汗水反覆浸泡，都出現了一大片一大片的鹽漬，看上去象地圖似的。

大約是因爲太累了，他苦着一張黑黝黝的臉，表情十分木訥，雙眼也異常地呆滯，甚至於，竟然根本沒有注意到，兩個女兒的髮辮上，扎着漂亮的糊蝶結。

這讓李淑娟略略放下心來。

但是，當曹永民坐在桌前，看到飯桌上，除了慣常的蒜瓣炒辣椒、幹鹽豆以及醃蒜薹外，竟然還多了一大碗油煎肉餃子時，他木訥的臉膛，立刻就詫異了起來！

於是，便皺着眉頭，把筷子“啪”地往桌上一放，衝着妻子，極其不滿地說：“家裏急等着用錢，我天天喫不好、睡不着的。你們竟然還有閒錢，就去肉包子喫？”

李淑娟連忙想要解釋：“這不是閒錢，是我李場……”

她原本是想說，是李場孃家送來的，但是，話還沒有說完，就聽到隔壁門口，傳來了婆婆的尖聲叫罵：“哪個倒黴雞不日的，手又癢了啊，把我兩隻大方瓜（方言，即長長的南瓜）偷去了！你只要喫了我一口方瓜，你就不得好死啊，到閻王爺那兒，都要下刀山、下火海、進油鍋的！”

曹永民聞言，不由一呆，隨即飛奔出門。

李淑娟和孩子們互望了一眼，也連忙跟着跑了出去！

只見曹老媽媽，正身板挺直、雙手插腰，衝着二兒子門口，破口大罵，一臉怒意！

與此同時，高紅英也帶着兩個兒子，飛奔出家門，臉紅脖子粗地，理直氣壯地說：“你人老了，眼也瞎了？什麼時候看到我偷你的方瓜了？”

曹老媽媽挺了挺腰板，反脣相譏道：“我在這裏罵人，管你什麼事？是不是你做賊心虛了？”

高紅英大着嗓門道：“我心虛個屁！你對着我家大門罵，不就認爲是我偷的嗎？告訴你，我也不是軟蛋！”

曹老媽媽怒氣衝衝道：“你要是沒偷，我再怎麼罵，你也不會心虛的！”

高紅英拍着巴掌，上前一步道：“你不對着我家罵，我就不會心虛！”

曹老媽媽也一拍大腿喊：“你要是沒偷，我再怎麼罵，你也不會心虛！”

一時間，婆媳兩人，俱都雙手插腰，幾乎是臉貼着臉，各自把最後一句話，反覆說來說去，象玩繞口令似的，繞得圍觀者頭都大了！

這婆媳倆，簡直是棋逢對手、將遇良才的，一對響噹噹的潑婦啊！（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