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老媽媽臉色便有些不太好看了,衝三兒媳翻個了白眼,故意把勺子和鹽菜盆碰得“乒乒乓乓”地響,給四兒媳婦盛了大半碗,僅僅飄着幾片小小的菠菜葉子;輪到三兒媳婦時,便只有幾口清洌洌的鹽菜水了!
曹小晴不由暗想:自己的這個奶奶,可也真是的,連一碗鹽茶水都端不平!
與此同時,曹老媽媽又開始分朝排了,邊分邊說:“每個兩塊朝排,不夠喫的,竈房裏還有煎餅,自己去拿。”
每個兩塊朝排,雖說大人不夠,就是一般的孩子,其實也是不夠的。不過呢,夏天的煎餅不好放,放個最多天以上,就會長黴了。煎餅一長黴,不好喫不說,還容易生病。
所以,每人能分到兩塊朝排,倒也還是不錯的!
但是沒想到的是,曹老媽媽分到二兒媳、三兒媳婦和四兒媳婦的面前時,卻硬生生地停住了。
一時間,桌上的氣氛有些怪異!
坐在她旁邊的高紅英,早就嚥了好幾次口水,但是,她眼巴巴地看着朝排,鬱悶地等待着什麼。
一直等到李淑娟端了兩碗切好的醃蒜臺回堂屋,一碗放在男桌,一碗放到女桌,就順勢坐了下來,曹老媽媽還沒有任何繼續分朝排的意思,仍然聳拉着眼皮,小口小口地喝着鹽茶。
高紅英終於意識到,婆婆是不想再分了,心便一橫,竟然兀地伸出大手,一下子就抓了四塊朝排,狠狠地了一大口,然後一邊用力嚼着滿嘴朝排,一邊口齒不清道:“今天的朝排,可真是香啊!”
曹老婆婆不滿地瞪了二兒媳一眼,厭惡地說:“你把自己那份喫了就算了,怎麼還多拿了一份?”
高紅英拿起四塊己經被咬出一個大缺口的朝排,向李淑娟和王玉萍揚了揚,嘻皮笑臉地問:“這塊朝排被我喫過了,你們倆還要嗎?”
王玉萍弱弱地說了句:“你喫吧,我喫煎餅算了。”
李淑娟嘆了口氣,也搖了搖頭。
高紅英咧嘴一笑道:“這可是你們自己不要的啊,那二嫂我就不客氣了!”邊說邊又咬了一大口,同時又貪婪地望賂婆婆面前的另外四塊朝排。
曹老媽媽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趕忙將另外兩塊朝排移到了自己的右手邊。
這個時候,曹永梅己經喫完一塊,便又說:“娘,我不想喫煎餅,還要朝排!”
曹老媽媽幾乎是毫不猶豫地,將兩塊朝排都遞給了自己的女兒。
曹永梅很自然地接過朝排後,自己留下一塊,又把另一聲,給了曹媛。
所有人都敢怒不敢言!
其實對於這件事,曹小晴以前也沒少見過,都和父母一樣,容忍了。但是現在,她覺是,正是大家的過度容忍,才讓別人有恃無恐的!
所以,她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
但是,李淑娟立刻意識到什麼,連忙扯了扯她的衣襟。
望着母親哀求的眼神,她只好很不甘心地閉上了嘴!
飯喫到這裏,朝排分得不公平,己經成定局了。沒分到朝排的李淑娟和王玉萍,只好扯了幾張又幹又黴的煎餅,泡着白開水,就着幹小魚炒辣椒或醃蒜薹,囫圇喫了下去。
除了她們,別人都可以肉絲炒豆角。
但是,曹永梅只是伸着筷子,夾了一根豆角,便又扔回了碟子裏,並且嫌棄地說:“我不喫!豆角不是刀切的,是掐斷的,還掐得不一樣長!”
這個邏輯,真是足夠醉人了!
曹媛附和道:“我也不喫!肉絲沒切乾淨,上面都還帶着肥肉呢,噁心死了!”
她從小和父母生活在鎮上,挑肥撿瘦己成習慣了!
姑侄倆一個不喫肥肉,一個不喫手掐的豆角,於是,就只能喫那碗放在她們面前的,油乎乎、香噴噴的紅燒肉燉茄子了!
紅燒肉上裹上一聲焦糖色,又加入醬油和各種佐料文火慢燉,不但顏色紅黑好看,還散發出陣陣撲鼻的香氣,引得人垂涎欲滴!
按照以往慣例,小姑和大姐喜歡喫的菜,沒有人敢去夾的!
所以,小三兒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不停地嚥着口水!
曹小晴心疼弟弟,決定從喫飯開始,徹底改變家中的這種不公平現象!
於是,她稍稍站起身來,徑直把筷子伸向對面的紅燒肉燉茄子,準確實、迅速地夾了一小塊紅燒肉和一小塊茄子,極其自然地放在了自己的碗裏!
她動作很快,所有人都愣住了!
曹老媽媽首先反應過來,“啪”地一聲把筷子拍在桌子上,厲聲說:“小晴,你筷子不長眼了嗎?”
曹小晴故作委曲道:“我長眼晴了啊!小姑只喫刀切的豆角,茄子也不是刀切的,是手撕的;大姐不喫帶肥肉的,幾乎每塊紅燒肉上,都帶着肥肉呢。所以,我就想替她們喫一點!”
曹老媽被氣得直翻白眼,好半天纔回過神來,自知拿曹小晴沒辦法,便把火氣撒向三兒媳:“老三家的,你看你養的好閨女,整天就知道喫!喫!喫!餓死鬼託生的嗎?”
李淑娟憐憫地望了女兒一眼,但還是衝婆婆低聲下氣道:“我回去得好好說說她……”
誰知她話音還沒落,曹小晴就慢吞吞地說:“俺奶,我就夾了一塊肉,你就說我是餓死鬼託生?小姑我就不說她了,她畢竟是長輩,可是大姐呢?大姐喫得比我多了多呢,又是什麼託生?”
曹媛本來笑眯眯的,是準備看熱鬧的,沒想到,戰火一下子轉移到自己身上了,便尖聲叫起來:“熊丫頭子,你又想和我比?你怎麼能和我比!”
曹永梅也冷笑一聲:“就是,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麼東西!”
李淑娟連忙扯了扯大女兒的衣襟,哀求道:“小晴!”
曹小晴卻象是沒聽到母親的話一般,而是望着自己的小姑,裝作很無辜地說:“小姑,你怎麼能這麼問呢?大姐和我的爸爸,一個是爺爺奶奶的大兒子,一個是爺爺奶奶的三兒子,所以,我和大姐,是一脈相承,當然大姐是什麼東西,我就是什麼東西啦,這麼明顯的事情,你還要問嗎?”(未完待續)